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回到石橋村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以後了。
李雲龍騎著馬走在最前麵,身後是長長的一串隊伍。戰士們雖然疲憊,但精神頭還不錯,畢竟打了勝仗,繳獲了不少東西。幾輛從鬼子手裡繳獲的馬車走在隊伍中間,上麵堆滿了子彈箱、炮彈箱、大米袋子,還有幾十個鐵皮罐頭箱子,碼得整整齊齊。馬車的輪子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轍印,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石橋村的鄉親們已經回來了。老孫頭帶著幾個老頭在村口張望,看見隊伍回來了,老遠就迎上來。老孫頭今年五十多歲,臉黑得像鍋底,手上全是老繭,是村裡的老獵戶,也是村黨支部書記。他拉著李雲龍的手,說:“李團長,可把你們盼回來了。這幾天我們在北邊山裡躲著,心裡頭一直惦記著你們。”
李雲龍從馬上跳下來,說:“老孫頭,鬼子退了,沒事了。鄉親們都回來了?”
老孫頭說:“都回來了。一個也沒少。多虧你們把鬼子引走了,要不我們村就遭殃了。”
李雲龍說:“應該的。我們是八路軍,保護老百姓是分內的事。”
老孫頭看著那些馬車上的東西,眼睛亮了,說:“李團長,這回又發財了?”
李雲龍嘿嘿一笑,說:“發什麼財,都是從鬼子手裡搶來的。老孫頭,回頭給你們村分點大米和罐頭,改善改善夥食。”
老孫頭連忙擺手,說:“使不得使不得。你們打仗需要糧食,我們老百姓有糠咽菜就行了。”
李雲龍說:“別客氣。鬼子送來的,不吃白不吃。”
趙剛從後麵走過來,說:“老李,隊伍先回營房休整。我去安排一下。”
李雲龍點點頭,說:“去吧。讓戰士們好好歇歇。這幾天累壞了。”
趙剛帶著隊伍進了村子。李雲龍站在村口,看著那些殘破的房屋,心裡頭不是滋味。鬼子掃蕩的時候,雖然沒在石橋村停留太久,但還是燒了幾間房子,殺了幾個沒來得及跑的老人。他走進村子,看見一間被燒了一半的房子,牆壁還黑乎乎的,房頂已經塌了,隻剩下幾根燒焦的梁木橫在那裡。
一個老大娘坐在房子前麵,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一塊破布,不知道在擦什麼。李雲龍走過去,蹲下來,說:“大娘,別難過了。房子燒了,我們再蓋。”
老大娘抬起頭,看了看他,說:“李團長,我不是難過房子。我是難過我家老頭子。鬼子來的時候,他不肯跑,說要看家。結果鬼子進了村,一槍把他打死了。”
李雲龍的臉色沉了下來,說:“大娘,這個仇我們一定報。鬼子欠下的血債,遲早要他們還。”
老大娘抹了抹眼睛,說:“李團長,我知道你們會給我們報仇的。你們打鬼子,我們老百姓心裡頭都記著。”
李雲龍站起來,對身邊的魏和尚說:“和尚,去拿兩罐罐頭,一袋大米,給大娘送來。”
魏和尚說:“是。”
不一會兒,魏和尚拿著罐頭和大米送來了。老大娘接過來,眼淚又流了下來,說:“李團長,你們打仗也不容易,這些東西留著自己吃吧。”
李雲龍說:“大娘,您別客氣。我們有的是。您留著吃,補補身子。”
他轉身走了,心裡頭沉甸甸的。鬼子掃蕩的時候,根據地裡的老百姓受了不少苦。有的村子被燒光了,有的村子被殺了好多人,還有的被搶走了糧食和牲口。這些賬,他都記在心裡。
回到團部,趙剛正在清點繳獲的物資。他拿著一本賬本,一筆一筆地記著。見李雲龍進來,說:“老李,這回繳獲的東西不少。步槍三百四十七支,其中三八大蓋二百八十一支,其他雜牌槍六十六支。歪把子機槍十五挺,擲彈筒八個,子彈兩萬三千多發,炮彈一百二十發,手榴彈三百多顆。大米一千二百斤,罐頭八十六箱,軍毯五十條,軍靴一百二十雙,還有藥品三箱。”
李雲龍說:“好。把步槍和機槍分給各營,子彈留一半,炮彈全留下。大米和罐頭,給各營分一些,再給村裡的老百姓分一些。”
趙剛說:“旅長那邊呢?要不要送一些過去?”
