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木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他們的反應，自顧自地開口：“這是帝國為了幫你們增產，好心賣給你們的肥田粉。”
“可你們不但不識貨，反而用這些東西，給帝國軍隊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現在，我要你們老老實實地告訴我，你們的肥田粉，到底賣給了誰……”
打穀場上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吹過旗杆發出的嗚嗚聲。
山本一木皺了皺眉：“村長呢？”
劉滿倉的喉嚨發緊，卻不得不往前走了一步，把佝僂的背強行挺起來：“報告太君，這肥田粉是我們村自己買來種地的。您看，今年的麥子長得多好……”
地裡確實增產了。
劉滿倉這才明白，八路讓他們把多餘的肥田粉灑在自己的田裏，到底是為了什麼。
隻希望眼前的鬼子不懂種地，能糊弄過去吧。
可山本一木顯然是個明白人。
“種地？”山本一木突然笑了，“你們用五倍於往年的量來種地，麥子卻隻增產那麼一點點？你當我是傻子嗎？”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陡然拔高：“我沒有耐心跟你們玩捉迷藏的遊戲。現在，是你們的最後一個機會。”
他隨意地招了招手，身後立刻有士兵上前，從人群中粗暴地拖出十個男人。
他們的年齡各不相同，有半大的小子，也有白髮的老人。
村長的兒子劉寶柱，赫然就在其中。
“爹！爹救我！”被拖出來的劉寶柱嚇得魂飛魄散，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一股騷臭的液體順著雙腿迅速蔓延開來，在乾燥的黃土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周圍的村民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那些人家裏的女人更是眼前發黑，差點暈倒。
山本一木又招了招手。
喀拉。
一個鬼子扛著步槍上前，拉動了槍栓，槍口對準了隊伍中最左側的那個中年漢子。
“從現在開始，”山本一木舉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又對著所有人笑了笑，“每隔一分鐘，如果還沒有人說出實話，我的士兵就會處決一個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已經涕泗橫流的劉寶柱身上，又轉向麵色鐵青的劉滿倉：“如果你們依然頑固，我會再選出十個人。直到你們想說，或者，村子裏再沒有一個活人。”
正午的陽光依舊毒辣地炙烤著大地，將人們的麵板灼得生疼。但所有人都感覺不到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一分鐘。
平日裏抽不了一袋煙的功夫，此刻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又短暫得讓人來不及呼吸。
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隨著無助的哀嚎與絕望的喘息。
被槍指著的中年漢子看著劉滿倉，嘴唇動了動。
劉滿倉微微偏頭，不露痕跡地把目光投向山的那一邊。
中年漢子渾身一顫，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
他認真地看了看站在人群中的老孃，像是要把她刻在腦海裡。
一個深呼吸之後，他強迫自己低下頭，把話死死地憋回了喉嚨裡。
不能說。
劉滿倉的身體也在顫抖著。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山本一木，活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老狼，用盡全身力氣隻求一條活路：“太君，我說的都是實話……那化肥，真是我們種地用的……”
“是嗎？”山本一木看了一眼手錶，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殘忍，“還有二十秒。看來，你並不在乎他們的性命。”
“十九，十八……”
山本一木慢悠悠地抬起頭，又對著劉滿倉笑了笑。
“二，一。”
砰！
血花爆開，中年漢子圓睜雙眼，跌倒在了生養他的黃土地上，再不分離。
“畜生！你們這群畜生！”滿頭白髮的老太太紅著眼往前撲，“給我兒子償命！”
砰！
山本一木眼都不眨，直接扣動手槍的扳機。
老太太也倒在了血泊中，指頭抽搐著，卻始終沒能握住中年漢子的手。
劉滿倉緊緊咬著牙，嘴角冒出淡淡的血絲。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死，也絕對不能讓這些畜生得到一點訊息。
可他兒子劉寶柱跟他的想法全然不同。
眼看著幾個人接連死在他麵前，劉寶柱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跪在地上，屎尿齊流，對著山本一木的方向拚命磕頭，額頭在堅硬的土地上磕出了血印。
“太君！太君饒命！別殺我！別殺我啊！”他哭喊著，聲音嘶啞而尖利，“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幾個負責看押的偽軍，臉上也露出了不忍的神色，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
“時間到。”
山本一木冷漠地抬起手。
負責行刑的鬼子，獰笑著舉起槍口，對準了緊挨著劉寶柱的那個村民。
那村民閉上了眼睛，兩行熱淚從緊閉的眼角流下。
砰！
“不要！！”
子彈離開槍口的瞬間，劉寶柱也發出了一聲絕望到變調的尖叫。
他還年輕，還沒成親，他一點也不想死！
他像一條狗一樣，連滾帶爬地撲向山本一木的方向。
“我說！我說！太君！別殺我！我說！”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喊道，“是……是山……山裏的……”
山本一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這些支那人的心理防線，也不過脆弱得像是蛋殼。隻要稍稍給點壓力，就會哢嚓一下子碎裂開來，露出軟弱無比的那一麵。
就在他準備享受勝利果實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畜生——！！！”
如同虎嘯般的怒吼，響徹了整個打穀場。
一直被兩名偽軍死死按住的劉滿倉，身體裏竟爆發出了一股火山般的力量！
那兩名偽軍隻覺得手臂一麻，像是被鐵鉗狠狠夾了一下，竟被他硬生生掙脫開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劉滿倉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豹子，一個箭步靈巧地撲向了離他最近的鬼子。
那名鬼子正被劉寶柱的招供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沒有防備。
劉滿倉那隻蒼老乾癟的手，精準地握住了那名鬼子腰間的武士刀刀柄。
他這輩子都在和鐮刀鋤頭打交道，手上的力氣大得驚人。
此時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向外一抽！
噌——
伴隨清越如龍吟的鳴響，武士刀出鞘！
雪亮的刀光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刀光。
噗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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