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天空的正中央，一點點地滑向西邊的山頭。
陽光開始失去溫度，山穀裡的風便愈發猖狂起來。
吃過午飯後，埋伏在山頭上的上千名官兵，已經又趴了三四個小時。
358團的陣地上，士兵們三三兩兩擠作一團取暖。
楚雲飛的眼皮跳了跳，卻沒有阻止他們的小動作。
八路吃肉，他們卻連點熱湯都喝不上，士氣已然跌落到了穀底。
要是再強令他們遵守紀律，說不準就有人當場跳反開黑槍，再跑到李雲龍那邊去了。
小兵孫明並不覺得自己受到了什麼優待。
哪怕跟戰友緊緊地挨在一起，他還是冷得要命。
手腳凍得像塊**的石頭，就連心口都沒什麼熱乎氣。
這時候要是有碗滾燙的羊肉湯，那該多好。
他家的巷子口，有個開了幾十年的羊湯鋪子。
早些年爹媽都在的時候，到了年關要是還有餘錢，就會給他買上一碗。
羊腿骨從中間橫著一劈兩半，在文火裡熬足了時辰，骨髓都化成了潤潤的油花兒。
攤主拿著長把勺子，手腕輕輕一轉。
熱乎乎的湯就從滾沸的大鍋挪進磕了邊的粗瓷海碗裏。
奶白色的濃湯，上麵浮著金燦燦的油星，間或幾葉嫩綠的芫荽。
芫荽底下，大片的羊肉正鬆鬆地沉在碗底。
那羊肉是帶皮的，燉得又酥又爛，用筷子一夾就散了大半。
這時就要把嘴湊著碗邊，連湯帶肉地吸溜一大口。
肉一進嘴，整個舌頭就都油潤了。
熱氣也隨著那口肉湯，一直從喉嚨暖到胃裏。
胡椒的辣氣緊隨其後，像條小火龍似的，從肚子鑽進四肢，輕輕地在全身遊走個遍。
凍僵了的筋骨便啪地一聲，全都舒展開了。
孫明不自覺地舔了舔開裂的嘴唇。
“喝水不？”身邊的戰友用肩膀撞了撞孫明，“我這還有半壺。”
腦子裏的湯碗倏然碎裂。
孫明長長地吸了口涼氣，隨即重重地咳嗽起來。
自從他爹被拉了壯丁，他就再沒喝過羊肉湯了。
他媽一病不起，臨走前讓他想辦法把他爹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想著進了部隊，也許就能有他爹的訊息，他便心一橫，把家裏的大門一鎖，之後投了軍。
“不了。”孫明擺了擺手，又咳了好一會。
戰友直勾勾地盯著對麵的陣地，許久，突然低聲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這一仗打完，上頭能不能真給肉吃。”
孫明沉默著拍了拍他的背，又往他的身邊擠得更緊了些。
整個陣地，忽然變得越發沉默了。
楚雲飛麵沉如水，一動不動地舉著望遠鏡，觀察著遠方的公路。
鬼子的觀察團到底還來不來了？
獨立團的陣地上，氣氛全然不同。
一頓熱氣騰騰的飽飯下肚，戰士們的狀態明顯好得多。雖然等待有點枯燥，但至少不那麼難熬。
李雲龍趴在最前沿的觀察哨裡，嘴裏叼著一根枯黃的草根，腮幫子一動一動地咀嚼著。
就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黃點。
緊接著，那黃點越來越大，匯成了一股滾滾的黃龍！
“來了！”
不知是誰低吼了一聲，兩個山頭上的所有士兵，精神同時為之一振！
李雲龍吐掉嘴裏的草根，抓起瞭望遠鏡。
視野裡，一支由十幾輛軍用卡車和三十來輛挎鬥摩托車組成的龐大車隊，正沿著公路揚塵而來。卡車的車頭都插著膏藥旗，車鬥裡坐滿了頭戴鋼盔、抱著三八大蓋的鬼子兵。
他們沒有任何的警惕，甚至還有人在車鬥裡指著兩側的山頭，嘻嘻哈哈地跟同伴說笑。
“狗日的小鬼子，還真以為這是在自家後院散步呢。”李雲龍冷著臉，給身邊人打了個手勢，提示他們準備好。
他看著車隊一點點靠近，不慌不忙，像一個最有耐心的老獵人，靜靜地等待著獵物主動踏入那個死亡的陷阱。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當頭車完全駛入白家村的狹長穀地時，李雲龍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按照約定，由獨立團負責打響第一槍。
西側山頭上的楚雲飛通過望遠鏡，看到了李雲龍的動作，心中頓時一凜。
這麼遠的距離，步槍和機槍根本無法對卡車形成有效殺傷。
難道李雲龍要用那幾門神秘的大炮？
來的時候，他看見了幾輛驢車，車上用油布蒙得嚴嚴實實。
但從大小來看，就算是炮，那充其量也就是普通的山炮罷了。
對付這支靈活的車隊，還不太夠看。
李雲龍他到底會怎麼打？
就在擰著眉頭的楚雲飛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李雲龍那舉起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揮！
沒有槍聲。
也沒有炮聲。
陣地上，依舊是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詭異到極點的一幕發生了！
獨立團最前沿的掩體裏，突然同時亮起了幾十道幽綠色的亮光！
那光束隻有鋼絲粗細，卻亮得驚人。
它們的目標，既不是車，也不是輪胎，而是車內駕駛員的眼睛！
每一支大功率鐳射筆都經過改裝，去除了安全限製，能在瞬間釋放出足以燒傷視網膜的恐怖能量！
操縱這些鐳射筆的戰士，都是團裡槍法最精準的。
現在，就到了驗收效果的時候了。
駕駛著頭車的鬼子伍長小林翔太正哼著小曲，盤算著等到了太原，要去哪家酒館找點樂子。
西斜的太陽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就在這時，一顆綠色的光點，毫無徵兆地從他的麵前一閃而過。
嗯？
他好奇地追著那道光射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他的目光尋找光點的同時，那綠色的光點也主動朝他而來。
“啊——！！”
彷彿一支燒紅的鋼針狠狠捅進他的眼中，小林翔太的眼淚飆飛而出。
好疼！
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本能地鬆開了方向盤，雙手發瘋似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失控的卡車猛地一甩尾，如同脫韁的野馬般，狠狠地撞向了旁邊的山壁！
砰！
巨大的撞擊聲，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哀鳴，響徹山穀。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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