李雲龍說:“送。送五十條步槍,兩挺機槍,五千發子彈,十箱罐頭,兩百斤大米。”
趙剛說:“這麼多?旅長肯定高興。”
李雲龍說:“高興什麼?他要是知道咱們留了這麼多,非得全拿走不可。送他這些,堵他的嘴。”
趙剛笑了,說:“你這個人,就是摳。”
李雲龍說:“不是我摳。是咱們也缺東西。戰士們訓練需要子彈,打仗需要武器。都給了旅長,咱們吃什麼?”
趙剛說:“行行行,你說得對。我讓人送去。”
李雲龍坐在炕上,掏出煙袋鍋子,裝了一鍋煙,點著了,抽了一口。煙霧在屋子裡散開,從窗戶縫裡飄出去。他眯著眼睛,想著接下來的事。鬼子雖然退了,但不會消停太久。用不了多久,他們還會再來。得趁著這段時間,把隊伍好好整頓一下,把新繳獲的武器發下去,讓戰士們練練手。
“老趙,”他說,“明天開始,讓各營搞訓練。新發的武器,得讓戰士們熟悉熟悉。尤其是那些機槍和擲彈筒,得找會用的人教。”
趙剛說:“行。我去安排。不過咱們的彈藥雖然多了些,也不能浪費。訓練的時候,能不用實彈就不用實彈。”
李雲龍說:“對。用空包彈,或者乾脆就用木頭槍練。刺刀格鬥也得練,咱們的拚刺技術還不行,跟鬼子比差一截。”
趙剛說:“你不是說要教戰士們大刀隊的刀法嗎?”
李雲龍說:“對。西北軍的大刀隊刀法,我琢磨過,好使。明天開始,讓各營每天練一個時辰的刀法。砍木樁,練臂力,練反應。”
趙剛說:“行。我去找幾個會刀法的老兵,讓他們教。”
李雲龍說:“不用找別人。我來教。西北軍的刀法,我熟。”
趙剛看了他一眼,說:“你什麼時候學的西北軍刀法?”
李雲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說:“早些年學的。在西北軍裡混過幾天,學了點皮毛。”
趙剛沒再追問,說:“行。那就你來教。”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天就黑了。李雲龍吃了晚飯,在村子裡轉了一圈。戰士們都在營房裡休息,有的在擦槍,有的在補衣服,有的在打牌。炊事班在做飯,鍋裡煮著大米粥,香味飄得滿村子都是。
他走到一營的營房前,張大彪正在給戰士們講話。張大彪站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支三八大蓋,說:“這槍,比咱們的漢陽造好使。打得準,打得遠,後坐力小。以後打仗,就用這個。每人一支,子彈每人發二十發。省著點用,別浪費。”
一個戰士說:“營長,這槍怎麼瞄準?跟漢陽造不一樣。”
張大彪說:“我教你。這槍的準星在這兒,照門在這兒,三點一線,跟漢陽造一樣。不過這槍的標尺能調,打遠的目標就把標尺立起來。”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戰士們圍在他身邊,認真地聽著。
李雲龍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沒打擾他們,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李雲龍就起來了。他走到村外的打穀場上,讓魏和尚找來幾把大刀。大刀是繳獲的,有的是從鬼子手裡繳的,有的是從偽軍手裡繳的,刀刃有些鈍了,但還能用。
他把各營的戰士集合起來,站在打穀場上。一千多號人,黑壓壓的一片,站得整整齊齊。李雲龍站在前麵,手裡拿著一把大刀,說:“今天開始,教你們刀法。西北軍的大刀隊,你們聽說過沒有?”
