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衣服，帶上魏和尚，去了旅部。
旅部駐紮在離獨立團四十多裡地的李家峪。兩人騎馬，走了兩個多時辰纔到。
旅長正在屋裡看地圖，看見李雲龍進來，說：“來了？坐吧。”
李雲龍坐下，掏出煙袋鍋子裝煙。裝了半天，沒裝上。他嘆了口氣，把煙袋鍋子放下。
旅長說：“怎麼？心疼你那點煙葉子？我這有，抽我的。”
他把自己的煙盒扔過去。李雲龍接住，抽出一支，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旅長說：“李雲龍，你這幾天乾的事，我都知道了。端了三個據點，打死一百多個鬼子，兩百多個偽軍。仗打得不錯。”
李雲龍說：“旅長，您就別誇我了。犧牲了四十多個同誌，傷了六十多個。我心裡難受。”
旅長說：“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難受，我也難受。可咱們是軍人，軍人就得打仗。打鬼子，就得死人。這是沒辦法的事。”
李雲龍沒說話。
旅長說：“我叫你來，是有個事跟你說。”
李雲龍說：“什麼事？”
旅長說：“山本跑到平安縣城後，筱塚義男從太原調了兩個大隊過來，加上平安縣城原來的聯隊，現在那邊有四千多鬼子。”
李雲龍一愣：“四千多？”
旅長說：“對。四千多。而且筱塚義男把山本的特工隊重新組建起來了，又給他補充了一百多人，清一色的德國裝備。”
李雲龍說：“他孃的，這是沖著我來的。”
旅長說：“沖著你，也沖著整個晉西北。山本這個人，心高氣傲，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要報復。但他不會隻盯著你一個團打。他要是動手，肯定是沖著咱們整個根據地來。”
李雲龍說：“那咱們怎麼辦？”
旅長說：“老總的意思，讓你先避一避。把隊伍拉到山裡，躲一陣子。”
李雲龍說：“躲？我李雲龍什麼時候躲過？”
旅長說：“這不是躲，是戰術轉移。敵強我弱，硬拚不是辦法。”
李雲龍說：“旅長，您別說了。我不躲。山本來了，我就打。打不過，我就跑。跑了再打。反正不能讓他安生。”
旅長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旅長說：“李雲龍，你小子是不是又憋著什麼壞？”
李雲龍說：“沒有。我就是覺得，不能躲。一躲，老百姓怎麼辦？根據地怎麼辦？鬼子來了，燒殺搶掠，老百姓遭殃。咱們當兵的，不能看著不管。”
旅長說：“管是要管，可也得講策略。你現在手裡就一千多人，能打得過四千多鬼子？”
李雲龍說：“打不過。但我能打遊擊。他大部隊來，我就跑。他分兵，我就打。他追，我就繞。反正不讓他好過。”
旅長想了想，說：“你這個想法，倒也不是不行。但有一條，你得聽指揮。不能由著性子來。”
李雲龍說：“行。我聽指揮。”
旅長說：“聽指揮就好。老總還說了，讓你把這幾仗的經驗總結一下，寫成材料，報到旅部來。”
李雲龍說：“行。我讓趙剛寫。”
旅長說：“還有，這次繳獲的東西，你得交一部分上來。”
李雲龍一聽，臉色就變了：“旅長，您又來了。我這剛打完仗，犧牲了那麼多同誌，您就來打劫？”
旅長說：“什麼打劫？這是規定。各團繳獲，統一分配。”
李雲龍說：“規定是規定，可我這回真沒什麼東西。糧食分給老百姓了，武器彈藥自己都不夠用。”
旅長說：“李雲龍，你小子別跟我耍滑頭。三個據點，光是步槍就繳了二百多條，子彈五六千發，還有兩挺歪把子，一挺九二式。你以為我不知道？”
李雲龍說：“旅長，您這情報工作做得也太好了。”
旅長說：“少廢話。步槍交五十條，子彈交兩千發，歪把子交一挺。”
李雲龍說：“旅長，您這是要我命啊。五十條槍，兩千發子彈，我這隊伍還怎麼打？”
旅長說：“你少來。你那獨立團，現在少說也有七八百條槍。交五十條算什麼？”
