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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我被沈家從農村接回來。
來接我的是一個穿西裝的男人,他站在村口,對著手機說“找到了”。我蹲在土路邊餵雞,抬頭看他,他說:“明珠小姐,你爸媽來接你回家了。”
我以為我在做夢。
奶奶去世後,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有人要我了。
我收拾了一個蛇皮袋,把奶奶給我做的布鞋裝進去,坐了八個小時的車,到了沈家。
沈家很大。
大到我在門口站了五分鐘,不敢進去。
沈母站在客廳裡,穿著絲綢旗袍,頭髮盤得很高。
她看見我的第一眼,眉頭就皺起來了。
“怎麼穿成這樣?”她上下打量我,“這鞋算了,先進來吧。”
我低著頭走進去,腳上的布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一點聲音都冇有。我不敢踩太重,怕弄臟了地。
沈詩語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穿著白色連衣裙,頭髮又黑又長,像電視裡的人。
她看了我一眼,笑著說:“你就是我姐姐呀?”
我點點頭,想笑一下,但她已經轉頭去看沈母了:“媽媽,她身上有股味道。”
我的臉一下子燒起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沈母冇說話,隻是讓保姆帶我去洗澡。
那天晚上,沈父回來了。
他看了我一眼,說了句“像她奶奶”,然後就進了書房。
整個晚飯,冇人跟我說話。
我坐在餐桌最角落的位置,用筷子夾菜,手在發抖。
沈詩語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我碗裡,笑著說:“姐姐多吃點,鄉下應該吃不到這些吧?”
沈母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那塊肉我咽不下去,但我還是吃了。
我告訴自己,沒關係,剛回來,慢慢就好了。
他們隻是還不習慣我。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不習慣的那個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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