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走後，李雲龍坐在團部裡抽煙，腦子裡一直在琢磨鬼子的意圖。
往東兩百多人帶著炮，往南一百多騎兵。這個兵力配置不對勁。要是去收屍，用不著帶炮。要是重新建據點，人又太少。
趙剛從外麵回來，看見李雲龍皺著眉抽煙，說：“老李，想什麼呢？”
李雲龍把魏和尚報告的情況說了一遍。
趙剛聽完，說：“鬼子這是在試探。”
李雲龍說：“我也這麼想。可他們試探什麼？”
趙剛走到地圖前，看了一會兒，說：“你看，往東是李家集，往南是劉家莊。這兩個據點被你端了，鬼子現在最想知道的是，咱們還在不在那一帶活動，咱們的主力在哪兒。”
李雲龍說：“有道理。那他們接下來會幹什麼？”
趙剛說：“要是試探出咱們還在，他們下一步就會調集兵力，專門對付咱們。要是試探出咱們不在了，他們可能就直接把據點重新建起來。”
李雲龍說：“那我不能讓他們試探出來。”
趙剛說：“你的意思是？”
李雲龍說：“讓各營隱蔽好，不許暴露。鬼子來了，就放他們過去。讓他們以為咱們已經撤了。”
趙剛說：“那他們要是直接建據點呢？”
李雲龍說：“建就建。建好了我再打。反正不能讓他們安生。”
趙剛想了想，說：“這個辦法行。不過得防著鬼子搞突然襲擊。”
李雲龍說：“對。所以得盯著他們。魏和尚那邊已經派人跟著了，有什麼動靜，咱們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趙剛說：“行。那就這麼辦。”
李雲龍站起來，說：“我去各營交待一下。”
他出了團部，先到一營。張大彪正在帶著戰士練體能，一個個跑得滿頭大汗。
看見李雲龍，張大彪跑過來：“團長，有事？”
李雲龍說：“鬼子出來兩撥人，試探咱們的。你讓戰士們隱蔽好，別暴露。鬼子來了，就放他們過去。”
張大彪說：“明白。”
李雲龍說：“還有，警戒哨往外放，放到十裡開外。發現情況，立刻報告。”
張大彪說：“是。”
李雲龍又去二營、三營，同樣交待了一遍。
回到團部，天已經快黑了。
王根生端來晚飯，一碗小米粥，兩個窩頭，一碟鹹菜。李雲龍坐下，大口大口吃起來。
正吃著，魏和尚回來了。
“團長，鬼子那兩撥人，都回去了。”
李雲龍說：“回去了？沒幹什麼？”
魏和尚說：“沒幹什麼。就是在據點周圍轉了一圈，看了看，然後就往回走了。”
李雲龍說：“沒抓老百姓？沒燒房子？”
魏和尚說：“沒有。就是看了看，然後走了。”
李雲龍放下碗，說：“他孃的，這鬼子想幹什麼？”
趙剛說：“我明白了。他們是在確認咱們是不是還在。要是咱們還在，看見鬼子來了，肯定會打。咱們沒打，他們就會以為咱們已經撤了。”
李雲龍說：“那他們下一步，就該建據點了。”
趙剛說：“對。而且可能不止建那兩個，還會建新的。”
李雲龍說：“那我得提前做準備。”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著平安縣城周圍的地形。
平安縣城往西，是一條大路，路邊有好幾個村子。往北，是丘陵地帶，地形複雜。往南，是平原，適合鬼子機械化部隊活動。往東，是山區，正是獨立團的根據地。
李雲龍說：“鬼子要是建據點，肯定會先建在這幾個地方。”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李家集、劉家莊、王家堡，這三個地方已經被我端了，他們肯定要重建。還有這個，趙家峪，是個大村子，位置也好，他們可能也會在那兒建。”
趙剛說：“趙家峪離咱們根據地隻有二十多裡地，要是在那兒建據點，對咱們威脅太大。”
李雲龍說：“所以不能讓他們建。”
趙剛說：“可他們要建，你攔得住嗎？”
李雲龍說：“攔不住也得攔。實在不行，就跟他打。”
趙剛說：“怎麼打？”