李雲龍說：“七八百條是不假，可好多是老套筒，漢陽造，打不了幾槍就卡殼。真正好使的，沒多少。”
旅長說：“那你就把好使的交上來。”
李雲龍說：“旅長，您這不是難為我嗎？”
旅長說：“不難為你。這是命令。”
李雲龍不說話了。他低著頭，狠命抽煙。
旅長看著他，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別裝了。步槍交三十條，子彈交一千發，歪把子不交了。這總行了吧？”
李雲龍抬起頭：“真的？”
旅長說：“真的。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李雲龍說：“什麼事？”
旅長說：“山本那邊，你得給我盯緊了。他有什麼動靜，立刻報告。”
李雲龍說：“行。這沒問題。”
旅長說：“還有，別輕易跟鬼子硬拚。你現在這點家底，拚光了，我這個旅長也當不成了。”
李雲龍說：“知道。您放心，我不會亂來。”
旅長說：“你不會亂來？這話我都聽你說過八百回了。哪回你都得給我惹點事。”
李雲龍嘿嘿笑了兩聲。
旅長站起來，走到地圖前，說：“李雲龍，你過來看看。”
李雲龍走過去。
旅長指著地圖說：“鬼子在平安縣城集結了四千多人，但他們不會一直呆在城裡。我估計，最多十天半個月，他們就會出來掃蕩。掃蕩的重點，肯定是你們獨立團活動的這一片。”
李雲龍說：“那我就在這等著他們。”
旅長說：“等著不行。你得提前做準備。把老百姓轉移走，糧食藏起來，堅壁清野。鬼子來了，找不到吃的，找不到人，自然就退了。”
李雲龍說：“堅壁清野我懂。可光這樣不行。鬼子找不到人，會燒房子，會殺牲口。老百姓回來，日子怎麼過？”
旅長說：“那你說怎麼辦？”
李雲龍說：“得打。打得他疼，他就不敢來了。”
旅長說：“怎麼打？”
李雲龍指著地圖說：“您看，平安縣城出來，往西走，有三條路。一條是大路，好走，但容易暴露。一條是小路，不好走，但隱蔽。還有一條是山溝，隻能走人，不能走車。”
旅長說：“你的意思是？”
李雲龍說：“鬼子大部隊出來，肯定走大路。我就在大路上設伏。打他個措手不及。”
旅長說：“你瘋了？四千多人，你伏擊？”
李雲龍說：“不是全伏擊。是打他的先頭部隊。他先頭部隊也就兩三百人。我集中兵力，速戰速決。打完就跑。他大部隊追上來，我已經進山了。”
旅長想了想，說：“這個辦法，倒是有幾分道理。但風險太大。你要是跑慢了，被鬼子纏住，就全完了。”
李雲龍說：“我有把握。”
旅長說：“什麼把握？”
李雲龍說：“我訓練了一支隊伍，專門乾這個。爬山快，跑得快，打完了就跑，鬼子追不上。”
旅長說：“你說的那個特戰分隊？”
李雲龍說：“對。魏和尚帶著，一百多人，都是挑出來的好兵。練了幾個月了，爬山跟猴子似的，跑起來比兔子還快。”
旅長說：“行。那你就試試。但有一條，不許逞能。情況不對，立刻撤。”
李雲龍說：“是。”
旅長說：“行了，你回去吧。記住，步槍三十條，子彈一千發，三天之內送到旅部來。”
李雲龍說：“旅長，您這記性也太好了。”
旅長說：“少廢話。滾吧。”
李雲龍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旅長，我那煙盒子，您還給我啊？”
旅長把煙盒扔過去。李雲龍接住，揣進口袋，走了。
出了旅部，魏和尚迎上來：“團長，旅長說什麼？”
李雲龍說：“還能說什麼？打劫唄。三十條槍，一千發子彈。”
魏和尚說：“啊？又交？”
李雲龍說：“不交不行。這是命令。”
魏和尚說：“那咱們回去就送？”
李雲龍說：“送什麼送？先拖著。拖幾天再說。”
魏和尚說：“拖？旅長能答應？”
李雲龍說：“他不答應也得答應。槍在咱們手裡，他能怎麼著？”
魏和尚說：“團長，您這不是耍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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