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在晉西北叱吒風雲的團長，幾乎是一拍即合。
部隊以堪稱驚人的速度，完成了集結和動員。楚雲飛的358團一營，與李雲龍的獨立團一營，在預定的集結點會師。
剛一見麵，這兩支軍隊就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對比。
358團的士兵，清一色的德式M35鋼盔，統一穿著國軍製式軍服，雖然不少都已洗得發白，但依舊穿得整整齊齊。他們揹著中正式步槍，佇列整齊，行動間完全稱得上訓練有素。
而另一邊的獨立團士兵，樣子則是五花八門。有的穿著嶄新的深灰色衝鋒衣套裝，有的還沒來得及換裝，依舊穿著土布做的大棉襖。一些人的棉襖灰色深得發黑，另一些則泛著白，顯得格外斑駁雜亂。他們的裝備也各不相同，有的揹著漢陽造，有的提著三八大蓋，甚至還有幾個扛著大刀。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每個人的眼神都像狼崽子似的，透著一股子野性和剽悍。
“雲龍兄，久聞你練兵有方，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楚雲飛看著獨立團士兵那股子精氣神，由衷地讚歎道。
“哪裏哪裏，跟你楚老弟這正規軍比，咱就是一群泥腿子，上不了檯麵。”李雲龍哈哈大笑，心裏卻樂開了花。
簡單的戰前會議後，兩支部隊迅速開拔。他們將伏擊地點，選在了鬼子觀摩團的必經之路。
白家村。
白家村外有一條狹長的穀地，兩側都是高聳的山頭，是天然的伏擊場。按照約定，李雲龍的獨立團負責埋伏在穀地東側的山頭，楚雲飛的358團，則負責西側。
上千名官兵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各自的陣地。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又緩緩地爬到了頭頂。
時間，已經臨近中午十二點。
凜冽的寒風，在山頭上打著旋呼嘯而過，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肉一樣疼。
可預定中應該在上午就會出現的鬼子車隊，卻遲遲沒有蹤影。
西側山頭，358團的陣地上，士兵們趴在冰冷的掩體後麵，一個個凍得手腳冰涼、嘴唇發紫。
孫明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小心翼翼從懷裏掏出了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軍用大餅。
那大餅，是出發前夥房統一烙的，為了便於儲存，做得又乾又硬。在如此低溫下，已經硬得跟塊石頭沒什麼兩樣。
孫明把大餅湊到嘴邊，使出吃奶的勁兒，用後槽牙咬了一口。
“哎喲！”
他痛呼一聲，感覺自己的牙都快崩掉了。好不容易纔啃下來一小塊，放在嘴裏，卻根本嚼不動，隻能含在嘴裏，用口水慢慢地把它泡軟。
他擰開水壺，想喝口水順一順。
“嘶——”
一口涼水下肚，非但沒有緩解飢餓，反而帶走了肚子裏僅有的那一點熱氣。寒意從胃裏升起，又傳到了後背。背後的汗毛騰地一下豎了起來，孫明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把脖子縮得更緊了。
陣地上，此起彼伏的，都是啃大餅的哢嚓聲，和凍得直哆嗦的抽氣聲。
士兵的士氣，已經明顯低落了下來。
“他孃的，這鬼子還來不來了？”
“再不來，老子就要凍死在這了……”
“餓死了，這餅子，跟石頭有啥區別……”
方立功在陣地間來回巡視，聽著士兵們的抱怨，眉頭緊鎖，卻也毫無辦法。這是野外作戰的常態，隻能靠意誌力硬撐。
他走到楚雲飛身邊，低聲道：“團座，弟兄們的情緒有點不穩。這鬼子再不來，恐怕就麻煩了。”
楚雲飛舉著望遠鏡，麵沉如水。
他沒有看遠方的公路，而是將鏡頭對準了對麵東側的山頭上，李雲龍的陣地。
對麵同樣是一片寂靜，偽裝得很好，看不出半點異樣。
然而，就在這時。
對麵獨立團的陣地上，突然毫無徵兆地，冒起了一淡淡的白霧。
“團座！”方立功大驚，“獨立團在做什麼？他們在生火嗎？這……這是要暴露目標啊！”
楚雲飛的眉頭也鎖了起來，心中升起一絲怒意。這李雲龍，打仗鬼精，怎麼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可他繼續觀察著，卻發現不對勁。那股白煙很快就散了，根本不像生火做飯的樣子。
李雲龍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東側山頭，獨立團陣地。
老王帶著炊事班的戰士，將一個個塑料包裝盒，分發到每個戰士的手中。
