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一支龐大的車隊,滿載著化工裝置和武器彈藥,悄然行駛在從新疆通往寧夏的戈壁公路上。
這一路上,各家勢力犬牙交錯,根本算不上太平。
新疆境內還好,盛世才目前正在跟延安合作,再加上有蘇聯出麵,他們居然還得到了一小支軍隊的護送。
可離開了新疆,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能根據情報,提前避開果黨的巡查。
但地方勢力私自設下的關卡,卻依舊像牛皮癬一樣層出不窮。
“停車!快停車!”
不遠處就是一個哨卡,十幾個穿著破舊軍裝、揹著老套筒的果軍士兵攔住了去路。為首的一個軍官叼著煙捲,歪戴著帽子,一臉的兵痞相。
“哪部分的?車上拉的什麼?開啟檢查!”果軍排長用槍托敲著車門,囂張地喊道。
車隊被迫停下。
李豐和王貴繃著臉,手第一時間按在了腰間的槍把上。
隻要楊驥生一聲令下,這十幾個人瞬間就會變成篩子。
“別動。”楊驥生按住了李豐的手,“這是國統區,能不動槍就不動槍。咱們的任務是把裝置安全運回去,不是來剿匪的。”
說完,楊驥生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滿臉笑容格外和煦。
“長官,辛苦了啊。”楊驥生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遞過去一根好煙,“這是我們的通行證,您看看。”
這些證件,自然是提前找好了關係辦出來的。
證件是真的,但……不好使。
“少來這套!”果軍排長看都沒看一眼通行證,直接連煙一起推開,“老子不認字!”
“不過你們這車輪印這麼深,十有**是拉了什麼違禁的東西。”
“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要麼卸車檢查,要麼……”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看我,拿錯證件了,長官稍等!”楊驥生微笑著跑回車旁,對著王貴伸手。
王貴不情不願地從懷裏掏出一個不起眼的小布包。
楊驥生把小布包塞到果軍排長手裏:“長官你再看看,這回的證件對不對?”
排長捏了捏那個**的布包,心頭就是一動。
再開啟一看,他的眼睛瞬間直了。
兩根沉甸甸的小黃魚,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但這還不是全部。
楊驥生又像變戲法一樣,掏出兩個裝滿白色藥粉的小玻璃瓶,在排長眼前晃了晃。
“長官,這世道亂,兄弟們在前線拚命,沒個防身的葯怎麼行?”楊驥生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這是美國來的盤尼西林,最好的消炎藥。隻要還有一口氣,這一瓶下去,閻王爺都得把人放回來。”
排長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自然聽說過這神葯。
前陣子團長受傷感染,就是因為沒能及時買到這葯,從小腿爛到膝蓋,最後硬生生把那半截給鋸了。
要是有了這玩意兒……
“咳咳!”排長迅速把金條和藥瓶塞進懷裏,手都揮出了殘影,“正經商人,還有證件,那自然是沒問題的。上峰有令,我們也是例行檢查,兄弟別介意啊!”
他轉身對著手下大吼一聲:“都瞎了眼了?放行!趕緊放行!”
路障很快挪開,車隊重新啟動。
看著那群點頭哈腰的國軍士兵緩緩消失在身後的地平線上,楊驥生冷哼一聲:“一幫見錢眼開的廢物。要是把這勁頭用在打鬼子上,咱們至於丟了大半個中國嗎?”
“不過咱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東西平平安安地運回去,能不動手當然最好。”
“買路錢,嗬嗬,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
楊驥生隔著衣服按了按胸前的口袋,裏麵曾經裝過一張筆跡清秀的紙條。
那是放在最後一次補給的箱子裏,一同送過來的,上麵赫然寫著三個字——買路錢。
跟著紙條一塊投放過來的,還有十來根小黃魚,和數十瓶盤尼西林。
楊驥生笑著搖了搖頭。
這位神秘的同誌,還真有點意思。
車隊剛剛駛離那個哨卡不久,就進入了一片怪石嶙峋的戈壁灘。
最前麵的車不知道壓上了什麼東西,輪胎砰地一聲爆開,車頭晃了晃,差點撞在旁邊的石壁上。
整支車隊不得不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兩側的土坡後麵,忽然響起了一陣淒厲的呼哨聲。
“有情況!警戒!”
