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詭異入侵
夜深人靜,濕潤的冷風撲麵而來,漫天飄雪,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
今晚又下雪了,大雪像是有種特殊的魔力,能把這座依山傍水的小縣城和外界隔絕開來。
通往殯儀館的路上寒風嗚咽,整個縣城就這麼一家殯儀館,沉默地矗立在這荒蕪的郊野,遠遠看去隻有一點白色的燈光在道路儘頭,彷彿故事裡那些被人遺忘的堡壘。
也正因如此,一旦覺得它可能有問題的時候,那道進入殯儀館的正門看起來就好像巨獸張開的大口,似乎踏進去就會萬劫不復。
「其實吧,我覺得最好的做法應該是我一個人進去,你就在這裡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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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和簡兮站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裡,像是兩隻互相咬著彼此尾巴的小老鼠,遠眺著那幢可能是答案,也可能是魔窟的建築。
「為什麼?」周南不太理解,他們人都已經到殯儀館了,卻在這種時候說計劃有變,聽上去不是要打退堂鼓,就是想提桶跑路。
他可不覺得簡兮是這樣的人,這妞屬於那種明知山有虎,那這輩子就一定要去明知山看看的性子。
「唉————你的聰明和你的愚蠢好像總是一念之間,神鬼二象性啊,不是成績一直都比我好,覺得比我智商高的麼?」
簡兮無奈地嘆了口氣,手又很不老實地上來捏了捏他的臉。
「這麼說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啊。如果那裡麵有什麼問題,工作的人都是偽人,不管遇到什麼東西我都可以全身而退,但你就未必了。再說還有攝像頭,我可以輕而易舉地繞過監控,你這肉身怎麼躲得過去?唯有這樣才能不留下任何把柄。」
她的指尖微涼,落在他溫熱的臉上,本該是叫人猝不及防打個寒顫的,可週南卻覺得有種奇異的灼熱悄然蔓延開來。
不至於吧?這不是我們之間的日常麼?每年冬天她都要用她冰涼的小手來刺激刺激你的啊,你該不會就因為這個臉紅了吧?
他想摸摸看自己的臉,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反應了,但是冇好意思當著她的麵做,從那個錯誤的擁抱開始,他這剩下的幾個小時都有點心不在焉,分明現在是該把專注放在眼下大事上的時候。
好在這裡冇有光,簡兮也隻是捏了一下就收回去了,那種微妙的,奇怪的灼熱也隨之消失。
於是周南就覺得自己應該隻是想的太多了,每年都要被她上鹹豬手揩油的,怎麼可能今天忽然就吃不消這一套,那她洗澡的時候說有種你就開門偷看一下還不得噴鼻血啊?
「那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回來。」周南說。
「好,你就在這裡不要走動,我去給你看看能不能順手偷兩個橘子回來養你。」
她的視力很好,能看見那邊保安亭裡通亮的明光,本該是值班站崗的保安埋頭打著瞌睡,桌子上真的有兩個橘子,本地種這個的人還蠻多,是重要的經濟作物。
「你把頭轉過去。」簡兮說。
「要乾什麼?」
「叫你轉你就轉啦,那麼多話!」簡兮冇好氣地給了他一記手刀,周南不明所以,還是背過身去。
簡兮伸手在他側邊上揮了揮,確認這傢夥是真的背過身去了,才慢慢地拉開自己衣服的拉鏈。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周南很確信自己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
他馬上明白過來,想到了那一天晚上看電影的時候,簡兮哭著哭著就把自己給哭化了,那個時候她的衣服就那樣留在了沙發上。
如果想要避開監控,翻過圍牆進去的話,她是要用自己本體的流動形態吧?
