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是深秋。
晉西北的風已經帶上了透骨的寒意,但趙家峪獨立團的團部裡,卻熱火朝天地像是在過年。
李雲龍盤腿坐在炕上,手裏捧著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唾沫橫飛地正在做夢。
“老趙,林丫頭,你們給我算算日子。”李雲龍伸出粗糙的手指頭,一個個往下摁,“從咱們送出圖紙到現在,得有兩個多月了吧?按照張海生那小子的本事,那批裝置,是不是該運到家門口了?”
“離到家還遠呢!”趙剛笑著把剛烤好的紅薯分到李雲龍和林曉的手裏,“但海螺一直沒響,估計裝置採購很順利。算算時間,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在滇緬公路上了。”
“嘿嘿!”李雲龍被紅薯燙了一下,趕緊丟開搪瓷缸子,左右手輪流倒騰,“隻要那套什麼化工裝置一落地,咱根據地的兵工廠就算正式開張了!到時候,咱們有那個……那個什麼……”
“三酸兩鹼。”林曉在旁邊提醒。
“對!三酸兩鹼!”李雲龍一拍大腿,“有了這玩意兒,就能自己造炸藥!到時候,老子天天讓兵工廠加班加點,造他孃的一萬個炸藥包!不光炸鬼子的炮樓、碉堡,哪怕是鬼子拉屎的糞坑,老子也給他炸上天!讓這幫狗娘養的連個拉屎的地方都沒有!”
“哈哈哈哈!”
這話太接地氣,趙剛無奈地搖搖頭,林曉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就在這歡聲笑語中,門簾突然被人猛地掀開。
旅長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那一身的寒氣,讓屋裏瞬間降了好幾度。
“旅長好!”李雲龍嚇得一激靈,手裏的紅薯差點掉在炕上。
他趕緊跳下地敬了個禮,把旅長往炕上讓:“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讓人去給您也燒個熱乎炕……”
話說到一半,李雲龍忽然住了嘴。
他發現旅長的臉色難看得嚇人,那雙平時總是透著精光的眼睛裏,此刻全是紅血絲,像是連著熬了好幾個通宵。
“出事了?”李雲龍心裏的弦瞬間繃緊了。
旅長沒說話,隻是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越過李雲龍和趙剛,最後落在了林曉身上。
“林顧問,對不住啊。”旅長的聲音又低又啞,“那批裝置已經到了緬甸,但估計過不來了。”
“什麼?!”李雲龍和趙剛同時低呼一聲。
“怎麼回事?”沒等林曉說話,李雲龍倒先急了,“不是說好了走滇緬公路嗎?咱們在那邊不是有關係嗎?怎麼說斷就斷了?”
“路是通的,但人換了。”旅長坐到炕沿上,摘下帽子狠狠拍了拍上麵的灰,“重慶那邊知道鬼子在封鎖根據地,鐵了心要趁這機會把咱們活活憋死。”
“這幾天牢蔣搞了個大動作,把邊境的防區長官全換了一遍。”
“原來咱們打通的那些關係,要麼被調走,要麼被架空。新上來的這批,全是黃埔係的死硬派,恨不得拿著放大鏡把進出的貨物都查一遍。別說是一整套化工裝置,哪怕是一顆螺絲釘,隻要是往咱們這兒運的,全扣!”
“這幫王八蛋!”李雲龍氣得一拳砸在炕桌上,震得搪瓷缸子亂跳,“這可是造槍造炮打鬼子的裝置!他們寧可爛在倉庫裡喂耗子,也不給咱們用?真他孃的良心都讓狗吃了!”
“老李,冷靜點。”趙剛按住李雲龍的肩膀,轉頭看向旅長,“旅長,既然南邊走不通,那咱們能不能走北邊?借道蘇聯,從內蒙或者新疆運過來?”
“總部也考慮過這條路。”旅長搖了搖頭,眉頭皺成了川字,“但是不行。那批裝置現在在仰光,要想走北線,得重新裝船,繞過大半個地球運往歐洲或者中亞,再轉道蘇聯。這一路上,日本人的特務、英國人的檢查站、還有海上的封鎖線,哪一關都不好過。”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而且,眼下歐洲戰局緊張,蘇聯正忙著備戰,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日本人徹底翻臉。為了避嫌,一旦這批裝置被日本人盯上,蘇聯方麵很可能會直接扣留物資。”
“而且動靜大了,海螺就……”
旅長沒說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張海生辛辛苦苦把上海和香港打造成兩個聚寶盆,更是好不容易搭上了鬼子的快車。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要是他們因為這批裝置而暴露,同樣是後方難以承受的損失。
旅長因為這事,已經三天沒閤眼了。
價值連城的裝置,就這樣卡在半路上,進退兩難。
每一天的延誤,都意味著根據地的兵工廠晚一天開工,意味著前線的戰士要多流無數鮮血。
屋裏一片死寂,隻剩下李雲龍沉重的呼吸聲。
“林顧問。”旅長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曉,“你腦子活,點子多。你看這種局麵,還有沒有別的破局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曉身上。
林曉沉默了片刻,眼睛突然一亮:“旅長,既然借道這麼難,那咱們為什麼非要借道呢?”
