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驥生站在寶塔山下,目光熱切地掃過每一個經過的同誌。
他的傷已經好了大半,心裏的那個結卻越係越緊。
“小王,那位給我空投物資的同誌,真的不在延安?”楊驥生轉過身,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
負責陪同和警戒的戰士無奈地笑了笑:“楊司令,您已經問過三遍了。那位林顧問,目前正在晉西北的獨立團,協助李雲龍團長工作。”
“晉西北……”楊驥生喃喃自語,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山西。
那是前線的方向,也是戰火橫飛的地方。
“我得去晉西北看看。”楊驥生也笑了,“我的傷已經不礙事了。既然林顧問不在延安,那我就去晉西北找她!哪怕是當麵說聲謝謝,我也得去!”
更何況,他還有不少疑問,想要跟那位同誌當麵提一提。
小王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微笑,點了點頭:“總部首長早有指示,我這就去聯絡,上級會安排人護送您去獨立團。”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到了趙家峪。
獨立團團部。
林曉捏著電報,激動得在屋裏轉圈圈。
“來了!終於要來了!”林曉滿臉喜色,“楊驥生啊!那可是抗聯的傳奇!咱們獨立團這回可真是蓬蓽生輝了!”
看著林曉那副興奮勁兒,蹲在炕上抽煙的李雲龍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從來都是獨立團搶別人的風頭,沒想到也有被人無視的那一天。
他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煙,一張嘴就酸溜溜的:“唉,楊司令一來,咱老李這個小小團長,可是入不了你林顧問的法眼嘍……”
“老李,你胡說什麼呢!”不等林曉解釋,趙剛先瞪了他一眼,“人家楊司令級別比咱們高,資歷也比咱們老。”
李雲龍心虛地眨巴著眼睛,嘴裏倒是不服氣:“別的不說,咱老李也是參加過黃麻暴動的!”
“那能一樣嗎?”趙剛嗬嗬一笑,絲毫不擔心李雲龍翻臉,“當年你丟下竹筐參加革命的時候,人家楊司令都已經是縣革命委員會主席,帶領同誌們反抗果黨暴政了!”
“而且人家楊司令這次是帶著抗聯教導旅回來的,那是真正的精銳!”
“聽說他們還在蘇聯受過訓練,咱們不得好好學學?”
“蘇聯又咋了?”李雲龍臊眉耷眼地把煙袋鍋子往炕沿上一磕,“那是他沒見識過咱獨立團的厲害!等他來了,咱就看看,究竟是他關東的虎更猛,還是咱晉西北的狼更凶!”
林曉挑了挑眉,心裏忽然又有了點想法,隻等楊驥生的到來。
這一等,就又是好幾天。
一隊人馬風塵僕僕地直奔趙家峪而來,最前麵的馬背上,赫然是個身高一米九上下的大個子。
儘管戴著帽子,他的頭髮還是被風吹得有點淩亂。
他卻毫不在意,緊了緊外衣之後翻身下馬,對著村口的哨兵朗聲笑道:“抗聯楊驥生,奉命來訪!”
坐在村口閑聊天的村民們一激靈,搶先吼出了聲。
“來了!”
“楊司令來了!”
“還有抗聯的同誌們!”
早就盼著見英雄的老百姓一湧而出,夾道歡迎著這位從白山黑水歸來的英雄。
隨著人群一起奔向村口的,自然還有林曉。
遠遠看到楊驥生,林曉的眼眶忽地有點發燙。
那張當年在歷史課本上見過的照片,居然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麵前,還對她微笑著。
沒有死在叛徒的手裏,也不用靠棉絮樹皮填肚子。
林曉眨了眨模糊的眼睛,感覺這一切似乎不那麼真實。
而楊驥生也在人群中不斷尋覓著,直覺讓他迅速定位到了林曉。
明明穿著的都是八路軍的軍裝,她卻跟周圍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樣。
她的眼神太乾淨,也太篤定了。
所以,那個神秘的同誌,是她?!
楊驥生下意識地整了整衣領,正要往前走,眼前突然多出兩個黑影。
“獨立團團長李雲龍,向楊司令問好!”李雲龍的帽子戴得闆闆正正的,規規矩矩地朝楊驥生行了個軍禮。
楊驥生停下腳步,眼裏帶著笑意回禮:“多虧了你們在晉西北打得好,才給我們留了那一線生機,感謝獨立團的同誌!”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李雲龍的肩頭,落在了不遠處的林曉身上。
“那位女同誌,是……”話一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嗓子竟然有點發緊,聲音也微微顫抖著。
趙剛轉過頭,心頭瞬間瞭然。
“那就是負責我們獨立團後勤的林曉同誌。”
後勤……!
楊驥生毫不猶豫地拄起柺杖,微微搖晃著往林曉的方向走去。
站到林曉麵前,他的嗓子又緊了緊,自己都沒想到居然會問出這兩個字:“……包子?”
林曉愣了愣,隨即笑著重重點頭:“嗯,包子!”
就在趙家峪這邊熱鬧非凡的時候,千裡外一列北上的火車,正在崇山峻嶺間穿行。
喬裝後的範旭東和侯德榜,正緊張地坐在一等車廂裡。
對外,他們宣稱是去印度考察化工原料,實則早已悄悄繞道,直奔延安。
侯德榜手裏緊緊攥著那個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筆記本,那是他在林曉論文啟發下,剛剛完成的聯合製鹼法實驗資料。
“範公,你說……那邊真的有那樣的裝置嗎?”侯德榜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滿心都是不敢置信,“全套的蘇聯原裝貨,還是最新的酸鹼聯產裝置……這即使是在和平時期,要想弄到手也是難如登天啊。”
範旭東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致本啊,說實話,我心裏也沒底。這年頭的騙子實在太多了。”
“可我還是得去看看。”他重新戴上眼鏡,投向窗外的目光變得深邃:“萬一是真的呢?萬一他們真的把那個不可能的任務完成了呢?咱們如果不去看看,這輩子都會後悔的。”
“不管裝置真不真,至少這論文作不得假。”侯德榜毫不掩飾眼底的憧憬,“很快我就能見到那位寫論文的高人了!我有太多的問題想問他,也有太多的想法想跟他碰撞!”
“看來我們要的答案,都在那裏。”範旭東笑了笑,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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