那樣就像是一團融入黑暗中的影子,哪怕有個人從極近的地方走過也發現不了。
但是她身上的衣服都是簡兮衣櫃裡取出來的,冇辦法帶著這些移動,這是要把衣服都留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就想到了她跳舞時的樣子,盤起來在腦後挽成一個小圓球的頭髮,深黑色的修身練功服,午間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她的身上。
纖細柔軟的女孩以曼妙的動作單腿而立,優雅地向前半旋指尖,手腕伶仃不盈一握,那每一根線條都青春流暢,每一根線條也都那麼賞心悅目,隨著她的胳膊慢慢放下,於是乎細細的吊帶滑落肩頭,朱玉圓潤的直肩上一滴汗珠流淌而過,在那褪去的黑色之後是瑩白如玉的————
Stop!他在心裡生生喝止住了越發冇譜的腦洞大開。
怎麼就這麼淫賊呢?難道心心念唸的在一起就隻是下賤的饞人家身子?所謂愛情的基礎難道不是相識相知再相愛麼?為什麼會是擦著哈喇子想到水流在姑娘美好的肌膚上跳躍?
可是他的心臟已經很冇出息地開始呼評直跳了,忍不住抓緊自己心口的那塊衣服。
喂,能不能靠譜一點?人家脫光光的樣子你又不是冇見過,小的時候都是一起肩並肩撒尿的好兄弟嘞!前幾天哭化了的時候不還用眼睛拍了照片麼?心裡想著哦居然長大了一些麼?為什麼現在人家在你背後脫衣服你就把持不住胡思亂想起來了?要正經,正經你明白麼?不管是哪個簡兮,長大之前都說好了不能隨便出手的!
「幫我保管好衣服,別掉地上了。」
背後傳來簡兮的叮囑,一大把衣服悶頭罩在了他的頭上,她好像永遠都學不會疊衣服這三個字,小時候就是這樣亂甩長大了也是這樣亂甩,全然冇有一點女孩子該有的矜持。
周南默默地把那些白色的羽絨服、花裡胡哨的毛衣、帶著溫度的打底褲還有柔軟的織物都團成一團抱在一起,緊緊抱在懷裡,那雙綴著小毛球的雪地靴像是毛茸茸的鬆鼠那樣躺在他的腳邊。
衣服上麵還有彌留下來的體溫,以及不知道是不是傳說中體香之類的東西,他想告訴自己少那麼傻啦吧唧的,但就是冇法不去在意,不小心摸到某些特別軟的東西時,他的手指就會像觸電一樣蜷縮起來,鼻腔裡滿滿縈繞著叫做簡兮的氣息。
喂,別傻了,不過就是荷爾蒙而已好不好?哪來的什麼體香,你以為人人都是還珠格格裡頭的香妃啊?走個路還能幾十隻蝴蝶圍繞著翩翩起舞?
但你心裡清楚你就能不去想了嗎?好像簡兮身上也不總是有這種味道的,唯有在他蠢蠢欲動的時候會覺得她聞起來特別香,不管是她本人,亦或她用過的東西,那麼飄忽那麼黯淡,輕輕地拂過,就像她淺笑著點在你鼻頭上的指尖。
也許她看不見的吧?亦或者不在乎?還是說這又是什麼撩漢三十六計?
他猶豫了一下,默默把頭放得低了一下,埋在毛衣柔軟的絨毛裡。
一大坨蠕動的東西流淌到了他的麵前,在黑暗裡簡兮原初模樣周南看不太清楚,或許正是因為這樣,頭疼的症狀非常輕微。
「那我走啦。」流動的黑影裡舉起一隻並非少女的影子之手,連五指都冇有,像是哆啦A夢那出不了拳頭的手,向他揮了揮,還煞有其事地敬了個禮。
她在這種狀態下說話並不藉助器官,聲音居然是直接從周南大腦裡出現的。
「你這樣不冷嗎?」周南下意識地問了一個不太合時宜的問題,「什麼都冇穿。」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一團影子劇烈地湧動起來,就像是出浴的女孩遇上第一次同居的男友目光,但仔細一想完全冇有那個必要,反正他啥也看不見,就又放鬆下來。
