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營地裡的戰意攀至頂峰的時候,康繼祖卻突然從彈藥箱上跳了下來。
臉上那股子瘋狂勁兒瞬間收斂。
“行了!嚎兩嗓子得了!真當自己是鐵打的?”他拍拍手,“鬼子的大隊人馬估計快到了!
真等他們合圍上來,就咱們這點人,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兄弟們願意把命交給我,我又怎麼會帶著你們去送死。
真當少爺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趙放!王思翰!”康繼祖語速飛快,“你們迅速組織人手!把能帶走的傢夥全帶上!咱們先轉移!”
“是!”趙放和王思翰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帶人撲向各處,搜刮一切能用的物資。
康繼祖則站在原地,右手指尖輕輕按著眼鏡框,目光似乎穿透了夜幕。
鏡片上,代表日軍部隊的多股紅色光點正快速向俘虜營移動。
而在他一番搜尋後,一條代表安全路徑的藍色虛線,一路延伸到營地西北方的一片山巒。
日軍趕過來的十分匆忙,給康繼祖留下了足夠的穿插空檔。
“常副官,”康繼祖冇回頭,“你再去遠山的帳篷裡看看,還有什麼重物情報。我怕這幫人太糙,錯過什麼!”
常孟蘭冇說話,轉身向不遠處的帳篷走去。
康繼祖把眾人都支開後,伸出手在腳下的箱子上一抹,錢箱瞬間消失。
這些東西暫時存放在自己這裡比較好,他目前還不想去考驗手底下的軟肋。
隨後,他很快圍著整個營地轉了一圈,時不時的低頭摸索兩下。
五分鐘以後,隊伍再次集合。
“撤!”
康繼祖一揮手,率先衝出營地。
常孟蘭和趙放帶領著扛滿各種物資的戰士緊隨其後。
王思翰揹著一個包袱,端著槍,走在隊伍最後。
隊伍在黑暗中沉默地疾行。
康繼祖走在最前,輕車熟路,彷彿腳下不是崎嶇的山路,而是自家後花園。
他時不時在前麵做出各種引導:
向左繞過一個緩坡,向右避開一條溝渠,甚至在某處直接下令全體匍匐,緊貼著一道土坎下方。
幾乎在他們趴下不到五分鐘,一隊打著火把、急促行軍的日軍就從上方不遠處跑過,腳步聲和呼喝聲清晰可聞。
戰士們大氣不敢出,死死趴在地上,直到那隊鬼子走遠,纔在康繼祖的指揮下起身繼續前進。
每一次精準的規避,都讓身後眾人看向前麵那個背影時,眼神中的敬畏更深一分。
在康繼祖的指引下,這支隊伍巧妙地穿插在日軍多股搜尋部隊的縫隙中。
鏡片上顯示的【能量1.9%】閃爍著微弱的紅光,但他毫不在意。
不知走了多久,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山穀出現在眼前,兩側是山壁,亂石嶙峋,穀底有條溪流穿過。
最深處,背風的崖壁下,赫然有一個被藤蔓半掩的洞口。
“就這兒!”康繼祖停下腳步,指著那個洞口,“我....聽人說起過,這是個廢棄的礦洞,裡麵夠大,有岔道。洞口窄,易守難攻。趙放,帶幾個人先進去探探路,小心點!”
趙放應了一聲,帶著幾個戰士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貓著腰鑽了進去。
很快,裡麵傳來確認安全的訊號。
“其他人,進洞!王思翰,安排人在洞口兩側和頂上找隱蔽位置放哨!
把機槍架起來!其他人進洞深處休息,小心生火!不準大聲說話!”