戰士們齊聲說:“聽說過!”
李雲龍說:“西北軍的大刀隊,當年在喜峰口,砍得鬼子人頭滾滾。他們的刀法,簡單實用,一招一式都是要命的。今天我教你們幾招,學會了,以後跟鬼子拚刺刀,就不怕了。”
他舉起大刀,說:“第一招,叫‘力劈華山’。這一招很簡單,就是從上往下砍。砍的時候,腰要轉,肩要沉,胳膊要伸直。刀砍下去的時候,要用全身的力氣。”
他做了個示範,一刀砍在麵前的木樁上。木樁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刀痕,木屑飛濺。
“第二招,叫‘橫掃千軍’。這一招是從左往右砍,或者從右往左砍。砍的時候,身體要轉,刀要平,砍鬼子的脖子。”
他又做了個示範,大刀從左往右一揮,帶著風聲,又快又狠。
“第三招,叫‘回馬槍’。這一招是回頭砍。鬼子追你的時候,你突然回頭,一刀砍過去。砍的時候,要快,要突然,不能讓他反應過來。”
他轉過身,一刀往後砍,動作乾淨利落。
“這三招,學會了,就能對付鬼子的刺刀。記住了,拚刺刀的時候,不要怕。你越怕,鬼子越凶。你狠,他就怕了。”
戰士們開始練習。每人拿著一把大刀,對著木樁砍。打穀場上響起一片砍木樁的聲音,劈裡啪啦的,像放鞭炮一樣。
李雲龍走在戰士們中間,一個一個地糾正動作。他走到一個年輕戰士麵前,那個戰士瘦瘦小小的,砍木樁的時候胳膊伸不直,刀也握不穩。李雲龍說:“你叫什麼名字?”
那個戰士說:“報告團長,我叫王鐵蛋。”
李雲龍說:“王鐵蛋,你砍木樁的時候,胳膊要伸直。刀握緊,不要鬆。砍的時候,腰要轉,用腰的力氣,不是用胳膊的力氣。”
他手把手地教王鐵蛋,幫他糾正動作。王鐵蛋學得很認真,砍了幾下,動作就標準多了。
李雲龍拍拍他的肩膀,說:“好。就這樣練。多練幾遍,就熟了。”
他又走到另一個戰士麵前,那個戰士個子高,力氣大,一刀下去,木樁被砍掉了一大塊。李雲龍說:“好。就這樣。不過砍的時候,不要太用力。刀砍進去,要快一點拔出來,不然卡在骨頭裡,就拔不出來了。”
那個戰士說:“是,團長。”
李雲龍在打穀場上轉了一個上午,看著戰士們練刀法。快到中午的時候,趙剛來找他,說:“老李,旅部來人了。”
李雲龍說:“誰來了?”
趙剛說:“王參謀。說旅長讓你去一趟。”
李雲龍說:“又有什麼事?”
趙剛說:“不知道。王參謀沒說。”
李雲龍把大刀扔給魏和尚,說:“走。去看看。”
他跟著王參謀,騎著馬往旅部走。旅部設在二十裡外的王家溝,騎馬走了半個時辰就到了。
旅長正在院子裡曬太陽,見李雲龍進來,說:“來了?坐。”
李雲龍坐在石頭上,掏出煙袋鍋子,裝了一鍋煙,點著了,抽了一口,說:“旅長,什麼事?”
旅長說:“總部來了個任務。讓你們獨立團去執行。”
李雲龍說:“什麼任務?”
