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會意地挑挑眉,走過去輕輕碰了碰李雲龍的胳膊:“團長,出了這種事,誰心裏都不好受。但朱子明臨死前的那些話,大夥兒都聽見了,這氣兒也就順了大半。”她頓了頓,“剩下的小半,還得靠你了。”
“靠我?”李雲龍不解。
林曉朝著秀芹揚了揚下巴:“擇日不如撞日,就用你倆的婚事,給大夥沖沖喜唄。”
鬼子昨天倉皇退走,短期之內捲土重來的可能性不大。
村民們有不少東西都被損毀了,心裏也正惶惶然。
藉著李雲龍的親事,讓大家忙碌起來轉移注意力,再吃頓好的壓壓驚,是讓村民們定心的一個絕好的辦法。
李雲龍怔了怔,瞬間就明白了林曉的目的。
他笑了起來,眼裏那股子頹廢勁兒一掃而空。
隻見李雲龍三步並作兩步跳上碾子,粗著嗓子吼道:“叛徒死了,債也算清了!隻是大家都先別走,還有件天大的正事要辦……”
村民們停住腳步,好奇地看向李雲龍:“李團長,還有啥正事?”
“除了朱子明,還有其他叛徒要審?”
“俺家灶上還燒著哩,俺得回家看火……”
熟悉的亂鬨哄又回來了,李雲龍嘿嘿一笑,耳朵尖罕見地紅了:“我李雲龍要娶楊秀芹同誌當老婆!今晚就在這打穀場擺酒,誰要是不來撐場麵,就是看不起咱老李!”
啥?
李雲龍?
跟楊秀芹?
今晚要成親?!
整個趙家峪都安靜了。
趙四嬸第一個反應過來,拍著巴掌笑開了花:“太好了!就該沖沖喜,去去這晦氣!”
婦救會的姐妹們也反應了過來,呼啦啦地圍到秀芹身邊,七手八腳地推著輪椅就往秀芹家跑。
林曉上上下下地掃了李雲龍一眼,撇了撇嘴:“渠道的物資還是送到老地方,就是你這個人衛生,還得好好搞一下,不然怕秀芹要嫌棄你……”
李雲龍的黑臉猛地一紅,嘴上還不認輸:“想當年,咱老李也是十裡八鄉的俊後生,說媒提親的差點沒給我家門檻踢平了。要不是趕上黃麻暴動,老子參加了赤衛隊,如今那娃都生一炕了!總之,秀芹她絕不可能嫌棄我!”
說歸說,李雲龍忍不住整了整衣領,又正了正帽子。
“得了吧老李,別翻你那老黃曆了!”趙剛笑嗬嗬地走過來,忽然把臉一板,“林曉同誌說得對。”
“頂著這麼張黑臉迎親,你那不光是丟獨立團的臉,也是丟秀芹的臉!”
“這邊的事我來操持,你就別管了。”
“你今天唯一的任務,就是把你那黑臉洗得白白凈凈的,再換身乾淨衣服,風風光光地接秀芹過門!”
秀芹住的偏房裏,火爐燒得通紅。
趙四嬸帶著幾個嫂子,合力把秀芹的輪椅抬回了屋裏。
“哎喲,秀芹妹子,你這回可是立了大功,又跟李團長這樣的英雄結了婚,往後啊,這日子就是掉進蜜罐裡咯!”趙四嬸一邊說著吉祥話,一邊利落地挽起袖子,解開了秀芹的辮子,又咂了咂嘴,“不過話說回來,能娶到咱們趙家峪的婦救會主席,那也是他的福氣!”
“就是,咱們秀芹也是能跟區委、縣委領導說得上話的,不比他獨立團差!”
“一個是團長,一個是婦救會主席,這才叫門當戶對!”
嫂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天,手裏也沒閑著,燒水的燒水,掃地的掃地,很快就把房間收拾得利利索索。
等熱水端進來,趙四嬸幫秀芹在炕上躺好,又讓她把頭垂在炕沿外邊。
溫熱的水浸濕烏黑的發梢,秀芹因為失血過多顯得蒼白的臉,也被蒸得紅撲撲的。
“真好,又黑又亮。”趙四嬸一邊幫秀芹絞著頭髮,一邊打趣她,“我要是個男人啊,也想娶你回家!”
秀芹的臉騰地紅了:“四嬸!”
等到頭髮差不多快乾了,就該開臉了。
趙四嬸不知從哪翻出根細細的白棉線,雙手撐開,在秀芹的臉上輕輕拉扯著。
“把這過去的髒東西全都勒掉,往後都是好日子!”棉線在麵板上彈動的聲音格外清脆,秀芹疼得微微蹙眉,眉眼間的喜意卻是藏也藏不住。
“秀芹吶,今晚你穿啥?”二嫂子看了看秀芹身上那件灰撲撲的棉襖,不免有些擔憂。
秀芹昨晚穿的那件顏色是鮮亮些,但胸口被鬼子崩了個大洞,就算補好了,穿著結婚也不吉利。
秀芹連忙指著牆角的老木箱:“當年俺娘成親時穿的那件紅色的大花襖,就收在那個櫃裏。”
“俺尋思著,要不就穿那個。”
秀芹說著,眼底難免黯然。
要是她娘也能看見她成親這天該多好。
“行!”二嫂子把花襖翻出來,抖摟開在秀芹身上比了比大小,稍微放心了些,“一會你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還不等秀芹說話,門簾呼啦一下被掀開了,林曉替秀芹做了決定:“先試試我帶來的,肯定合身。”
趙四嬸剛放下棉線,看見林曉背上那個巨大的包袱,趕緊迎過去接在手裏:“林顧問,這麼重的東西,讓和尚拿多好!”
她接過包袱放在炕上,隨手解開了一個角。
趙四嬸隨即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呼吸都停了一拍。
“俺的娘哎……”趙四嬸的聲音顫得不成調。
隨著她的感嘆,包袱徹底攤開在了炕上。
那一瞬間,整個昏暗的土屋都彷彿被一道紅光照亮了。
包袱裏麵,是一套正紅底色的秀禾服。衣服通體綉著金色的花紋,胸口處更是勾畫出了鳳凰的紋樣。那些刺繡密實而立體,在昏黃的油燈下熠熠生輝,彷彿每一片羽毛都在流動。
秀禾服底下,還有一條邊緣鑲嵌著雪白兔毛的同色棉披風,和一雙黑色的高幫小牛皮棉靴。
“這……這是給俺穿的?”秀芹的手僵在半空,想要伸手去摸,卻又怕摸壞了那精美的刺繡。
林曉隨口胡說了個來歷:“這可是我家祖傳的手藝。”
嫂子們卻當了真:“原來是林顧問家的東西,怪不得這麼精細!”
“俺看著這鳳凰,都怕它從衣服上飛出去!”
“那披風也好,又暖和又威風。”
嫂子們七嘴八舌,興奮得炸開了鍋。
趙四嬸這種常年做衣服的好手,上手一摸布料,嘴裏的驚嘆更是沒停過:“這針腳,這緞子麵兒……怕是以前的格格也沒穿過這麼好的東西。快,快幫秀芹試上,長點短點不要緊,俺們手裏有針線,現改!”
嫂子們手腳麻利地把秀芹圍在中央,又一窩蜂地散開。
秀芹站在屋子中央,拘謹得手都不知道放哪裏纔好。
“真好看啊!”
“整個平安縣城也沒有聽說過這麼威風的嫁衣!”
“別說平安縣城了,就算是太原,也不一定有哩!”
林曉繞著秀芹轉了兩圈,突然發現少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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