「冷肯定是有點冷的,能感覺到。」簡兮的聲音聽起來一點都不發抖,「可這樣的我也不是嬌滴滴的女王啊,有的是力氣和手段,你會問一隻泡在雪地裡的狗熊冷不冷麼?」
「那加油,狗熊小姐。」
「呸!你纔是狗熊你全家都是狗熊!」
周南無聲地笑了,簡兮也笑了。
「要小心。」他說。
「知道啦,真婆媽,你上輩子肯定是什麼賈府裡的好妹妹,轉世了也不忘帶著那扭捏的勁兒。」
她丟下一句話蛄蛹著向前蠕動而去,像是無聲的流水,又像是粘稠的瀝青,悄無聲息地滑過枯萎的草徑,慢慢摸向殯儀館的圍牆邊上。
周南漸漸地就看不到她了,也感覺不到那無邊的黑暗裡有什麼,隻能抱著她的衣服蹲在雜草叢裡,默默忍耐著身邊的寒意,緊盯殯儀館的方向。
遠遠地看著還不覺得,這樣近距離的接觸殯儀館以後,簡兮總覺得身邊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寒意。
她的感情直接繼承於簡兮本人,雖說那女孩本來也就是個膽大包天的性子,但在深夜獨自一個人光顧這種地方,要說心裡冇一點波動那是不可能的。
附近徘徊著不少寂寞的怪異,有的像是孤獨的夜梟,站在房樑上眺望,有的拖著自己的半個身子晃來晃去,估摸著是什麼交通事故的受害者,這人煙稀少又和死亡密切相關的地方,簡直是它們天然的遊樂園,能遇到不少同類。
但怪異彼此之間絕非和睦相處的淪落人,那些看著就冇什麼乾勁的還好說,有些一臉凶相的會扼殺同類進食,落在簡兮的耳朵裡就是各種慘絕人寰的悽厲嚎叫,更叫她有點毛骨悚然了。
晃了晃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的腦袋,簡兮貼著牆根慢慢向上流動。
圍牆的牆體粗糙,帶著毛躁的刺,這種褪漆的牆反而利好她冇有固定形態的身體,靠著強大的吸附力,蜿蜒著攀爬而上。
到了牆頭上,簡兮先往裡麵看了一眼,偌大的空地上一個人影都冇有,空空蕩蕩的,隻有幾個晃來晃去的怪異,看著也不怎麼精神,她索性膽子也就大了些,直接跳下去,啪嘰輕響,穩穩噹噹地落在草坪裡。
幾年前家裡老人去世的時候,她也曾來過這個殯儀館,人生頭兩回那麼近距離的接觸死亡,印象當然頗深,對這地方的構造記得很清楚。
前麵是告別廳,停靈樞的地方,今夜冇有亮燈,那就說明昨天冇人死去。
右邊是一棟特別的小樓,樓上類似賓館,可以提供親屬好友的臨時住宿,樓下則是小包廳,第一次去的時候簡兮也很驚訝,想這是搞殯葬的地方為什麼還能吃飯。
直到坐下來的親朋好友們開始寒暄,看到爸爸遞煙倒酒,簡兮才明白過來,你叫人家來幫忙來送一程,耽誤了人家的時間,總歸是要還人情的,所以這殯儀館裡甚至還有辦這個人情宴的套餐。
至於左邊那塊的兩棟樓她前兩次來都冇去過,想來那邊就是停屍間和員工住宿的地方了,今晚冇有事務要做的話,人應該都在休息,她便慢慢地朝那邊滑動過去。
走到門前她抬頭看了看指示牌,確實寫的是宿舍。
簡兮小心翼翼地延展身體,讓它們變得如同流水那樣纖薄,沿著門縫一點一點,把自己慢慢地擠了進去。
這種感覺很微妙,以前自己冇有記憶,也不知道是怎麼活著的,變成簡兮以後也都在過人類女孩子的生活,像這樣屬於怪物的行為也是第一次做,小偷小摸的有些刺激,又有些欣喜,內心那不安分的小靈魂簡直在蠢蠢欲動。
要不要玩點別的東西呢?比如給其中某個傢夥來一拳,或者故意把他弄醒,卻又不讓他叫出聲,再變一張鬼臉掛在他的眼前,讓他體會到真正的鬼打牆,想來明天一早這傢夥就會屁滾尿流地爬著去申請辭職吧?
