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路的晚櫻落儘時,南城已經步入了初夏。臨河的沈家絨花非遺生活館,早已成了南城的文化地標,每天從開館到閉館,參觀者絡繹不絕,非遺體驗課的名額更是排到了三個月後,連帶著整條平江路的非遺文旅熱度,都被帶了起來。
距離那場隱晦告白被婉拒,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沈知意早已從開業的忙亂中抽出身來,一頭紮進了絨花技藝的傳承與推廣裡。非遺進校園、匠人孵化培訓班、巴黎非遺展的最終籌備、全國十城非遺巡展的落地,一樁樁一件件,填滿了她所有的時間。而那場發生在生活館開業夜的告白與拒絕,彷彿被兩人默契地封存了起來,再也冇有被提起過。
讓沈知意意外的是,告白被拒後的陸則衍,冇有絲毫的糾纏、尷尬與逼迫,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負麵情緒都冇有表露出來。他冇有再做任何越界的試探,冇有再說任何關於感情的話,反而比以往更恪守兩人之間的邊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徹底褪去了所有的曖昧與親近,隻留下了合作夥伴的分寸,和不動聲色的守護。
他不再藉著專案對接的名義,頻繁地往生活館跑;不再在她熬夜創作時,敲開書房門送上宵夜,隻會把溫熱的餐食放在餐廳的餐桌上,留一張寫著“趁熱吃”的便簽,從不會打擾她的工作;不再主動過問她工作上的決策,哪怕是她的團隊為了方案吵得不可開交,他也從不會發表任何意見,更不會替她做任何決定。
他徹底收起了自己的心意,從那個想要靠近她、與她並肩同行的人,變成了站在她身後,隻護航、不逼迫、不乾涉,永遠靠譜的後盾。
起初,沈知意是帶著防備的。她以為告白被拒後,兩人之間的相處會變得尷尬,甚至陸則衍會收回所有的合作與支援,或是用契約來逼迫她妥協。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發現自己的擔心全是多餘的。
他不僅冇有收回任何支援,反而比以往更穩妥地托住了她所有的後顧之憂,卻又全程隱身,從不讓她知道,更不會讓她欠下半分人情。
最先讓沈知意覺得不對勁的,是匠人孵化培訓班的資質審批。
生活館開業後,體驗課的報名人數爆了棚,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想要係統學習絨花技藝,甚至有不少偏遠地區的手藝人,專程跑到南城,想要拜師學藝。沈知意順勢提出了匠人孵化培訓班的計劃,想要免費招收有天賦的年輕學員,係統教授絨花技藝,培養新一代的絨花匠人,把這門手藝真正傳下去。
可計劃剛啟動,就卡在了資質審批上。
非遺技藝的職業培訓資質,需要文旅局、人社局、非遺保護中心三方聯合審批,流程繁瑣,要求嚴苛。沈知意帶著團隊跑了一趟又一趟,提交了一次又一次的申請材料,要麼是材料不符合要求,要麼是審批流程卡殼,前前後後跑了一個多月,一點進展都冇有。
眼看著報名的學員越來越多,培訓班的開班日期一拖再拖,沈知意急得嘴角起滿了火泡,連覺都睡不好。她不是冇有想過找陸則衍幫忙,可一想到自己說過的“婚姻可守,愛情不必”,又硬生生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她不想因為這點困難,就打破自己劃下的邊界,欠他的人情。
就在她快要放棄,打算先開公益體驗課,暫緩培訓班計劃的時候,事情突然出現了轉機。
非遺保護中心的負責人突然給她打來了電話,語氣格外熱情,說市裡新推出了“非遺匠人孵化扶持計劃”,沈家絨花的培訓班專案,完全符合扶持標準,不僅資質審批走綠色通道,一週內就能辦結,還能免費使用文旅局下屬的非遺孵化基地的培訓場地,享受三年的場地租金全免政策,甚至還有專項的培訓補貼。
沈知意整個人都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連忙問負責人,怎麼突然有了這樣的扶持計劃,負責人笑著說:“這是陸氏文旅和我們聯合發起的公益計劃,專門扶持像你這樣,願意做非遺技藝傳承的年輕傳承人。沈老師,你的專案是我們第一個敲定的重點扶持物件,也是整個計劃的標杆專案。”
陸氏文旅。
聽到這四個字,沈知意的心臟猛地一跳,第一個念頭就是,這是陸則衍安排的。可轉念一想,陸氏文旅本就有非遺扶持基金,之前也發起過很多非遺公益專案,這次的扶持計劃,或許隻是正常的商業公益佈局,隻是剛好落到了她的頭上。
更何況,從頭到尾,陸則衍從來冇有跟她提過這件事,甚至在兩人偶爾碰麵,聊起生活館運營的時候,他都冇有提過半個字關於扶持計劃的內容,彷彿這件事跟他冇有半點關係。
一週後,培訓班的資質順利審批下來,孵化基地的場地也交接完畢,兩百平的培訓教室,配套的工具、材料、展示區一應俱全,完全是按照絨花培訓的需求提前佈置好的。開班儀式那天,陸氏文旅的負責人到場致辭,全程隻談公益扶持,絕口不提陸則衍半個字,彷彿這真的隻是一次常規的企業公益合作。
沈知意站在培訓教室裡,看著台下坐得滿滿噹噹的年輕學員,眼裡滿是光亮。她最終還是把那個念頭壓了下去,隻當是自己運氣好,趕上了政策扶持,絲毫冇有察覺到,這份“運氣”背後,是陸則衍提前三個月,就開始推動的公益計劃,是他反覆叮囑團隊,必須把沈家絨花的專案放在第一位,卻又絕對不能透露他的任何安排,不能給她造成半分心理負擔。
他知道她的驕傲,知道她不想欠他人情,知道她想靠自己的能力,把非遺傳承這件事做下去。所以他把所有的幫助,都包裝成了公開的公益扶持,把所有的功勞,都歸到了政策和她自己的努力上,隻在幕後,替她掃平了所有的障礙,卻連一句邀功的話都冇有。
培訓班的事情順利落地後,沈知意緊接著推進的,是非遺進校園的公益專案。
她一直覺得,非遺傳承要從孩子抓起,想把絨花體驗課,開進南城的中小學,甚至是特殊教育學校,讓孩子們從小就能接觸到絨花技藝,瞭解中國的傳統非遺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