旅長說:“鬼子最近在晉北搞了一個據點,就在你們團駐地東邊五十裡的趙家莊。那個據點不大,但位置很重要,卡在咱們根據地和晉北遊擊區之間的通道上。總部讓你們團去把這個據點拔了。”
李雲龍想了想,說:“趙家莊?那個地方我知道。鬼子在那裡修了個炮樓,駐了一個中隊,大概一百多人。還有幾十個偽軍。”
旅長說:“對。就是那個據點。總部說,這個據點必須拔掉。不然咱們的物資運不過去,傷員也送不過來。”
李雲龍說:“行。我去拔了它。”
旅長說:“別急。這個據點不好打。趙家莊是平地,周圍沒有什麼遮擋。炮樓修在村子中間,四麵都是開闊地。鬼子在炮樓周圍挖了壕溝,拉了鐵絲網,埋了地雷。硬打的話,傷亡會很大。”
李雲龍說:“那就不硬打。想辦法。”
旅長說:“什麼辦法?”
李雲龍說:“還沒想好。等我回去琢磨琢磨。”
旅長說:“行。你回去琢磨。不過得快一點。總部說,三天之內必須拔掉。”
李雲龍說:“三天?夠了。”
他站起來,準備走。旅長叫住他,說:“等等。聽說你們團這回繳獲了不少東西?”
李雲龍心裡咯噔一下,說:“不多不多。就一點步槍和子彈。”
旅長說:“你他孃的,別跟我裝。趙剛給我送來了五十條步槍,兩挺機槍,五千發子彈。你們團肯定留了不少。”
李雲龍說:“旅長,我們團也缺東西。一千多號人,槍還不夠呢。”
旅長說:“別廢話。再給我送二十條步槍,一千發子彈來。總部那邊缺槍,好多新兵還拿著大刀片子呢。”
李雲龍說:“旅長,您這不是打劫嗎?”
旅長瞪了他一眼,說:“打劫什麼打劫?這是命令。趕緊去辦。”
李雲龍苦著臉說:“是。”
他出了旅部,騎上馬,往回走。一路上,他琢磨著趙家莊那個據點。一百多個鬼子,幾十個偽軍,一個炮樓,周圍是開闊地。硬打不行,傷亡太大。得想個巧辦法。
回到團部,他把趙剛叫來,把任務說了。趙剛說:“趙家莊?那個地方我去過。確實是開闊地,不好打。要不咱們晚上摸過去?”
李雲龍說:“晚上摸過去也不容易。鬼子有探照燈,有鐵絲網,有地雷。還沒摸到炮樓跟前,就被發現了。”
趙剛說:“那怎麼辦?”
李雲龍說:“我想想。”
他坐在炕上,掏出煙袋鍋子,一邊抽煙一邊想。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說:“有了。”
趙剛說:“什麼辦法?”
李雲龍說:“挖地道。”
趙剛說:“挖地道?”
李雲龍說:“對。從外麵挖一條地道,通到炮樓下麵。在地道裡埋上炸藥,把炮樓炸塌。”
趙剛想了想,說:“這個辦法行。可趙家莊是平地,土質硬,挖起來不容易。而且地道要挖幾百米,得挖好幾天。”
李雲龍說:“不用好幾天。兩天就夠了。多派人,輪班挖。白天不挖,晚上挖。鬼子白天能看到,晚上看不見。”
趙剛說:“行。我去安排。”
李雲龍說:“等等。還得準備炸藥。咱們的炸藥不多,得找旅長要一些。”
趙剛說:“旅長能給嗎?”
李雲龍說:“給。拔據點的事,他肯定給。”
第二天一早,李雲龍又去了旅部,跟旅長說了挖地道的計劃。旅長想了想,說:“這個辦法行。炸藥我給你們。要多少?”
李雲龍說:“兩百斤。”
旅長說:“行。回頭讓人送來。”
李雲龍說:“旅長,還得要一些工具。鐵鍬、鎬頭什麼的。”
旅長說:“工具你們自己想辦法。我這兒也沒有多餘的。”
李雲龍說:“行。”
他回到團部,讓趙剛去找工具。趙剛從老百姓那裡借了二十把鐵鍬和十把鎬頭,又找了幾根木杠和幾捆繩子。
當天晚上,李雲龍帶著一營的戰士,摸黑到了趙家莊外麵。他們在離炮樓五百米的地方停下來,找了一個窪地,開始挖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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