“都聽好了啊！”老王吸溜了一下鼻涕，“這叫自熱米飯，出來之前林顧問已經講過該怎麼弄了，一會把水倒進去之後，趕緊給我拿枯草蓋住，叫煙從底下散開！”
戰士們低低地應了聲，抿著嘴略帶興奮地撕開了包裝，把盒子塞進早就挖好的土坑裏。
陣地裡一片細細簌簌的聲音，像是鬧了耗子。
老王把手按在胸口的暖寶寶上，等到手指不再顫抖，才把水倒進了盒子裏。
哧！
隻聽一聲輕響，包裝盒上的小孔裡，瞬間冒出了白色蒸汽，熱氣隔著包裝，烘烤著戰士們凍僵的手。
“都趕緊的，給我蓋住了！二牛！”
二牛手忙腳亂地劃拉著附近的枯草，鋪在了飯盒上。
水氣經過層層枯草的過濾，瞬間就沒了溫度，毫無聲息地消散了。
楚雲飛看見的，就是從二牛的盒子裏冒出來的那一束。
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盒子裏的水不再沸騰時，飯香就冒了出來。
戰士們吸了吸鼻涕，又嚥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等著李雲龍開飯的指令。
“行了，這飯味大，一排的先往後撤，到那邊去吃！”李雲龍也吸了吸鼻子，“吃完趕緊回來換班，都給老子麻溜點！”
林曉這次準備的，是三種口味的套餐。
帶著濃鬱東南亞風情的咖哩牛肉，金黃的醬汁包裹著大塊軟爛的牛肉和土豆，辛辣而又醇厚。
醬香濃鬱、肥而不膩的紅燒肉，每一塊都燒得晶瑩剔透，入口即化，鹹中帶甜。
還有那酸甜開胃的魚香肉絲，肉絲滑嫩，筍絲爽脆，醬汁濃稠，酸甜辣鹹鮮五味俱全，特別下飯！
白色的米飯，被這些滾燙的菜肴和濃鬱的湯汁一澆，瞬間變得油亮誘人。
戰士們哪裏還忍得住？
一個個抄起配套的塑料勺子，狼吞虎嚥地就往嘴裏扒。
“唔！好吃！太好吃了！”
“這黃乎乎的肉，辣吧滋的還有點甜，過癮！”
“好燙！但是真他孃的香啊！”
一口熱氣騰騰、油潤噴香的飯菜下肚，也驅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疲憊。
李雲龍端著一盒紅燒肉飯，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對身邊的趙剛炫耀：“老趙，看見沒？咱獨立團，現在就是神仙過的日子！這仗打得，帶勁！”
而這股混合了咖哩、紅燒肉和魚香肉絲的霸道香氣，乘著凜冽的東北風，浩浩蕩蕩而下，如同專門攻擊人心理防線的生化武器，精準地飄向了對麵西側的山頭。
孫明正艱難地咀嚼著嘴裏那塊滿是口水味的大餅，鼻子裏卻冷不丁地鑽進了一股……肉香味？
他愣了一下，使勁嗅了嗅。
沒錯，就是肉香！
“咕嚕——”
孫明的肚子不爭氣地抱怨起來。
他不是一個人。
整個358團的陣地上，瞬間響起了一片如同交響樂般此起彼伏的咕嚕聲，中間還夾雜著一陣陣吞嚥口水的聲音。
所有國軍士兵，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他們手中的石頭餅子，瞬間就不香了。
不，何止是不香了，簡直是變得如同嚼蠟，難以下嚥。
他們的眼睛，都望向了對麵那飄來香味的山頭。
士氣一落千丈。
陣地中央，楚雲飛放下了手裏的進口望遠鏡，臉色鐵青。
就在剛才，他通過那高倍數的鏡片，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對麵陣地上那些八路軍士兵的飯盒。
每個飯盒都分成兩格，一個格子裏，是雪白的米飯。
另一個格子裏，則是不同的菜式。
有連他都認不出來的金黃色的肉塊，有油光發亮的紅燒肉，甚至還有魚香肉絲！
楚雲飛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日子過的，比他這團長都滋潤！
簡直太荒謬了。
昨天還是一窮二白的土八路，轉眼間搖身一變，就成了吃香喝辣的地主老財！
他原以為，昨天看到的白菜燉豬肉，已經是李雲龍後勤的極限。
可今天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們居然能吃上熱乎乎的飯菜！
就在這冷冰冰的伏擊戰地上！
自詡儒將的楚雲飛，心裏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太他孃的欺負人了！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身邊同樣一臉獃滯的方立功，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陣地上的弟兄們，大聲喊道：
“弟兄們，都忍一忍！”
“等打完這一仗，打贏了！我楚雲飛自掏腰包，請大傢夥兒……殺豬！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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