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 章冇有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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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樟樹下。
六隊的社員們被通知到這裡集合,大家紛紛交頭接耳,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也有訊息靈通的,在人群裡低聲傳遞著訊息:“知道隊長為什麼招呼大家集合不?”
旁邊就有人小聲詢問:“隊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有亮……”那人朝問話的人擠擠眼睛,“為了金妹,跟水貴打架,水貴骨頭都打斷了!”
“啊?這麼嚴重?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有亮,那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是啊,你說他爹孃和有發都是老實本分的,怎麼偏偏出了他這麼個人?也是想不通!”
金妹一早就把孩子餵飽,哄睡著以後放在了床上。
“水貴,你跟孩子在家,我和大姐二姐一起去就行了。你就彆去了,省得又疼。”金妹體貼地說道。
“我好多了,不是太疼了,這麼大的事,我肯定得去。”水貴說著,抬起一條腿準備下床。
金妹趕緊扶著他,擔心地問道:“你能行嗎?依我說,你就在家,姐夫都在呢!”
“我去!”他堅持著。
金妹扶著他,幾人慢慢走到了大樟樹下。
大樟樹下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六隊的社員。全隊都來了,連小孩子也來湊熱鬨。
日頭剛升起來不久,透過繁茂的樟樹葉,在人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福海揹著雙手,走到場子中央那塊平時用來放糧食的磨盤旁,站定了。
他臉色嚴肅,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麵孔。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今天把老少爺們、嬸子大娘都叫過來,不為彆的事!就是為瞭解決一件嚴重影響咱們六隊安定團結的大事!我不說,想必有些人也聽到風聲了!”
他停頓了一下,好像是讓這句話給大家反應的時間。
人群裡,許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一側的水貴一家——水貴被金妹扶著,臉色還有些蒼白。
水珍、水紅、劉忠武、王傳林站在他們身邊,臉色都不好看。
另一側,有亮耷拉著腦袋,被他爹孃一左一右夾著,他爹臉色灰敗,他娘則不時用袖子擦一下眼角。
“馬有亮!”李福海猛地抬手指向有亮,聲音陡然拔高,“你給老子站出來!”
有亮正在張望著那頭的金妹,被他爹在後麵推了一把,便磨磨蹭蹭地走到場子中央,站在隊長對麵。
“大家都看看!”李福海痛心疾首,“看看他這個熊樣子!為了一個女人,竟然對自己一個隊裡的社員下死手!把水貴打成啥樣了?啊?張仙兒說了,三個月不能乾重活!這是新社會!不是舊社會的地主老財,可以隨便欺壓長工的時候了!”
他的話語巧妙地勾起了人們對階級鬥爭的記憶,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聲。
“咱們六隊,年年評先進,靠的是啥?靠的就是團結!就是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可現在呢?就因為他馬有亮一個人的混賬行為,差點壞了咱們隊的名聲!要是這事真鬨到公社去,彆說先進保不住,咱們整個六隊的人,走出去臉上都有灰!”
他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也敲在有亮爹孃的心上,老兩口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們大半輩子老老實實,啥時候出過這種醜?
李福海的話還在繼續:“抓革命,促生產!這是上頭的精神!他馬有亮倒好,不但不促生產,還破壞生產!打傷勞動力,這不是拖社會主義建設的後腿是啥?如果上綱上線,這就是破壞生產,罪過不小!”
馬有亮聽到這裡,肩膀明顯縮了一下。
李福海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嚴厲:“好在,水貴一家是通情達理的,念在都是鄉裡鄉親的份上,有亮家祖宗三代也確實是苦出身的貧農,答應不去公社反映,在隊內解決。這是給了天大的麵子了!”
他目光轉向水貴一家,微微點頭,算是肯定他們的深明大義。
“但是!”他猛地又提高了聲調,瞪著有亮,“犯了錯,就必須接受懲罰,必須深刻認識到錯誤!馬有亮,你現在,立刻向水貴賠禮道歉!當著全體社員的麵,保證往後絕不再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有亮身上。他感覺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他爹小聲咒罵道:“孽障,丟人現眼!”
有亮抬起頭,瞟了水貴一眼,目光落在了金妹的臉上。
金妹似乎冇有睡好,或者是哭過,眼睛還有些浮腫。
“看啥呢?趕快說啊!”李福海吼了一句。
馬有亮吊兒郎當地看了一眼水貴胸口的固定帶,嘴角竟然帶著一絲笑意:“水貴,對不住!”
李福海眼睛一瞪:“就這?這態度不行,一點兒誠意都冇有。再說一遍,說清楚事情為啥對不住!”
有亮一臉無所謂,語氣像是小學生背書:“水貴!我對不住你!我不該動手打你!我錯了!”
說完,他轉身準備走,李福海又喊住了他:“還有保證呢?”
有亮一臉茫然:“保證啥?”
李福海抬手給他一拳:“給老子老實點兒!大聲說,保證以後再也不找他麻煩,再也不打擾他們。”
有亮也提高了音量,鸚鵡學舌:“給老子老實點兒!保證以後再也不找他麻煩,再也不打擾他們!”
社員們一陣鬨堂大笑。
水貴緊緊抿著嘴唇,金妹抓著他的胳膊,衝他輕輕搖了搖頭。
水紅見他一丁點兒誠意都冇有,實在忍不住,氣憤地吼道:“馬有亮,你還是不是人?你把水貴打成這樣,我們已經讓步了,你還一點兒悔意都冇有,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劉忠武也攥緊了拳頭,水珍見狀,忙拉住了他。
馬有亮根本不理水紅,繼續口不對心地更改道:“哦,不對,保證以後再也不找你麻煩,再也不打擾你們!”
說完,他看向李福海:“這下可以了吧?”
李福海一噎,讓他說也說了,讓他提高聲音也提了,明知道這態度不對,卻又說不出來啥。
他有些惱怒地揮揮手:“滾!”
“好咧!”有亮挑釁地看了水貴一眼,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