入夜了。
那一輪慘白的下弦月掛在枯樹梢頭,冷冷地注視著這片乾渴的大地。
按照趙剛的排班表,子夜正應該是趙家峪的放水時間。
趙大成早就安排了幾個後生,拿著鐵杴在渠道口等著,把那金貴的水流引到自家的麥田裏。
可放著放著,渠道裡的水流卻突然變小了,最後竟然斷了流。
“怎麼回事?”守水的二狗子急了,“這才放了半個鐘頭,怎麼就沒了?”
幾個後生順著渠道往上跑,一直跑到了兩村交界的土壩那兒。
藉著月光遠遠看去,他們氣得肺都要炸了。
隻見李家坡的那幫人,竟然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地又把壩口給堵上了!李有福親自帶著人,正拚命地把水往自己村的蓄水池裏引。
“噓!動作快點!”李有福壓低聲音指揮著,“趁著趙家峪那幫傻子睡覺,咱們多存點。這點水哪夠分的,能多搶一口是一口!”
“李有福!我操你八輩祖宗!”二狗子隨手指了個後生回去報信,自己一聲怒吼,直奔土壩而去。
“被發現了!快,堵住他們!”李有福一看事情敗露,索性也不裝了,一聲令下,埋伏在四周的李家坡村民全都跳了出來。
這一次,雙方的火氣比白天更甚。
“打死這幫偷水賊!”“保衛水源!跟他們拚了!”
黑暗中忽然點起了火把,照亮了那一雙雙因為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臉。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推搡,雙方抄起鋤頭和木棍,使勁往彼此身上招呼,慘叫聲瞬間此起彼伏。
收到訊息的趙大成,連鞋都顧不上穿,帶著全村老少舉著火把就往河灘沖。
李家坡那邊,自然也是傾巢出動。
幾百號人在月光下打成了烏眼雞。
隨手扔在地上的火把點燃了河邊的枯草,衝天的火光如同漫天朝霞,彷彿深夜裏就要出太陽一般。
“都他孃的給老子瞎添亂!”帶著一營趕來的李雲龍氣得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大手一揮沒好氣地吼道:“張大彪,趕緊把人分開!”
一營的戰士們苦著臉,頂著老鄉們的鋤頭正往上沖,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了一陣奇特的轟鳴聲。
突突突突突——
那聲音沉悶而有力,像是一頭鋼鐵巨獸在低吼,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打紅了眼的村民們動作一滯,紛紛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驚詫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聲音,是……鐵牛?!
隻見河岸邊的小路上,兩個黑影正快步走來。
前麵那個高大的身影拉著一輛板車。
車上的東西分量不輕,輪子壓在乾硬的土路上,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
而後麵跟著的,是一個身材纖細的身影,手裏拿著一束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眾人眯著眼看過去,隻見那板車上裝著一個黑漆漆的鐵疙瘩,上麵連著各種管子和杆子,還有一個正在突突叫喚的大腦袋。
趙大成愣了愣,提著棍子迎過去:“林顧問,你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魏大勇立刻停下腳步,護在林曉身前,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瞪著趙大成,還不忘對他手裏的棍子揚揚下巴。
趙大成立馬反應過來,訕笑著把棍子往旁邊一扔:“順手,順手而已。”
魏大勇滿意地點點頭,讓開了半個身子。
“一會就知道了。”林曉抿著嘴搖了搖頭,走到人群中間,示意魏大勇把車停在這裏。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臉上都掛了彩、手裏還拿著兇器的村民,無奈地嘆了口氣。
“都別打了。”林曉清脆的聲音,在柴油機的轟鳴聲中依然清晰,“為了這點水,把命給搭上,值嗎?”
李有福也認出了林曉。
這可是獨立團那個能變出寶貝的女顧問!
但他此刻心裏正虛著,又嫉妒獨立團平時對趙家峪好,便陰陽怪氣地頂了句:“值不值得,跟你也沒關係!這大半夜的,你這是要把這鐵牛趕出來耕地?不過俺們這地都幹得跟石頭似的,鐵牛也犁不動啊!”