“不借道?”旅長一愣,“那怎麼運回來?”
“要是……”林曉眨了眨眼睛,“要是能讓蘇聯人求著給咱們一套裝置呢?”
“求著給?”李雲龍雖然心裏著急,但還是忍不住吐槽,“妹子啊,蘇聯老大哥雖然跟咱們關係好,但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人家喝伏特加喝迷糊了,也不至於把這種能下金蛋的雞白送給咱們吧?”
“當然不是白給。”林曉確認大門關得好好的,身影隨即消失,隻剩下聲音在房間裏飄蕩,“你們等我一下。”
進了空間,林曉直奔農技站,提了一個口袋又閃身出了空間。
“妹子,你又弄啥好玩意了?”李雲龍第一時間伸手接過塑料口袋,看了看上麵的標籤,“金……黴素?”
林曉點點頭:“對,跟青……跟盤尼西林差不多,但又不是盤尼西林。”
之前林曉搜尋青黴素資料的時候,順便把常用抗生素都瞭解了一遍。
金黴素,也是廣譜抗生素,按照歷史程式的話應該在1945年才會被發現。
早期的生產工藝,跟青黴素差不多,也是發酵加化學分離。把這個技術拿出來,不會對技術程式造成太多不確定的影響。
“不是盤尼西林?”旅長鬆了口氣,“那就好。如果咱們拿出來的還是盤尼西林生產工藝,那就很難解釋了。”
“旅長,您可以請總部給莫斯科發報。”林曉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就說這是延安的科研人員偶然發現的新葯。同時,您可以旁敲側擊地提醒一下蘇聯方麵,歐美各大藥廠即將獲得青黴素的工業化生產技術。一旦西方壟斷了抗生素,對於正在積極備戰的蘇聯紅軍來說,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如果開戰,蘇聯的傷員隻能用落後的磺胺,而敵人的傷員卻能用上救命的神葯!
在任何一個戰場上,都將是無法接受的劣勢!
“這種情況下,如果延安願意拿出一種比青黴素更好的新葯技術,來交換一套對蘇聯來說並不算太稀缺的基礎化工裝置……”林曉微微一笑,“您覺得,斯大林同誌會拒絕嗎?”
“拒絕?他怕是做夢都要笑醒!”李雲龍一拍大腿,“這招絕了!這叫什麼?這就叫拿咱們的獨門秘籍,換人家的看家護院的大棒槌!這買賣,劃算!”
“不僅劃算,還能解決運輸問題。”趙剛補充道,“這批裝置就是蘇聯官方給咱們送來的。他們在自己的國土上運輸,到了新疆再轉交給我們,日本人能說什麼?盛世才那個老狐狸更是一聲也不敢吭!”
“好!”旅長激動地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踱步,“林顧問,你這一手,簡直是神來之筆!我這就去向總部彙報!隻要莫斯科那邊一點頭,咱們的兵工廠就有戲了!”
事情的發展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經測試,患者治癒率比之前高78.2%,治療週期縮短……》
藥粉、部分工藝圖紙還有蘇聯醫學院的試藥報告,同時出現在了克裡姆林宮的辦公桌上。
整個莫斯科都震動了。
麵對歐美即將形成的技術封鎖,這種來自延安的新葯,無疑是雪中送炭。
僅僅商議了三天,蘇聯方麵就同意了這筆交易。
他們不僅承諾調撥全套最新的酸鹼工業裝置,還主動提出,為了確保物資安全,將由蘇聯紅軍負責護送到中蘇邊境。
而在此時遠東中蘇邊境的某個隱蔽的小木屋裏,楊驥生將軍正拄著柺杖,站在窗前看著漫天大雪。
他的腿傷已經基本痊癒,但眼底的憂慮卻始終揮之不去。
“將軍!”警衛員興奮地跑進來,揮舞著手裏的電報,“總部來訊息了!讓咱們立刻整隊,跟隨一批絕密物資車隊回國!目的地延安!”
“回延安?”楊驥生猛地轉過身,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真的?”
“千真萬確!而且這批物資極其重要,是總部特意點名,讓我們抗聯教導旅協助護送的!”
“絕密物資……”楊驥生喃喃自語。
他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在絕境中,那個憑空出現的奇特箱子,那些救了他一命的藥品和熱包子,還有那把嶄新的槍。
那個投放物資的同誌,到底是誰?
看樣子,那位同誌很可能就在延安!
“整備,馬上出發!”楊驥生握緊了拳頭,“這次回去,一定要見見救了咱們命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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