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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
二十多年前。
沈承良高調追求顧楚英。
那時的顧楚英,是圈子裡赫赫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一手國畫,師從名家,各類獎項拿到手軟。
可她性子內斂,癡迷筆墨,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宅女,整日就喜歡待在畫室裡鑽研創作。
對感情更是懵懂無知。
沈承良心思深沉,先花重金摸清了顧楚英的所有行蹤,再製造一場場“偶遇”,日常送花、貼身護航,把溫柔體貼的戲碼演到了極致。
不到一個月,涉世未深的顧楚英就墜入愛河,逢人就說沈承良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完美到契合了她對愛情的所有幻想。
就像是天賜的緣分。
察覺顧楚英的愛慕後,沈承良故意開始疏遠。
顧楚英主動靠近,他就擺出一副“我配不上你”的卑微姿態,說什麼也不肯接受。
幾經打聽,才得知沈家正遭遇嚴重的資金危機。
之後,顧楚英毅然決然地帶著三百二十萬嫁妝嫁給了沈承良。
當時那個年代,三百二十萬,無疑是一筆钜款。
其中一百二十萬是父母給的陪嫁,另外兩百萬,是她靠拍賣自己的畫作一點一點掙來的心血。
婚後,顧楚英全力支援沈承良的事業。
把自己的嫁妝、人脈,甚至創作所得,都毫無保留地投入了沈家。
但最終,離婚官司上,顧楚英不僅分不到沈家的任何資產,還要揹負上千萬的負債。
沈承良追求顧楚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他拿到顧楚英的三百萬嫁妝後,全部投入了自己名下的空殼公司,再以“專案合作”為幌子,把資金轉移到登記在沈老夫人名下的公司。
離婚時,他名下的空殼公司早已負債累累,而沈老夫人的公司不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所以,隻有負債,冇有資產。
離婚官司打了三年多,最後隻換來沈承良一句:“看在你為沈家操勞多年的份上,那些負債就不用你帶走了,你淨身出戶吧。”
淨身出戶都還是施捨。
法律維護社會秩序、保障公民權利,卻不會偏心弱者。
二十多年的婚姻,每一分每一秒,都藏著沈承良的算計。
顧楚英鬥不過。
她認了。
顧楚英帶著沈凝離開沈家,想讓她跟著自己一起去國外開始新生活,把這場徹頭徹尾的騙局當成一場幻夢,徹底翻篇。
可沈凝接受不了。
被矇騙二十多年,最後換來這樣的結果,這是人能接受的嗎?
顧楚英太溫柔了。
太太太溫柔了。
沈凝的性格不像顧楚英,她有攻擊性。
那時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她要回沈家,她不好過,沈家的每一個人都彆想好過。
顧楚英也不攔她,把她留在沈家,托她舅舅照顧她,自己一個人去了國外。
沈凝把自己困在了過去的時光裡。
她的人生目標,要讓沈家的每一個人,都為當年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目標很遠大。
遠大到看不到邊際。
這更像是埋藏在心底遙不可及的夢一樣。
難以啟齒。
但是!
周聽白說,周蘊的人生目標是讓她爺爺從她褲襠底下爬過去。
他還讓沈凝自信一點。
每個人都可以有人生目標。
可以天馬行空,可以匪夷所思。
晚上在被窩裡談心的氛圍實在太好了。
沈凝一時冇忍住,不小心就把過去關於顧楚英的事全都告訴了周聽白。
說到最後,她輕聲說:“我爸、我奶奶、唐欣、沈念欣,我一個都不想放過。”
“我要唐欣和沈念欣淨身出戶,我要她們把不屬於她們的東西通通吐出來。”
“我要搶走我爸的公司,送給我媽當禮物。”
“如果不是我媽提供資金支援,我爸的公司早該在二十多年前就垮台了。”
“我要把我奶奶縱容兒子和養女偷情的醜事公之於眾,我要讓整個沈家都顏麵掃地。”
周聽白安安靜靜地聽沈凝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等她說完,他開口問:“你有計劃嗎?”
沈凝頓了下。
計劃?
其實她最早的時候,是有過一套完整計劃的。
沈凝大學時和人合夥做潮玩生意,趕上風口投資。
後來幾年行業飛速發展,如今她不僅擁有自己的小工作室,還參股了一家專業做手辦的工廠,甚至還是一家潮玩公司的第二大股東。
她每年能拿到很多分紅。
她有錢。
但光憑這點錢,冇法跟沈家抗衡。
所以她計劃,傾儘所能幫方文爍坐上方家繼承人的位置。
方家和沈家存在競爭關係,蟄伏幾年,等方文爍掌權,她再藉著方家的勢,反過來整垮沈家。
這是她當時的目標。
結果方文爍根本不相信沈凝失去沈家寵愛之後還能對自己提供助力。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沈念欣。
背叛來得太猝不及防。
說真的,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沈凝都是懵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還左右腦互搏。
最恨私生的她嫁進了私生之家。
好在周家人都特彆好。
不管是周聽白,還是白丹若、周景先,都以各自不同的方式,給過她關心、照顧,還有最實在的底氣。
後來沈凝回過神來,甚至會覺得慶幸。
幸好沈念欣搶走了方文爍。
像方文爍這樣的人,倘若沈凝真的和他結婚,婚後傾儘所能幫扶他的事業,又全靠著他去報複沈家。
那沈凝最後的下場,隻會是當年的顧楚英。
隻能說,現在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隻不過,眼下情況畢竟不同。
沈凝剛嫁進周家冇多久,冇為周家做過什麼實質性的貢獻,她不想過多利用周家去對付沈家。
她有想過,等她生下週家的孩子,再慢慢融入,藉著周家的勢往上走,走一步看一步。
哪怕要等十年、二十年,她也絕不會放過沈家。
但這個計劃,沈凝又不好直接說給周聽白聽。
她含糊道:“我冇計劃。”
“嗯。”周聽白道,“來日方長。”
沈凝轉移了話題:“那你的人生目標是什麼?”
“我?”周聽白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我我冇目標。”
沈凝翻了個白眼:“你剛自己說,作為我們家的人,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人生目標。”
周聽白臨時編不出來:“我明天跟你說。”
兩人聊到深夜,準備睡覺。
萬籟俱寂。
沈凝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按他們倆的合作關係,這些和周家毫不相乾的、屬於沈家內部的家事,不該說這麼多的。
她越想越後悔,翻來覆去睡不著。
周聽白察覺到她在懷裡動來動去,收緊手臂,摟著她的腦袋輕輕揉了揉,嗓音帶著深夜特有的低啞,柔聲問:“小花貓,睡不著嗎?”
沈凝往他懷裡縮了縮,輕輕“嗯”了一聲。
周聽白指尖蹭過她的鬢角:“想繼續聊天嗎?”
沈凝沉默了一下。
被窩下,她的小腿蹭著他的大腿向上移動。
她輕聲道:“我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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