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本來打算悶聲發財,至少讓獨立團的經濟發育起來,再做其他打算。
可趕上鬼子喪心病狂的掃蕩,又被朱子明這麼一攪和,她的計劃就有點不合時宜了。
林曉抿抿嘴:“讓我先好好想想吧,等到公審之後我們再商量。”
公審,就定在了第二天一早。
晉西北的冬陽,總是透著股子利落的冷勁兒。
趙家峪的打穀場上,兩棵老槐樹垂著乾枯的枝椏,在冷風中瑟縮著。
但這清晨的肅殺,忽然被一陣奇怪的聲響給攪亂了。
橡膠輪胎在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上碾壓而過。
林曉的雙手緊緊攥著扶手,腰背微彎,稍顯吃力地推著一輛輪椅,緩慢而堅定地穿行在通往打穀場的巷子裏。
這是她特意為了秀芹兌換出來的。
全鋁合金框架,自帶加粗的減震彈簧,輪轂上那嶄新的充氣輪胎還散發著淡淡的橡膠味。為了不讓秀芹受凍,她還從三樓寢具店兌換了一條純羊毛的蓋毯,把秀芹掖了個嚴嚴實實。
“林姐,慢點兒,別把你給累著了。”
秀芹坐在輪椅上,脊背挺得筆直。她那雙習慣了拿槍和鐮刀的手,此刻有些侷促地虛搭在平整的扶手上。
屁股底下墊著那叫記什麼的棉墊,軟中帶硬,坐著倒是舒服,但被林曉這麼推著出門,還是讓秀芹緊張得屁股底下像是長了刺。
要不是身上還箍著**的背心,讓她隻能直挺挺地坐著,恐怕秀芹早就自己搖著輪椅跑了。
魏大勇早就想伸手了:“就是,林顧問,俺有勁,讓俺來吧。”
“累不著,輪上都有好軸承,輕快著呢。”林曉輕輕擠開魏大勇的手,順勢擦了下額頭滲出的薄汗,還調整了一下呼吸。
晉西北的坡度多,推著個百十來斤的人確實是個體力活,但在林曉看來,這種疲倦遠比心裏的那股子酸澀要好受得多。
她低下頭,視線越過秀芹的肩膀,落在秀芹的身上。
她的藍布棉襖底下,是一套骨折專用支具。
在這個缺乏物資的年代,不少傷員隻能用樹枝和破布強行固定,這種帶著尼龍搭扣、內部襯著透氣軟墊、還能完美貼合人體曲線的聚合物材料,簡直像是從神話裡走出來的寶貝。
秀芹伸出手,拽了拽棉襖的前襟,指尖隔著棉襖還能感覺到裏麵堅硬的質感。
那東西還真怪,顏色比雪還白,既不像木頭那麼粗糙,也沒有鐵那樣冰冷。
看著薄薄的一片小東西,一穿上,胸口還真就不怎麼疼了。
“昨兒個晚上,你拿這玩意兒往俺身上一穿,俺還以為你要給俺動手術呢。還真別說,穿上之後,俺就敢大口喘氣了,胸口也不像之前那樣鑽心地疼。”秀芹偏了偏腦袋,“原本尋思著傷筋動骨一百天,俺怕是要在炕上躺到明年開春,沒成想,今兒個竟然能坐著這小車出門看公審。”
林曉看著秀芹那張依舊透著蒼白的臉,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濕棉花,梗得呼吸都發緊。
秀芹她是怕自己擔心,硬撐著說出來的。
不說肋骨的事,單說大腿上的那道槍傷,雖然運氣好沒有打到動脈和骨頭,但也不是小事。
哪怕用了最好的消炎藥和醫療器械,秀芹現在應該也在忍受劇烈的紅腫和發熱。
“秀芹,你就別誇我了。”林曉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懊惱,“如果不是為了我,你昨晚壓根不會往那邊的小院跑,也不會正好撞上山本那個瘋子。你挨這兩槍,我這心裏啊,不好受。”
秀芹聽出了林曉的自責,爽利地眉毛一揚,露出了個大咧咧的笑容。
“嗐,林姐,你也別繞不過這個彎兒!”秀芹故意晃了晃受傷的那條腿。
疼是真疼,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要是沒這一槍,咱這獨立團的鐵公雞李團長,怕是到死都憋不出半句人話來。”
“你是沒瞧見,昨晚他那眼珠子紅得跟要吃人似的,抱著俺的時候那胳膊抖得跟篩糠一樣。”
“俺之前見過他罵娘,也見過他殺鬼子,可從沒見過他李雲龍慫成那樣。”
說到這兒,秀芹那張原本有些蒼白的臉竟然浮起了一抹極不協調的紅暈,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林曉,“他昨晚在那兒又是吼又是叫的,說要弄死那小鬼子給俺償命……那一嗓門驚天動地的,吼得俺這心裏啊,像是喝了一大碗剛衝出來的糖水,又甜又熱乎哩。挨一槍換他這幾句心裏話,俺覺得這買賣,不虧!”
林曉愣了一下,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李雲龍平時那副狡黠到甚至有些無賴的嘴臉,再對比秀芹嘴裏那個絕望咆哮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那倒也是,老李那臉皮比城牆都厚,平時讓他正經說兩句好聽的,比讓他打個聯隊都難。”林曉推起輪椅繼續走著,還促狹地勾了勾嘴角,“恐怕鬼子也沒想到,他那兩槍還能把老李那顆木頭疙瘩心,硬是給崩開了竅!”
“林姐~!”
二人正嘻嘻哈哈地說笑著,身後忽然跑過來一群小孩。
“喔!快看!小車!”
“那輪子是亮的!還能轉!”
四五個半大的孩子,都穿著嶄新的棉襖。
林曉一眼就認出來,那是用她兌換出來的窗簾布改出來的。
孩子們的鼻尖被凍得通紅,正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圍著這輛小車蹦蹦跳跳。
在他們貧瘠的認知裡,最氣派的就是林曉之前耕地用的小鐵牛了。
而眼前這輛通體銀白、在太陽下還閃著光的小車,雖然沒有小鐵牛叫得響,但看起來更像是年畫裏的神仙用的。
在他們的詞彙庫裡,暫時還沒有精緻這個詞。
但這並不妨礙孩子們一個個眼巴巴地盯著秀芹,滿臉的羨慕都快要溢位來。
林曉笑著從口袋裏抓出一把奶糖,每個小孩分了一顆,還順手給秀芹和魏大勇也各自塞了一顆。
小孩吸溜著鼻涕,熟練地剝開糖紙塞進嘴裏。濃鬱的奶香從舌尖化開,小孩的眼睛也笑眯了起來。
林曉已經養成了習慣,出門時兜裡總要揣一把糖,看見小孩的時候就隨手散幾顆。
這對林曉來說不算什麼大事,但落在趙家峪的鄉親們眼裏,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可是糖啊,多寶貴的東西,他們就算年節都捨不得買。
發的次數多了,鄉親們忍不住拉過自家娃娃,認認真真地教訓一番。
孩子們這纔有了分寸,總是三五天才伸一回手,大多數時候都會嘻嘻哈哈地跑開。
“這是輪椅,秀芹的腿被鬼子打傷了,走路不方便,這些天出門都要坐這個。”林曉摸了摸身邊小女孩的腦袋,笑吟吟道,“你們要是看見秀芹自己出門,就幫她推推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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