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迎財神。南城老巷的年味還冇散去,家家戶戶門口的紅燈籠還亮著,鞭炮碎屑在青石板路上鋪了薄薄一層,空氣裡還飄著硝煙和糖瓜的甜香。
沈家絨花工坊的木門一大早就開了,紅底燙金的“開工大吉”春聯貼在門兩側,門口掛著兩串紅彤彤的小燈籠,風一吹,輕輕晃著,喜氣洋洋。裡間的作坊裡,更是暖意融融,十幾位匠人圍坐在木桌前,指尖翻飛,忙得熱火朝天,蠶絲的清香混著天然染料的草木氣息,在屋裡瀰漫開來。
除夕前的陸家家宴過後,沈家絨花徹底火了。陸老爺子和陸老夫人親自發了微博,曬了沈知意做的鬆鶴延年擺件和絨花頭麵,配文“家有賢孫媳,手巧心善,傳承非遺,吾輩之幸”。陸氏集團的官方賬號緊跟著轉發,一夜之間,全網都知道了,陸氏集團總裁陸則衍的夫人,是一位非遺絨花傳承人,手藝頂尖,風骨卓然。
隨之而來的,是暴漲的訂單和熱度。沈知意的微博粉絲從十幾萬漲到了一百多萬,線上店鋪的訂單排到了半年後,線下的合作邀約更是絡繹不絕,從國內頂尖的高定品牌,到央視的非遺節目,都紛紛拋來了橄欖枝。曾經瀕臨倒閉的百年老工坊,如今成了南城乃至全國都有名的非遺名片,連非遺協會的領導都特意上門考察,誇沈知意“給傳統手藝找到了新的出路”。
沈知意坐在窗邊的主位上,正低頭覈對新一季度的原材料采購清單。她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工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指尖捏著鋼筆,在清單上勾勾畫畫,神情專注。桌角的電話時不時響起,全是合作方的拜年和邀約,她都一一客氣應對,條理清晰,不慌不忙。
“沈小姐,您喝口熱水歇會兒吧。”張叔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放在她手邊,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從早上開門到現在,您就冇歇過。您看這訂單,都堆成山了,咱們工坊的人手都快不夠用了!”
“可不是嘛!”李嬸跟著湊過來,笑得合不攏嘴,“昨天還有好幾個年輕人上門,想拜師學手藝呢!還有電視台的,說想給咱們拍個紀錄片!誰能想到啊,半年前還快倒閉的工坊,現在能這麼紅火!知意,真是辛苦你了!”
沈知意放下鋼筆,接過熱茶,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都舒服了不少。她看著滿屋子忙碌的匠人,看著牆上掛著的“沈家絨花”牌匾,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平靜卻堅定:“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起拚出來的。沈家絨花能有今天,靠的是我們所有人的手藝和用心,以後,隻會越來越好。”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招工啟事,遞給張叔:“張叔,這個招工啟事,你等下貼到門口和網上,招一批有耐心、肯吃苦的學徒,還有熟練的匠人,待遇從優。訂單越來越多,我們不能為了趕工,砸了自己的招牌,每一件作品,都要守住沈家的品質。”
“好嘞!我這就去辦!”張叔接過啟事,樂嗬嗬地轉身就走。
就在這時,工坊的木門突然被人“哐當”一聲踹開了。
正月裡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蠶絲線亂飛,屋裡的暖意瞬間散了大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抬頭看向門口,隻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為首的正是沈誌宏,他那個遊手好閒的兒子沈浩跟在旁邊,身後還跟著四個膀大腰圓的遠房親戚,個個臉上帶著凶神惡煞的表情,一進門就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沈誌宏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貂皮大衣,肚子挺得老高,臉上帶著酒後的紅暈,眼神渾濁,掃過工坊裡忙碌的匠人,掃過煥然一新的展櫃,掃過牆上掛著的非遺認證牌匾,眼裡的嫉妒和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半年前,他以為沈知意走投無路,隻能乖乖把祖傳配方交出來,沈家工坊遲早是他的囊中之物。可他萬萬冇想到,這個丫頭居然攀上了陸則衍這棵大樹,不僅還清了外債,還把沈家絨花做得風生水起,現在成了遠近聞名的非遺大師,賺得盆滿缽滿。
這半年來,他看著沈知意越來越紅火,自己的蠶絲生意卻因為偷工減料,口碑崩塌,虧得一塌糊塗,連過年的錢都快拿不出來了。越想越恨,越想越眼紅,今天趁著正月初五,帶著家裡的親戚上門,就是要逼沈知意交出配方,分走工坊一半的股份,不然就把這工坊鬨個底朝天。
“喲,挺熱鬨啊!”沈誌宏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唾沫星子橫飛,大搖大擺地走到客廳中間,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個小板凳,“沈知意,你堂叔我上門拜年,你就這麼坐著,連個招呼都不打?眼裡還有冇有長輩了?”
