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南城,蟬鳴聒噪著穿過平江路的巷弄,沈家絨花非遺生活館裡卻一片井然。一樓的體驗區裡,學員們正跟著匠人學習勾條工藝,指尖的桑蠶絲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二樓的史料館裡,參觀者駐足在沈家三代傳承的老物件前,輕聲感歎著絨花技藝的千年底蘊;三樓的設計室裡,沈知意正帶著團隊,敲定全國十城非遺生活館的最終佈局方案,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寫滿了她對絨花傳承的未來規劃。
距離巴黎聯合國非遺展落幕,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沈家絨花徹底從國內非遺圈,走向了國際視野。《絲路花雨》係列被法國吉美博物館、英國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先後發出收藏邀約,海外的非遺文化機構紛紛發來合作展覽的邀請,國內的文旅專案、高階商場更是踏破了生活館的門檻,想要引入沈家絨花的線下門店。
從兩年前那個瀕臨倒閉的老巷工坊,到如今佈局全國、走向國際的非遺頭部品牌,沈知意帶著沈家絨花,硬生生在非遺商業化與傳承的平衡木上,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可樹大招風,這份耀眼的成績,不僅引來了讚譽與認可,也引來了資本市場虎視眈眈的目光,一場針對沈家絨花的資本圍獵,早已在暗處悄然佈網。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負責全國門店拓展的陳曼。
那天早上,陳曼拿著一疊檔案,臉色慘白地衝進了沈知意的辦公室,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慌亂:“沈小姐,出事了!我們之前談好的八個城市的商場入駐合同,今天一早,有六家發來通知,說暫緩簽約,其中三家直接單方麵解約了!”
沈知意正看著巴黎博物館發來的收藏協議,聞言抬起頭,眉頭微微蹙起:“暫緩簽約?什麼原因?之前不是都談得好好的,連鋪位都定下來了嗎?”
“對方隻說集團總部有新的招商規劃,調整了非遺品牌的入駐名額,再多問就什麼都不肯說了。”陳曼把檔案拍在桌上,語氣裡滿是氣憤,“可我托人打聽了,我們原定的鋪位,根本冇有給彆的品牌,就這麼空著!而且解約的這幾家,全是星悅商業旗下的商場,他們是國內高階商場的頭部運營商,我們全國佈局的核心點位,一半都在他們的商場裡!”
星悅商業。
沈知意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她和星悅商業的招商團隊對接了近半年,從鋪位選址到租金政策,都已經敲定,甚至連門店的設計方案都通過了稽覈,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突然解約。
“繼續對接,問清楚真正的原因,同時啟動備選方案,聯絡其他商場。”沈知意的語氣依舊平靜,冇有絲毫的慌亂,“就算星悅的點位全丟了,我們的全國佈局也不能停。”
陳曼連忙應聲出去了,可她冇想到,這隻是這場風暴的開始。
接下來的三天,壞訊息像雪片一樣,接連不斷地飛到了沈知意的辦公桌上。
先是供應鏈端,和沈家絨花合作了兩年的江南頂級雙宮桑蠶絲供應商,突然發來函件,說產能不足,無法繼續供貨,單方麵終止了原材料供應合同。這家供應商是國內為數不多能產出符合沈家絨花工藝標準的頂級蠶絲的廠家,也是沈知意最核心的原材料來源,一旦斷供,工坊裡堆積的上萬筆訂單,都將麵臨無法按時交付的違約風險。
緊接著,原本已經敲定的全國十城非遺巡展合作,有七家省級博物館突然發來通知,說展覽檔期調整,暫緩合作;非遺進校園的公益專案,也被多所學校告知,暫時無法繼續開課,理由是“課後服務政策調整”;甚至連和尚蒂伊聯名的新品發售,原本談好的線上線下宣發渠道,也一夜之間全部被撤檔,平台給出的理由永遠是“排期調整”,再多問就石沉大海。
短短一週時間,沈家絨花的線下拓展渠道、原材料供應鏈、品牌宣發渠道、公益合作專案,幾乎被全麵切斷。整個工坊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團隊的核心成員圍坐在會議桌前,臉上滿是焦慮和無措。
“查清楚了,所有的事情背後,都是星途資本在搞鬼。”法務部的王律師拿著厚厚的調查報告,臉色凝重地走進會議室,把報告放在了沈知意麪前,“星途資本是國內文創賽道的頭部投資機構,創始人江馳,最擅長的就是低價收購非遺老字號和原創設計師品牌,拿到品牌控製權和核心技藝後,快速商業化包裝,資本化運作上市,割完韭菜就轉手賣掉,這幾年已經有十幾個非遺老字號栽在了他手裡。”
王律師指著報告裡的內容,一條條拆解道:“星悅商業的最大機構股東,就是星途資本;斷供我們蠶絲的那家供應商,半個月前剛被星途資本全資收購;我們被撤檔的宣發渠道,背後都有星途資本的投資;甚至連博物館巡展、學校的公益專案,都是星途資本通過文旅合作的名義,暗中施壓叫停的。”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過分了!這是**裸的不正當競爭!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我們跟星途資本無冤無仇,他們為什麼要這麼針對我們?”
“斷了我們所有的渠道和供應鏈,這是想把我們往死裡逼啊!”
沈知意翻著手裡的調查報告,指尖一點點收緊,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她終於明白,這不是巧合,是一場有預謀、有計劃的全麵圍獵。星途資本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打壓她的品牌,而是沈家絨花的核心——傳承了三代的絨花技藝,和這個已經成型的非遺頭部品牌。
就在這時,前台打來了電話,語氣小心翼翼地說:“沈小姐,星途資本的江總來了,說想跟您談合作。”
來了。
沈知意心裡冷笑一聲,對著電話淡淡道:“讓他進來。”
冇過兩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助理和律師,氣場十足,正是星途資本的創始人江馳。
他走到沈知意麪前,臉上掛著誌在必得的笑意,伸出手:“沈小姐,久仰大名。我是江馳,星途資本的創始人。”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冇有起身,也冇有伸手,隻是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冷意:“江總真是好大的陣仗,先斷了我所有的合作渠道和供應鏈,再上門談合作,這就是星途資本的談合作的方式?”
江馳也不尷尬,收回手,自顧自地坐在了她對麵的沙發上,笑著說:“沈小姐,話彆說得這麼難聽。商場上,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我做的這些,不過是想讓沈小姐靜下心來,好好聽聽我的合作方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