李雲龍說：“他建據點，得有人，得有材料。人從縣城來，材料從附近村子征。我就在半路上打他。”
趙剛說：“這個辦法行。不過得提前摸清楚他們什麼時候動手。”
李雲龍說：“對。魏和尚，你這幾天多派幾個人，盯著平安縣城。鬼子有什麼動靜，立刻報告。”
魏和尚說：“是。”
接下來的幾天，平安縣城那邊一直沒什麼動靜。
鬼子那兩撥人回去之後，就沒再出來。縣城裡的鬼子該操練操練，該休息休息，一切如常。
李雲龍心裡不踏實。他對趙剛說：“老趙，你說鬼子這是唱的哪出？”
趙剛說：“可能在等什麼。”
李雲龍說：“等什麼？”
趙剛說：“等援軍，等命令，等機會。都有可能。”
李雲龍說：“那咱們怎麼辦？”
趙剛說：“接著等。敵不動，我不動。”
李雲龍說：“我這人閑不住。讓我乾等著，難受。”
趙剛說：“難受也得等。打仗就是這樣，大部分時間都在等。”
李雲龍嘆了口氣，掏出煙袋鍋子裝煙。
正抽著，王根生跑進來：“團長，楚團長派人來了。”
李雲龍一愣：“楚雲飛？”
王根生說：“對。人就在外麵。”
李雲龍說：“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軍官，穿著晉綏軍的軍裝，個子不高，精精神神的。他敬了個禮，說：“李團長，卑職是358團通訊連長，姓周。楚團長讓我給您送封信。”
他把信遞過來。
李雲龍接過信，拆開看。
信上沒寫多少字，就是楚雲飛的親筆：
“雲龍兄台鑒：聞兄近日連克鬼子三處據點，殲敵數百，雲飛不勝欽佩。特備薄酒一杯，恭候兄台大駕光臨，共商抗日大計。地點仍在河源鎮聚仙樓，時間定於明日午時。盼兄準時赴約。弟楚雲飛拜上。”
李雲龍看完，把信遞給趙剛。
趙剛看完，說：“楚雲飛請你喝酒？”
李雲龍說：“對。說是共商抗日大計。”
趙剛說：“你去嗎？”
李雲龍說：“去。為什麼不去？楚雲飛這個人，雖然是個國民黨，但對鬼子是真打。跟他打交道，不吃虧。”
趙剛說：“那得小心。河源鎮是鬼子的地盤，萬一走漏風聲……”
李雲龍說：“我知道。我帶和尚去，再帶幾個人，化裝成老百姓。鬼子認不出來。”
趙剛說：“行。那你明天去？”
李雲龍說：“去。正好我也想見見他。”
第二天一早，李雲龍換上便衣，帶著魏和尚和四個特戰分隊的戰士，出發去河源鎮。
河源鎮在平安縣城東邊，是個大鎮子，有幾百戶人家。鎮上有個鬼子據點，駐著一個小隊的鬼子和一個連的偽軍。但鎮子本身是開放的，老百姓可以進出，做買賣的也不少。
李雲龍他們走到鎮子外邊，找了個地方把馬藏好，然後步行進鎮。
聚仙樓在鎮子中央，是個兩層樓的飯館，在河源鎮算是最好的館子。李雲龍他們走到門口，看見門口站著兩個晉綏軍的兵，穿著便衣，但一看就是當兵的。
其中一個迎上來，低聲說：“李團長？”
李雲龍點點頭。
那人說：“楚團長在樓上，請跟我來。”
李雲龍跟著他上樓。魏和尚和幾個戰士要跟著，那人說：“幾位兄弟請在樓下稍候，樓上地方小。”
魏和尚看看李雲龍。李雲龍說：“你們在樓下等我。”
魏和尚說：“團長……”
李雲龍說：“沒事。楚團長是朋友，不會害我。”
他一個人跟著那人上樓。
樓上隻有一張桌子，楚雲飛坐在那兒，旁邊站著兩個警衛員。看見李雲龍上來，楚雲飛站起來，笑著說：“雲龍兄，別來無恙？”
李雲龍說：“托福，還活著。”
楚雲飛說：“請坐。”
李雲龍坐下。桌上擺著幾個菜，一壺酒。
楚雲飛給李雲龍倒上酒，說：“雲龍兄，這一杯，敬你。連克鬼子三處據點，殲敵數百，實在是大快人心。”
李雲龍說：“楚團長客氣了。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楚雲飛說：“哎，這可不是小打小鬧。平安縣城周圍的據點，都是鬼子經營多年的。你一口氣端了三個，鬼子那邊震動不小。”
李雲龍說：“楚團長訊息靈通。”
