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南城,萬物勃發,國家會展中心裡更是人聲鼎沸,三年一屆的「中國非遺雙年展」在這裡正式拉開帷幕。
這是國內規格最高、影響力最大的國家級非遺專業展覽,由文旅部、中國非遺保護中心聯合主辦,彙聚了全國34個省市自治區、300多項國家級非遺專案、近千位非遺傳承人的頂尖作品。能登上這個舞台的,無一不是業內深耕數十年的泰鬥級人物,每一件參展作品,都代表著中國傳統工藝的最高水準。
而在本屆雙年展最核心的C位展區,最醒目的位置,留給了一套名為《花影漆韻》的大型藝術裝置——這正是沈知意與溫景然聯手,耗時三個多月,傾儘心血打磨的絨花與脫胎漆器跨界作品。
此刻,距離展會正式對公眾開放還有一小時,展館裡隻有參展的傳承人、組委會工作人員和提前到場的媒體記者。沈知意正帶著團隊,做著最後的布展調整。
六扇高達三米的脫胎漆器屏風,呈半弧形依次排開,漆黑的漆麵溫潤如鏡,泛著含蓄內斂的珠光,以閩派漆器經典的暈金工藝,勾勒出層巒疊嶂的千裡江山輪廓,遠山含黛,近水含煙,寥寥幾筆,便將東方山水畫的留白意境拉滿。屏風邊框以犀皮漆工藝打造,紅黑相間的雲紋肌理層層疊疊,手撫上去光滑如脂,卻又能感受到天然形成的紋理起伏,光是這邊框的工藝,就要耗費匠人近兩個月的工期。
而真正讓整套作品活起來的,是鑲嵌在漆麵之上的非遺絨花。
春櫻、夏荷、秋菊、冬梅、蘭草、山茶,六種應季花木,以絨花工藝在漆黑的漆麵上次第綻放。雪白的櫻花瓣薄如蟬翼,蓬鬆的蠶絲泛著清晨露水般的柔光,層層疊疊的花瓣彷彿風一吹就會飄落;粉荷的花瓣帶著自然的弧度,嫩黃的花蕊纖毫畢現,連荷葉上的脈絡都用細銅絲細細勾勒,與漆麵的山水相映成趣;傲雪的紅梅枝乾蒼勁,花瓣豔而不俗,蓬鬆的蠶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堅硬冰冷的漆器碰撞,生出一種剛柔並濟的極致美感。
更讓人驚歎的是工藝的突破。傳統絨花怕潮、怕水、易變形,從未有人想過能將其永久鑲嵌在漆器之上。而沈知意研發的蠶絲固型工藝,既保留了絨花最核心的蓬鬆溫潤質感,又實現了防水、防潮、抗變形的效果,與脫胎漆器的百年儲存特性完美契合,讓原本隻能作為配飾的絨花,真正成為了可以永久收藏的藝術品。
“左邊第三扇屏風的燈光,再往左側調十五度,要讓花瓣的層次感完全透出來。”沈知意站在屏風前,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指尖指著射燈的方向,聲音清亮而專注,“還有山茶花瓣的位置,再往上挪兩毫米,要和山水的輪廓形成呼應,不能搶了整體的意境。”
她的眼神牢牢鎖在作品上,連額前碎髮落下來都冇察覺,指尖輕輕拂過絨花的花瓣,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為了這套作品,她和溫景然熬了三個多月,從設計稿的第一筆,到最後一片花瓣的鑲嵌,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打磨,光是絨花的固型試驗就做了上百次,漆器的基底前前後後推翻了五版,直到布展前一天,還在調整花瓣的鑲嵌角度。
“沈小姐,您都熬了兩個通宵了,歇會兒吧。”小滿看著她眼底濃重的紅血絲,滿臉心疼,“作品已經完美了,連溫老師都說,這是他近幾年最滿意的作品,您就彆再摳細節了。”
溫景然正拿著軟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漆麵,聞言笑著點頭:“小滿說得對,知意,我們已經把能做的都做到極致了。這套作品,不管放在哪裡,都足夠驚豔。”
沈知意收回手,看著眼前的六扇屏風,輕輕舒了一口氣,眼底卻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這是她第一次登上國內最頂級的非遺專業舞台。在此之前,業內對她的爭議從未停止過。哪怕她帶著絨花登上了巴黎高定周,和尚蒂伊達成了聯名合作,哪怕她的科普視訊讓千萬人認識了絨花,在很多傳統非遺圈的老前輩眼裡,她依舊是那個“靠網紅流量起來的年輕傳承人”,覺得她的作品“商業化太重,丟了傳統手藝的根”,甚至有人直言,她能拿到雙年展的特邀參展資格,不過是靠話題度,根本配不上這個舞台。
就連這次的展位,也經曆了一場風波。之前趙磊靠著讚助費,搶走了她的核心展位,她原本已經做好了去負一樓邊角區的準備,甚至連布展方案都重新做了。可就在布展前三天,雙年展組委會的負責人突然親自給她打了電話,語氣裡滿是歉意,不僅把原定的核心C位展位還給了她,還特意為作品安排了專屬的燈光設計和安保團隊,再三保證絕不會再出現類似的問題。
她當時問起原因,負責人隻說是“上級領導高度重視,覈查後發現展位調整不符合展會規定,立刻予以糾正”,還順帶著取消了國風潮集的參展資格。沈知意隻當是自己之前提交的維權申請起了作用,加上非遺協會的領導從中協調,才解決了這件事,絲毫冇有察覺到,這一切都是陸則衍在背後,悄無聲息地為她掃平了障礙。
她隻知道,這個來之不易的核心展位,是她向業內證明自己的最好機會。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絨花不是靠流量炒作的網紅品牌,她沈知意,是真正守著絨花手藝根脈的非遺傳承人。
上午九點,雙年展正式對公眾開放。
展館的大門一開啟,攢動的人流瞬間湧了進來,相機的快門聲、觀眾的驚歎聲、同行之間的交流聲,瞬間填滿了整個展館。而位於C位的《花影漆韻》,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