康繼祖下達一連串命令,自己也跟著走進洞口。
洞內空間確實不小,地麵還算平整,能看到一些腐朽的礦道支撐木。
戰士們默默地靠著石壁坐下,抓緊時間休息。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弛下來,疲憊感立刻湧了上來。
康繼祖走到洞壁邊一處稍乾燥的地方坐下。
他摘下眼鏡,假裝收到懷裡。
常孟蘭抱著膝蓋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頭微微低著,幾次想抬眼看他又垂下。
“嘖,”康繼祖直接開口,打破了兩人的寧靜,“常副官,你這副有屁憋著放不出的樣子,看得少爺我蛋疼。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扭扭捏捏的,這可不像你。”
常孟蘭被他這直白粗魯的話刺得眉頭一皺。
她抬起頭,清冷的眸子對上了康繼祖那雙帶著審視的眼睛,那裡麵隻剩下洞悉一切的平靜。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最終隻是又抿緊了唇。
“怎麼?”康繼祖身體前傾,胳膊肘撐在膝蓋上,臉湊近了些,“白天那會兒,你看我的眼神就不對勁。
現在又這副德行。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有什麼藏著掖著的?還是說,”
他嘴角微微上揚,“你在琢磨,該不該找個機會給我後心來一槍?”
這話似乎終於刺激到了常孟蘭。
“康繼祖!你胡說什麼!”
她的胸膛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
洞內的火光在她臉上明滅,那雙清冷的眼睛死死盯著康繼祖。
“白天...在陣地邊上,”常孟蘭最終還是決定把話挑明,“我看到了‘三環套月’的標記。”
三環套月?
已經完整接收了原身記憶的康繼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那個標記...很新。”常孟蘭繼續說,語氣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應該是‘暗影’已經到了附近。”
康繼祖冇說話,隻是看著她,等待著下文。
“老爺子...不是不心疼你。他把扔你進軍隊,純粹是為了磨練你。
‘暗影’是他用康家的老底子,花了大心血養出來的精銳,一共十二個人,個個都是精通各種技藝的好手。
原本是配給你當班底的...諸葛正和康宴,就是領頭的。”
諸葛正!康宴!
記憶的閘門再次開啟,一副畫麵閃現:
康家老宅那棵巨大的銀杏樹下,三個小小的身影叉著腰,對著太陽指天畫地。
“我是大漢皇叔劉玄德!”穿著綢緞馬褂的康繼祖,聲音稚嫩卻響亮,手裡還攥著一根充作寶劍的樹枝。
“諸葛正!你就是我的臥龍軍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
旁邊那個拿著破蒲扇的瘦高男孩,正是諸葛正。
他煞有介事地搖著扇子:“主公放心,亮定當鞠躬儘瘁!”
“那我呢!那我呢!”另一個虎頭虎腦的小胖子跳著腳嚷嚷,那是康宴。
“康宴你嘛...你就是我的鳳雛!龐統龐士元!幫我衝鋒陷陣,打天下!”
小小的康繼祖得意洋洋地安排。
“還有孟蘭!”他轉頭,指著旁邊石凳上那個穿著小花襖,安靜坐在一旁,眼神卻亮晶晶看著他們的小女孩,“你就是我的正宮娘娘!
貂蟬?不對不對,貂蟬是呂布的...孫尚香?也不對...反正就是正宮娘娘!
天下第一美人!我們打下的江山,都是你的!”
小女孩常孟蘭抿著嘴笑,臉蛋紅撲撲的。
“好!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如今我劉玄德二者兼得,還有正宮娘娘!何愁大事不成!哈哈哈!”
小小的康繼祖叉著腰,笑得無比暢快,彷彿整個天下已在囊中。
然而,世事無常終有定,人生有定卻無常。
長大後的康繼祖,沉溺在醇酒婦人之中,對著諸葛正的勸諫嗤之以鼻:“什麼狗屁學習?有那功夫不如多喝兩杯花酒!”
諸葛正那雙原本充滿熱忱的眼睛,漸漸變得失望、冷淡,後來被老爺子帶走了,不知所蹤。
而康宴,則成了自己身邊最忠實的跟班,不是陪他去打天下,而是陪著他玩馬吊、逛窯子、醉生夢死。
常孟蘭...常孟蘭的眼神,也從亮晶晶的崇拜,一點點變成了冰冷的厭惡和鄙夷,最後隻剩下公事公辦的疏離。
“老爺子...一直冇撤掉他們。”常孟蘭的聲音將康繼祖從翻江倒海的回憶裡拉回現實。
她看著康繼祖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淞滬的戰事一起,老爺子就急了。幾天前,康宴藉口去後方催給養,其實是去接諸葛正他們。
白天的標記,就是諸葛正留下的。
告訴我,他們已經到了,就藏在盤山附近...等著接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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