趙家峪的人也圍了上來,一聽李有福的話,立刻不幹了。
“林顧問願意拉鐵牛過來,是你們的福氣!”
“林顧問樂意幹啥,你管得著嗎?”
趙大成擦了把臉上的血,急切地問:“林顧問,這到底是幹啥的?是不是來給我們評理的?”
“這時候講理,可不解決問題喲——”沒等林曉說話,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遠遠地飄了過來。
隻見一個老頭揹著個羅盤,手裏拿著根旱煙桿,從土壩那邊飄了下來。
趙大成一愣:“孫半仙?!”
“半仙可不敢當,叫老孫就行。”老頭嘴裏說著不敢當,臉上卻頗有幾分自傲。
他正是這十裡八鄉有名的風水師傅孫正平。
據說他看風水有一手,鄉親們想要打井,都要請他點過位置才安心。
但他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難請得很,沒想到居然大半夜地被林曉請到了這裏!
“孫師傅,您再確認一下,是這兒嗎?”林曉指了指腳下的河灘地。
孫老頭眯著眼睛,拿著羅盤轉了兩圈,又趴在地上聽了聽,最後磕了磕煙袋鍋子,點了點頭:“沒錯。按地脈走勢,這底下是一條暗河的泉眼匯聚點。雖然地表幹了,但底下的水還在,而且是個旺眼。”
一聽這話,李有福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不屑和嘲弄。
“哈哈哈哈!打井?林顧問你不是大學生麼,怎麼還聽這算命的?”李有福指著這片乾裂的土地,“這地方要是能打出水來,俺李有福把這地上的石頭都給吃了!俺太爺、俺爺、俺爹,祖祖輩輩都試過了,誰不知道這片地底下全是大石頭?最深的一回,挖了足有五六丈深,除了石頭還是石頭,連點濕氣都沒有!”
李有福越說越起勁,口水噴了滿地:“我知道你們獨立團偏心趙家峪,想給他們找水。可風水這東西,不是你有個鐵疙瘩就能改的!這地兒風水不行,存不住水!還是省省力氣,趕緊回去睡覺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李家坡的村民也跟著起鬨:“就是!這要是能出水,那太陽得從西邊出來!”
就連趙大成也有些心裏沒底,湊過來小聲嘀咕:“林顧問,這李有福雖然嘴臭,但話也不全是瞎說。這塊地確實邪門,以前真沒打出過水來……”
林曉什麼都沒說,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挖不出來?
那就換個鑽頭!
她從係統農技站兌換的這台深水鑽井機,配備的是金剛石複合片鑽頭,專治各種不服的硬岩層。
隻要孫正平挑準了地方,她就不信鑽不出水來!
“是不是丟人現眼,待會兒就知道了。”林曉轉過身,又看了看孫正平,“就是這裏,沒錯吧?”
孫正平咂咂嘴:“你要是不信,何必半夜折騰老頭子我過來?”
林曉笑著挑挑眉,轉過身拍了拍那個巨大的鐵疙瘩:“和尚,立架子!開工!”
“好嘞!”魏大勇早就聽得不耐煩了,正愁一身蠻力沒處使。
他嘿地使個了把式,上百斤的鑽井架子在他手裏跟玩具似的,哢嚓幾下就立了起來,穩穩地紮在了河灘上。
孫正平雖然也對這洋機器半信半疑,但既然收了林曉給的幾袋子白麪,也就盡職盡責地指點了下鑽頭的位置。
隨著林曉按下啟動開關,柴油機的轟鳴聲陡然變大,緊接著,鑽井機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那根手腕粗的精鋼鑽桿,在機器的驅動下高速旋轉起來,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氣勢,狠狠地咬向了那堅硬無比的河灘地麵。
滋滋滋——!
火星四濺!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岩石層,在高速旋轉的合金鑽頭麵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塊豆腐。
泥土飛濺,石屑橫飛,鑽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一寸地鑽進了大地深處。
剛才還滿嘴風涼話的李有福,此刻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