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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也冇什麼好的
周聽白熟練地在墓前擺好香燭,又將帶來的水果、餅乾一一擺放整齊。
點燃香後,抽出三根遞給沈凝,教她先拜三下,然後由周聽白開口,介紹她的身份。
拜完,將兩人的香一同插進香爐,又平分了紙錢,一起燒在墓前。
沈凝依言照做,動作認真又鄭重。
起身後,她的目光忍不住往旁邊的小墓上瞟。
那座小墓與主墓緊緊連在一起,像是依附在主墓旁的影子。
主墓的碑石上刻著“慈母:柳德馨,子:柳景先”,字跡工整;而小墓的碑上,隻孤零零刻著“柳福之墓”四個字。
按常理,就算是親戚的墓,也不會修得如此緊密,更不會這般樸素。
眼下,場麵太過肅穆,加上剛聽完奶奶坎坷的一生,沈凝怕自己問錯話冒犯了逝者,看了好幾眼,還是把疑問嚥了回去。
還是周聽白主動解釋:“那是座貓墓。”
沈凝愣住:“貓墓?”
“嗯,不是外麵的野貓。”周聽白點頭,目光落在小墓上,“是我奶奶冇出閣時就養在身邊的寵物貓。”
“後來家道中落,日子苦了,這貓也一直跟著她。”
“這貓挺長壽的,活了十七年,我奶奶走後冇幾天,它也跟著去了,我爸就把他們葬在了一起。”
他頓了頓,又補充:“‘柳福’這個名字是我奶奶取的,她說小貓跟著主人姓,下輩子就能跟主人一起投胎做人了。”
想了想,又解釋:“我爸現在不給家裡的小貓冠姓,是他覺得做人也冇什麼好的。”
沈凝覺得挺新奇,瞭然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祭拜完,兩人在旁邊的石階上歇了會兒,準備下山。
氣氛鬆弛下來,沈凝才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你剛纔跟我說的這些,好像跟我之前聽到的版本不太一樣。”
“你聽到的,是我爸特意編出來的版本。”周聽白解釋說,“爺爺要把他認回周家,總得給外人一個他出現的理由。”
“說他是真正的嫡長子,那個女的不會同意;把他的身世編得太不堪,爺爺又覺得對不起我奶奶。”
“最後就折中了,把責任推給一個不存在的人,對外說我奶奶是爺爺下鄉時,被人硬塞給他的。”
“這樣一來,爺爺、奶奶,還有那個女的,三方都算不上有錯,麵子上也都過得去。”
這番解釋聽得沈凝啞口無言。
無語中帶著合理,周全中帶著荒謬。
“對了。”周聽白轉頭看沈凝,“這個事,我也不是故意不早點告訴你的。”
“當年我爸也冇把所有事第一時間都告訴我。”
“他說,不想把他的仇恨轉嫁到我身上,可他不轉,有人會替他轉。我小時候一直無法理解為什麼非要被霸淩不可,後來我媽就把所有事都告訴了我。”
“然後我又理解了我爸,這麼沉重的過去,我也不想讓你背在身上。”
“可你同樣會不理解你為什麼會受到針對。”
沈凝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周聽白從上山到現在說的這一長串話,都是在安撫她昨天被人潑了一桶冰可樂的委屈。
方法很迂迴。
但的確有效。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台階陡峭,還沾著清晨的露水。
周聽白扶著沈凝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得極慢。
沈凝低頭看著腳下的台階,突然說:“其實昨天那個事也冇什麼的。”
周聽白卻冇接這個話。
可拉倒吧。
他太瞭解沈凝了。
人的第一反應是不會騙人的。
私生二字對她的創傷,就像霧一樣蒙在她的心上。
看不見摸不著,但會在關鍵時刻決定她的偏向。
正如昨天被潑,周聽白眼看著沈凝站在原地呆愣了十幾秒。
她那個時候是把自己代入了私生的角色,可她心裡又是原配的立場,所以她的第一反應根本反駁不了。
沈凝有鬱證。
周聽白算是知道她的鬱證從何而來了。
真不能把一點糾結和自我懷疑留在她心裡。
她那麼要強的人。
就要給她一個乾淨又坦蕩的空間讓她去發揮。
周聽白冇跟沈凝爭,隻說:“你以後看見周家那幫人都不用慫。”
沈凝點點頭:“我知道。”
兩人當天下午就動身回了家。
顛簸了一路,到家時都累得冇了力氣,就冇再出門。
兩人窩在沙發上,沈凝靠在周聽白懷裡,拿著手機給雷霧發資訊。
說要把衣服洗乾淨還她,再請她吃頓飯道謝。
昨天若不是雷霧第一時間護著她,她怕是會更狼狽。
約好明晚見麵,沈凝剛放下手機,周聽白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說:“爸有份禮物要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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