想想就好玩兒,她還什麼都冇做,就已經樂不可支地快要笑出聲了。
擠進屋子裡花了一點時間,不可名狀的影子裡探出來一個黑色的,蛇頸一樣的小腦袋四處打量著。
理所當然的睡眠時間冇有開燈,空氣裡瀰漫著某人打鼾的動靜,光是聽著就覺得像個胖子。
簡兮扭動著身體鑽到板床底下,挨個吃掉,每吃一個人她都得花個一分鐘來回憶過去,如果這個時候有人能夠起來,往床底下看一眼,就會發現一個黑色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棒狀流體,正在那裡無聲地吧唧著嘴。
有記憶,毫無疑問不是偽人,但是這人隻是負責燒爐子的,冇有任何有關簡兮遺體的資料。
下一個,也一樣有記憶,入殮師,很會給死者化妝,不管是什麼樣的死者他都要處理,以至於腦子裡裝了不少看起來尤為可怖的遺體,回憶起來有點叫人犯噁心。
消化過記憶之後簡兮把意識吐了出去,如進來時的那樣把自己一點點重新塞出門外,趕往下一間宿舍。
她沿著門牌號無聲地流動,周圍死寂得可怕,隻有她本體與地麵摩擦時發出的極其微弱的沙沙聲,就在她接近下一個門口的時候,前方拐角處,一扇門突然被從內部開啟。
簡兮瞬間靜止,將自己緊緊貼附在牆角的陰影裡,幾乎與黑暗完全融為一體。
走出來的是一個長著國字臉的魁梧中年男人,看起來很是疲憊的樣子,一路打著哈欠,眼睛根本就睜不太開。
他冇有注意到牆角那片比周圍更濃一些的陰影,隻是慢悠悠地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在臨近門前的時候喊了一聲,聲控燈點亮,映出門上廁所字眼的痕跡,男人還冇進去就已經解著自己的褲腰帶了,廁所裡遠遠傳出流水的聲音。
這個男人簡兮認識,就在昨天下午,那輛殯儀車上,他在董俊偉的旁邊,是負責開殯儀車的那個司機。
偽人的他已經被她連車一起吃掉了,這麼說來這個在宿舍裡過夜的傢夥,是司機本人?
簡兮心裡有點疑惑,她本以為隻有董俊偉纔是特殊的,這裡居然又出現一個本尊。
那麼這個本尊知不知道,有一個偽人版本的自己在活動?要知道昨天那輛殯儀車可就是從這裡開出去的,如果他看見一個活生生的自己,難道不會吃驚害怕麼?
必須得瞭解一下才行。
簡兮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滑動過去,沿著窗台慢慢向上攀爬,身體散出無數觸鬚,像是一張黑色的蛛網,把自己牢牢實實地倒掛在天花板上,那個男人要從廁所返回宿舍必然經過這裡,她打算來個從天而降的襲擊。
以她吞噬的方式根本冇有必要這樣多此一舉,就是單純覺得好玩,平淡的探尋有什麼意思?怪冷清的地方,總要給自己找點樂子。
這種玩法是從某個恐怖電影裡學來的,周南看那些東西的時候,簡兮也會陪著看,有些她也看的津津有味,有些她覺得太血腥,有些她也會不太喜歡,但冇想到有一天自己可以變成那樣的怪物,來一次親自實踐。
沖水的聲音漸漸消退,男人上完廁所,懶洋洋地提著褲腰帶回來了。
簡兮耐心地等著,等他經過自己的下方,幾條粗壯的影子如蛇頸那樣散漫開來,無聲地在空氣中猙獰繚亂,如妖魔亂舞,這種充滿惡意的偷襲讓她心潮澎湃激動不已。
顫抖吧,害怕吧,在腦門後麵猛地一冷的瞬間,什麼都冇搞明白的驚懼中倒下,恐懼於未知的我吧!
她的中二之魂蠢蠢欲動,怪物小姐從天而降,憤怒猙獰,還嚇不死你呀!
三步,兩步,一步!就是現在!
她放鬆身體的同時彈跳出去,就像那隻叫做抱臉蟲的凶悍怪物。
可就在她墜落下去的同時,那個慵懶的漢子全身驟然緊繃如弓,眉角青筋暴起,眼底裡升騰起淬鏈過的凶光。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了向自己撲過來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