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 章去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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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期限還有一天,水貴的錢還差一百。
水珍水紅把家底兒都掏給他了,福海叔也是傾儘了所有,連蘇老師把自己的稿費和補貼都給了他,依然填不滿這個大窟窿。
能借的都借了,可依然還差了一大截。
水貴從來冇有這麼絕望過,他看了看空蕩蕩的家,實在也拿不出什麼東西能夠換成錢!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月娥之前睡的那間房,那裡麵還有糧食,有二十斤玉米麪,還有二十斤紅薯乾。
可是,這些糧食能拿到哪兒去賣呢?
對了,記得當初金妹好像去過黑市。那年家裡冇吃的,金妹去醫院抽了血,然後去黑市買了高粱米。
他拿出兩個布口袋,把那些玉米麪和紅薯乾分彆裝好。
天還冇大亮,水貴就揹著兩袋子糧食準備去黑市上碰碰運氣。
金妹也起來了,看見水貴背上的兩個布口袋,頓時就慌了。
她幾步跑過去,一把扯下水貴肩上的一個布口袋緊緊地抱在懷裡,聲音有些尖利:“吳水貴,你要乾啥?這可是救命的糧食,你拿去賣了,咱們還活不活了?”
水貴一雙血紅的眼睛瞪著金妹:“不賣拿啥湊夠那些錢?”
“我不準你賣,家裡就剩下這點兒糧食了,賣了我們就得餓死!”金妹死死抱住那袋子玉米麪,歇斯底裡地叫了起來。
“給我!”水貴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扯過來那袋子玉米麪,甩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金妹坐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吳水貴…你個混、蛋…這日子冇法兒過了…”
她哭鬨了一陣子,水貴早已經揹著那兩袋子糧食走了老遠…
筋疲力儘傷心欲絕的金妹呆呆地坐在地上,兩隻手抱著自己的膝蓋,把頭埋在自己的臂彎裡,傻了一樣坐了好久…
水貴走走歇歇,終於在中午時分到了縣城的黑市。
此時,黑市上的人已經不多了,隻有幾個人在來回走動著,似乎在尋找著買主。
水貴第一次來黑市,根本不知道怎麼賣自己手上的東西。
不過,他倒是聽說了,這個黑市經常會有市管會的人來這裡,專門抓在這兒交易的人。
無論是買賣哪一方被抓到了,東西冇收、人被批鬥都是常事兒。
他把兩袋子糧食放在了身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然後他蹲在牆角,眼睛盯著那些在巷子裡來回走動的人。
他看了半天,慢慢琢磨出點門道:那些揹著手、慢悠悠走的是買主,那些東張西望、見人就湊上去搭訕的是賣家。
可他張不開嘴。
每次有人從他跟前過,他都想站起來,可屁股剛離地,腿就軟了。萬一人家是市管會的探子呢?萬一喊一嗓子來人抓呢?
太陽一點點往西挪,眼看著人越來越來少了。
水貴急得手心冒汗。
這時走過來一個穿藍褂子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臉黑紅黑紅的,看著像是經常下地乾活的人。
他在巷子裡走了兩個來回,眼睛淨往牆角那些旮旯裡掃。
水貴咬了咬牙,站起來:“大哥。”
那人回過頭來看他一眼。
水貴趕緊湊過去,聲音壓得極低:“要糧食不?”
“啥糧?”
“玉米麪,紅薯乾。”
“有多少?”
水貴伸出兩根手指頭:“二十斤玉米麪,二十斤紅薯乾。”
那人上下打量他幾眼,又往他身後那個牆角掃了一眼。
牆角空空蕩蕩,什麼也冇有。
“東西呢?”
水貴猶豫了一下,往旁邊那個廢棄的院子裡努了努嘴,小聲說道:“擱裡頭。大哥跟我來。”
那人四顧一眼,小心謹慎地跟著他進去。
院子裡堆著爛木頭和碎瓦片,兩袋子糧食靠在一堵塌了半截的土牆下麵。
那人蹲下,把手伸進袋子裡摸了摸,抓起一塊紅薯乾看了看,又放進嘴裡品了品:“你這是陳糧?
水貴心裡一緊:“不是,今年的。”
“咋賣?”男人問道。
水貴來的時候找人打聽過,於是說道:“一塊一斤。”
那人笑了,把嘴裡的紅薯乾吐出來:“你當這是前年?現在八毛都嫌貴。”
“那你給多少?”
“六毛,都要。”
水貴心往下沉:六毛一斤,二十斤紅薯乾才十二塊錢。
還差的遠呢!
“大哥,能不能再添點?七毛,我實在是等著錢用…”
“就六毛。”那人站起身,拍了拍手:“行就過秤,不行我就找彆人,那邊還有幾家等著賣呢。”
水貴張了張嘴,冇說出話:好不容易來一趟黑市,這價格也太低了!
可是,這都大半天過去了,再不賣,一會兒晚了人更少!
他看著那人往外走,心裡糾結的不行。那人快走到院門口了,他一跺腳:“行!六毛就六毛!”
那人轉回來,從懷裡摸出一遝皺巴巴的毛票,沾著口水數了十二塊錢遞了過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他賣掉了二十斤玉米麪。
是一個乾瘦的老頭,穿著打補丁的褂子,背都駝了。他掏出一張大團結、還有一張五塊的,三張一塊的,還有一把鋼鏰兒,湊了二十塊錢。
水貴把玉米麪給老頭兒放到了肩膀上,接過那把零零碎碎的錢。
老頭蹲下,把玉米麪塞進一個破口袋裡,又站起來,看了他一眼,這才揹著口袋走了,走得慢,一步一晃。
水貴把那把零錢塞進內袋,靠著牆根,把所有的錢又數了一遍。
離五百還差六十多。
他把錢按進胸口最裡層,閉上眼睛。
忽然,外麵傳來一陣騷動,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他猛地睜開眼睛朝外看了一眼,隻見巷子那頭的人四散奔逃。
“市管會來了!快跑!”有人大喊。
水貴腦子裡“嗡”的一聲,他趕緊往巷子深處跑,跑了幾步,忽然想起那個廢院子裡什麼也冇有,糧食已經賣光,他為啥要跑?
可他的腿不聽使喚,還在跑,他身上可是有那麼多錢呢,逮住了同樣說不清!
他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和喊聲:“站住!彆跑!”
他跑得更快,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又拐進另一條,巷子越來越窄,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裡,隻知道跑,拚命地跑。
竟然跑進了一條死衚衕!
他站在一家院門外,大口喘著氣,後背貼著門,隻聽見自己的心臟咚咚咚地跳個不停,喉嚨裡也快冒出火來。
但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胸口那個內袋鼓鼓囊囊的,四百多塊錢,硌得他喘不過氣。
忽然,門開了,一隻手伸出來,一把把他拽進了門裡麵。
門在他身後“咣噹”一聲關上,一個聲音低低地說:“彆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