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可是神仙小車!
就算不能坐,推著走一圈,也好極了!
“走吧,去看公審。”林曉手一揮,帶著童子軍們浩浩蕩蕩地從村民身邊路過。
那些原本眼中帶著昨夜餘悸的村民們,在聞到淡淡的奶糖甜香後,臉上的線條也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幾個蹲在土牆根下的老漢放下了手裏捏著的旱煙袋,視線隨著那輛閃銀光的輪椅緩緩移動。
“哎,你瞧瞧,林顧問帶來的這東西,咱一輩子都沒見過。秀芹那腿捱了槍,放在早些年,沒準整條腿都保不住了,就連命能不能留下來都難說。可你看現在……”
“誰說不是呢!這小車也好,轉起來輕輕巧巧,比咱那驢車穩當多了!咱這回啊,是真遇上貴人嘍!”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扶著門框,看著那輛越走越遠的輪椅,又看了看遠處打穀場上飄揚的紅旗,枯槁的手緊緊攥了攥衣角,低聲自言自語:“有這些好後生,還有林顧問帶來的這些神仙東西……鬼子怕是真的長不了了。咱趙家峪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然而,隨著輪椅逐漸接近打穀場,氣氛卻陡然一變。
在打穀場邊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一個桀驁的身影如磐石般矗立著。
李雲龍穿著袖口滿是磨損痕跡的灰撲撲的舊軍裝,領子歪歪地鬆著,左腳踩在一段枯木上。他手裏捏著一根燒到半截的捲煙,卻根本沒抽,任由那股辛辣的煙霧在寒風中亂竄。
他的眼神,此時正死死地盯著輪椅上的秀芹。
不,更確切地說,他是盯著秀芹的傷處。
那雙往日裏總是透著狡黠、像是在算計哪家地主倉庫的眼睛,此刻卻像是浸了血的利刃。
瞳孔裡翻湧著的,是如同火山爆發前的壓抑殺氣。
他身邊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種憤怒而降低了幾度,連吹過他的身邊的風都變得小心翼翼。
“老李,收收你那脾氣。”趙剛穿著一身整潔的軍裝走到了李雲龍身邊,語氣中帶著一絲剋製不住的疲憊,“總部剛剛發來的命令,嚴令近期各部死守。山本特工隊的突然出現意味著日軍的滲透能力遠超我們之前的預判,在摸清敵人的底細之前,不許主動出擊,更不許進行任何連級以上的軍事冒險。”
李雲龍沒回話,但他那雙粗糙的大手猛地攥緊,像是感覺不到燙似的,直接捏碎了手裏的半截捲煙。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煙草末子灑落,蓋住了地麵上那層薄薄的霜。
“嚴防死守……總部的話,老子聽。”李雲龍的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透著一股子讓人不寒而慄的狠勁,“但這筆賬,老子已經刻在心窩子上了。他孃的山本,敢動我李雲龍的人,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撒野……行,這顆狗頭先寄在他那脖子上長幾天。告訴弟兄們,槍不離手,刀要磨快。等老子倒出手來,老子要讓他知道,這晉西北的天,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猛地抬起頭,可那股殺氣不僅沒消散,反而因為壓抑而變得更加厚重,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車輪聲忽然響了起來。
林曉推著輪椅,大模大樣地從兩尊門神中間穿了過去。
她斜眼瞅了瞅李雲龍那張黑得像鍋底似的老臉,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喲,團長,大清早的在這兒跟樹較勁呢?”
林曉故意扯開了嗓門,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打穀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李雲龍開口就要反駁,可看見被林曉推著的秀芹,渾身忽地一僵,那股子足以殺人的氣勢竟然像被針紮了的皮球,瞬間就癟了下去。
他搓著手想要走過去,可就像是有條無形的繩子綁住了腿,根本邁不開步子。
“團長!你就別在自個兒在那運氣了!”林曉停下輪椅,雙手叉腰,大聲打趣道,“你就直說吧,啥時候跟秀芹辦喜事啊?大家昨天可聽得清清楚楚,你李大團長要是想賴賬,我可第一個不答應!”
李雲龍那張平日裏能說出一百種罵人詞兒的嘴,也彷彿被強力膠給粘住了一樣。
他的臉,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從黢黑變成了暗紅,再從暗紅變成了豬肝色。
紅色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耳根,甚至連脖頸處那幾道縱橫交錯的傷疤都跟著泛起了紅暈。
周圍佈置會場的戰士們先是一愣,隨即幾個大膽的老兵忍不住發出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連趙剛都愣住了,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原本凝重的眼神裡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暖意。
李雲龍張了張嘴,像是又要罵娘。
可在對上秀芹那雙滿含期待的眼睛時,脖子一梗,硬生生把那些粗話全給吞進了肚子裏。
他突然站直了身子,不再是那個蹲在樹下運氣的老農,也不是獨立團的指揮官。
此時的他,隻是個普普通通的男人。
他一步步地走到輪椅前,半蹲下來,平視著秀芹的眼睛。
秀芹感覺臉上像是著了火,微微低下了頭,兩隻手下意識地揪著羊毛毯的邊緣,指尖搓來撚去,快要把毯子摳出個窟窿。
“辦!”
李雲龍的聲音不大,卻是前所未有的四平八穩。
他雙手緊緊地攥著輪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秀芹,像是要把她的樣子深深刻進腦子裏,“隻要你秀芹不嫌棄我這泥腿子,咱們這喜事,一定辦得全晉西北都知道!”
秀芹依舊沒抬頭。
但一隻做慣了農活而略顯粗糙的手,從羊毛毯下悄悄伸出來,搭在了李雲龍的手背上。
李雲龍像是觸電了似的,從頭到腳猛一激靈。
彷彿有股暖流順著秀芹的手指,流進了他的胸口裏。
他反手握住了秀芹:“你放心,咱老李向來一口唾沫一個釘。等這點事處理完,咱就成親!”
李雲龍的手心粗糙又熱乎,秀芹像是被燙了一下,手往後縮了縮,卻被李雲龍一把攥住。
根本沒有預料的秀芹,臉蛋瞬間又紅又燙,平時的潑辣根本不見蹤影,隻能輕輕地“嗯”了一聲。
李雲龍哈哈大笑,拍了拍秀芹的手背,之後直起身從林曉手裏接過輪椅,推著秀芹走到了打穀場最中間的位置。
“走吧,公審要開始了。”趙剛跟林曉並肩走著,眉宇間滿是思量,“老李這婚事,不光是辦給自己的,也是辦給鄉親們和戰士們看的。”
“鬼子最近又是掃蕩又是偷襲,人心不穩。”
“這安慰群眾的事,還得麻煩你來操持了。”
林曉彎了彎眼睛:“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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