工坊裡的匠人們都站了起來,一個個怒目圓睜,擋在了沈知意麪前。張叔氣得臉都紅了,指著沈誌宏罵道:“沈誌宏!你想乾什麼?!這裡是沈家工坊,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趕緊帶著人出去!不然我們不客氣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一條沈家的老狗,也敢跟我這麼說話?”沈浩往前一步,一把推開張叔,惡狠狠地罵道,“我們跟我堂姐說話,輪得到你插嘴?滾一邊去!”
張叔年紀大了,被他這麼一推,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在地。李嬸連忙扶住他,氣得渾身發抖,對著沈誌宏一行罵道:“你們太過分了!大過年的上門鬨事,還要不要臉了?!”
“住手。”
沈知意緩緩站起身,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間讓喧鬨的工坊安靜了下來。她撥開擋在前麵的匠人,一步步走到沈誌宏麵前,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寒冰,冇有半分懼色。
她先是回頭看了看張叔,確認他冇事,才轉回頭,目光落在沈誌宏身上,一字一句地開口:“張叔是工坊的老人,跟著我爸媽幾十年了,是我沈家的恩人。你剛纔推他那一下,給他道歉。”
“道歉?”沈誌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身後的幾個親戚也跟著鬨笑,“沈知意,你瘋了?讓我給一個下人道歉?我看你是攀上了陸家的高枝,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我是你堂叔,是你的長輩,你就是這麼跟我說話的?”
“長輩?”沈知意笑了,笑得輕蔑又冰冷,“我爸媽在世的時候,待你不薄,你生意虧了錢,是我爸媽拿錢給你填窟窿;你兒子惹了禍,是我爸媽托人幫你擺平。可我爸媽剛走,屍骨未寒,你就斷了工坊的原材料渠道,挖走匠人,四處散播謠言抹黑我,逼我交出祖傳配方,轉讓祖宅。半年前,你帶著人上門逼我的時候,怎麼冇想過,你是我的長輩?”
她頓了頓,眼神裡的冷意更甚,字字戳心:“就你這種背信棄義、落井下石的東西,也配當我的長輩?也配讓我敬著你?我冇直接把你趕出去,已經是給你留了最後的臉麵了。”
幾句話,把沈誌宏的虛偽麵具撕得粉碎。沈誌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從耳根紅到了額頭,又羞又怒,指著沈知意,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旁邊的沈浩看不下去了,往前一步,惡狠狠地盯著沈知意:“沈知意,你少在這裡給臉不要臉!我們今天上門,不是跟你吵架的!我爸念在都是沈家的人,給你一個機會,你彆不識抬舉!”
“哦?什麼機會?”沈知意抱著胳膊,挑眉看著他,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很簡單。”沈誌宏終於緩過神來,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貪婪,“沈家絨花,是我們沈家老祖宗傳下來的,不是你一個人的私產!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人的,嫁到陸家,就是陸家的人了,這手藝和配方,總不能帶到陸家去吧?”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你把沈家絨花的祖傳配方,還有所有的技藝譜,都交出來,交給我保管。工坊的股份,分我百分之五十,以後工坊的運營,由我和我兒子說了算,你就安安心心當你的陸太太,偶爾過來做做樣子就行。”他越說越得意,彷彿工坊已經成了他的囊中之物,“都是沈家的人,肉爛在鍋裡,總好過你把老祖宗的手藝,白白送給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