楊驥生反應極快,一把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身體緊貼著車輪,槍裡的子彈瞬間上膛。
幾乎是同時,幾十個騎著高頭大馬、包著頭巾的馬匪,像一陣旋風般從亂石堆裡沖了出來,手裏揮舞著馬刀和老套筒,嘴裏發出嗷嗷的怪叫,將車隊團團圍住。
“好肥的羊啊!”
領頭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他勒住韁繩,馬蹄高高揚起,激起一片塵土。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獨眼龍用馬鞭指著車隊,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把車上的東西都給我卸下來,否則,管殺不管埋!”
李豐和王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剛要舉槍射擊,卻被楊驥生用眼神製止了。
楊驥生眯起眼睛,看著那個獨眼龍,突然抬手就是一槍。
“砰!”
這一槍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動作。
獨眼龍一聲慘叫,手中的馬鞭應聲而斷,手腕上更是多了一道血槽,鮮血滴滴答答地灑了滿地。
“混蛋!敢傷我大哥!”周圍的馬匪瞬間炸了鍋,紛紛舉起槍就要開火。
“慢著!”獨眼龍捂著手腕,臉色陰沉地喝止了手下。
對麵是行家,所以這一槍隻是打斷了馬鞭,擦傷了皮肉。
如果對方想殺他,剛才那一槍怕是早就已經爆了他的頭。
他死死盯著楊驥生,突然換了一副口氣:“併肩子,哪條道上的?報個蔓兒吧!風緊,別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楊驥生冷笑一聲,把槍口微微下壓,同樣用一口純正的江湖切口回道:“合吾!兄弟我是從老林子那邊過來的,走的紅貨,要去寶塔山。這一路風高浪急,不想傷了和氣,剛才隻是給當家的提個醒,這梁子咱們不結也罷!”
聽到“老林子”和“寶塔山”,獨眼龍怔了怔,獨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是……給延安送東西的?”獨眼龍上下打量著楊驥生,又看了看那些裹著油布的大卡車,“那是……打鬼子用的?”
“沒錯。”楊驥生朗聲道,“都是殺鬼子的傢夥事兒!”
獨眼龍沉默了片刻,突然變臉,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哈哈大笑起來:“好!好漢子!既然是打鬼子的英雄,那就是我獨眼龍的朋友!”
他大手一揮,對著手下吼道:“都他孃的把槍收起來!這是抗日的隊伍,給老子讓路!”
楊驥生也沒放鬆警惕,臉上卻堆起了笑,從車裏又摸出兩瓶盤尼西林,隔空拋給獨眼龍。
“當家的接著!這兩瓶好葯,算我楊某人交個朋友,給當家的治傷!”
獨眼龍單手接住藥瓶,看了一眼,沖楊驥生抱了抱拳:“謝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兄弟們,撤!”
隨著一陣呼哨聲,馬匪們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就消失在戈壁灘深處,隻留下一溜煙塵。
看著馬匪遠去的背影,李豐鬆了口氣,感嘆道:“旅長,看來這西北的土匪還挺仗義,知道咱們是打鬼子的,連東西都不要了。”
“仗義?”楊驥生冷哼一聲,收起槍,眼神裡滿是寒意,“你真以為他是因為咱們打鬼子才走的?”
“難道不是嗎?”李豐撓了撓頭。
“他走,是因為剛才那一槍讓他知道,咱們是硬茬子!”楊驥生瞪了他一眼,“真要打起來,雙方怕是都討不了什麼好!他們剛纔不過是找個台階下罷了。”
他看著茫茫戈壁,眯了眯眼,像是要把那些人的樣子刻在腦子裏:“所謂的江湖義氣,那都是建立在拳頭夠硬的基礎上。要知道,這幫土匪,手上哪個沒沾過老百姓的血?等咱們把鬼子趕跑了,接下來要收拾的,就是這幫禍害鄉裡的土匪惡霸!”
“趕緊修好車,離開這裏!”
車隊再次轟鳴啟動,捲起漫天黃沙,向著延安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車隊終於駛入陝甘寧邊區的時候,剛好就是大年三十。
延安城外,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無數的老百姓和戰士湧上街頭,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孩子們在車隊旁奔跑,好奇地打量著這些從未見過的鋼鐵巨獸。
車隊緩緩停下。
楊驥生跳下車,雖然一臉疲憊,但他的腰桿依然挺得筆直。
他大步走到前來迎接的首長麵前,朗聲道:“報告首長!抗聯楊驥生,奉命護送裝置回家!全員安全,物資無損!請首長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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