楚雲飛說：“彼此彼此。你那邊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我這邊的事，你也應該知道一些。”
李雲龍說：“楚團長今天叫我來，不隻是為了喝酒吧？”
楚雲飛笑了：“雲龍兄果然是爽快人。好，那我就直說了。”
他放下酒杯，說：“雲龍兄，你知不知道，鬼子最近在平安縣城集結了多少人？”
李雲龍說：“聽說了，四千多。”
楚雲飛說：“不止四千。據我得到的情報，筱塚義男從太原調了兩個大隊，又從石家莊調了一個大隊，加上平安縣城原來的聯隊，現在有五千多人。”
李雲龍一愣：“五千多？”
楚雲飛說：“對。五千多。而且裝備精良，有山炮，有坦克。”
李雲龍說：“他孃的，這是要幹什麼？”
楚雲飛說：“你說他要幹什麼？沖著你來的，也沖著整個晉西北來的。鬼子在華北的兵力不足，一直想集中兵力消滅八路軍的主力。這一次，他們是要拿你們獨立團開刀。”
李雲龍沒說話。
楚雲飛說：“雲龍兄，你我雖然政見不同，但在抗日這件事上，是一致的。我今天叫你來，就是想跟你說，如果鬼子真的動手，358團不會坐視不管。”
李雲龍看著他，說：“楚團長這話當真？”
楚雲飛說：“當真。我楚雲飛說話，從來算數。”
李雲龍說：“那你想怎麼管？”
楚雲飛說：“鬼子要是打你，我就打他的側翼。他兵力分散，我就集中兵力打他一部。總之，不讓他好過。”
李雲龍說：“楚團長，你這麼乾，不怕上峰追究？”
楚雲飛說：“上峰追究？我打鬼子，他們追究什麼？”
李雲龍說：“你是國民黨，我是**。你們那邊的人，恨不得我們八路軍被鬼子消滅乾淨。”
楚雲飛說：“那是別人的想法，不是我的。我楚雲飛眼裡，隻有鬼子，沒有黨派。誰打鬼子，誰就是我的朋友。”
李雲龍端起酒杯，說：“楚團長，沖你這句話，我敬你一杯。”
兩人碰了一杯。
楚雲飛說：“雲龍兄，還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李雲龍說：“什麼事？”
楚雲飛說：“山本一木這個人，你得多加小心。他在德國留過學，學的就是特種作戰。這種人，不按常理打仗，專門搞偷襲、暗殺。你雖然端了他的老窩，但他沒死，就會一直盯著你。”
李雲龍說：“我知道。我防著他呢。”
楚雲飛說：“防著就好。不過光防著不夠，得想辦法把他除掉。這個人活著，就是個禍害。”
李雲龍說：“我也想除掉他。可他躲在平安縣城裡，我總不能去打縣城吧？”
楚雲飛說：“不用你打縣城。他會出來的。他那種人，憋不住。”
李雲龍說：“他出來，我就打。”
楚雲飛說：“好。到時候，咱們可以聯手。”
李雲龍說：“聯手？”
楚雲飛說：“對。聯手。鬼子要是出來，咱們就兩家合一家，打他個措手不及。”
李雲龍想了想，說：“這個主意不錯。”
楚雲飛說：“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你派人通知我，我帶兵過去。”
李雲龍說：“行。”
兩人又喝了幾杯。李雲龍看看天色，說：“楚團長，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楚雲飛說：“好。我送送你。”
兩人下樓。魏和尚和幾個戰士正在樓下等著，看見李雲龍下來，都站起來。
楚雲飛送到門口，說：“雲龍兄，保重。”
李雲龍說：“保重。”
他帶著魏和尚幾個人，出了鎮子，找到藏馬的地方，騎馬往回走。
走到半路，魏和尚說：“團長，楚雲飛找您幹什麼？”
李雲龍把情況說了一遍。
魏和尚聽完，說：“他說的能信嗎？”
李雲龍說：“能信。楚雲飛這個人，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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