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南城,年味已經漸漸濃了,老巷裡家家戶戶掛起了臘魚臘肉,風裡飄著醃臘的鹹香和糖炒栗子的甜氣,可沈家絨花工坊裡,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距離尚蒂伊聯名係列「花影雙生」正式上線,隻剩不到半個月。這段時間,整個工坊都連軸轉,設計部反覆打磨最終版的樣品,匠人們兩班倒趕製首批量產的作品,非遺體驗室裡更是天天爆滿,慕名而來的學員擠滿了不大的空間,連門口的走廊裡都擺上了臨時的工作台。
靠著尚蒂伊的合作,沈家絨花徹底從國內非遺圈破圈,成了大眾眼裡國風高奢的代表。品牌官方賬號粉絲突破了1500萬,線上店鋪的高定係列預約排到了次年秋天,線下和十幾家高階商場、藝術館敲定了入駐合作,甚至連國家非遺保護中心,都向沈知意發出了非遺傳承論壇的主旨演講邀請。
曾經瀕臨倒閉的百年老工坊,如今成了國內非遺文創領域的標杆,沈知意也成了最受大眾關注的年輕非遺傳承人。可樹大招風,鮮花與掌聲背後,無數雙嫉妒的眼睛,早已在暗處虎視眈眈,等著把她從高處拽下來,踩進泥裡。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負責線上運營的小滿。
那天早上,小滿剛到工坊,就被後台爆炸的私信和評論嚇了一跳。一夜之間,官方賬號的評論區裡,突然湧入了大量的負麵評論,內容出奇地一致:
“打著非遺的旗號炒作,割粉絲韭菜,真夠噁心的。”
“一支破蠶絲做的假花賣幾千塊,成本也就幾十塊,非遺就是被你們這種人搞臭的。”
“什麼非遺傳承人,資質都是花錢買的吧?不就是靠著嫁了豪門,有資本撐腰嗎?”
“純手工?騙鬼呢!全是機器量產的東西,貼個非遺的標簽就翻幾十倍價格,吃相太難看了!”
不僅是官方賬號,沈知意的個人微博、小紅書賬號,也被同樣的負麵評論刷屏了。甚至有幾個粉絲量百萬的國風博主,接連釋出了視訊,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非遺還是生意?拆解沈家絨花的炒作套路》《溢價30倍的網紅絨花,是傳承非遺還是收割智商稅?》。
視訊裡,博主拿著99元三支的山寨絨花,和沈家絨花的正品做對比,斷章取義地拆解所謂的“成本構成”,聲稱沈家絨花的產品成本不超過百元,卻賣到幾千上萬元,完全是靠著“非遺”的噱頭炒作斂財;還暗戳戳地暗示,沈知意能拿下尚蒂伊的合作,能有今天的名氣,全靠丈夫陸則衍的資本運作,根本不是靠手藝,甚至連非遺傳承人的資質,都是靠陸家的關係花錢買的。
視訊一經釋出,立刻被大量營銷號轉發,#沈家絨花 炒作非遺# #非遺成了豪門斂財工具# 兩個話題,短短三個小時就衝上了熱搜榜,後麵跟著刺眼的“沸”字。
小滿看著鋪天蓋地的抹黑言論,手都在抖,連忙拿著平板衝進了沈知意的設計室。
“沈小姐!出事了!網上全是黑我們的言論!說我們炒作非遺、割韭菜,還說您的傳承人資質是假的!”小滿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把平板遞到沈知意麪前,“還有幾個大博主發視訊帶節奏,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們,後台的退款申請也爆了,好多合作方都發來訊息問詢,連尚蒂伊中國區都問我們要不要暫停預熱宣傳!”
沈知意正低頭打磨尚蒂伊聯名係列的樣品,指尖捏著鑷子,正在給絨花鑲碎鑽,聽到小滿的話,她的手頓了頓,卻冇有絲毫的慌亂,隻是緩緩放下手裡的工具,接過平板,一條條翻看著那些抹黑的言論和視訊,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設計室裡的其他設計師也圍了過來,看著那些顛倒黑白的內容,一個個氣得臉都紅了。
“太過分了!這些人根本不懂絨花工藝,張口就來!我們的蠶絲、染料、手工工時,哪一樣不要成本?怎麼就成割韭菜了?”
“還說資質是假的!沈小姐的傳承人證書是國家非遺協會發的,三代傳承的史料都在檔案館裡存著,他們眼瞎嗎?”
“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這些視訊和評論全是統一的話術,明顯是有組織的抹黑!”
眾人七嘴八舌地罵著,沈知意卻始終一言不發,把所有的視訊和評論都看完了,才緩緩抬起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語氣冷靜得可怕:“大家先彆慌。有組織的惡意抹黑,目的就是搞亂我們的陣腳,影響尚蒂伊聯名係列的上線,砸了沈家絨花的牌子。我們越是亂,就越中了他們的圈套。”
她立刻開始分工,條理清晰,冇有一絲混亂:
“運營部,立刻停止所有不必要的宣傳推廣,不要和網友在評論區對線,隻做一件事:固定所有的侵權視訊、評論、造謠內容,截圖、錄屏、做公證,每一條都不能漏,全部整理好交給法務部。”
“法務部,立刻起草律師函,給所有釋出造謠視訊的博主、轉發的營銷號,還有背後的MCN機構,全部傳送律師函,要求立刻刪除侵權內容,公開道歉,同時準備訴訟材料,我們要追究所有造謠者的法律責任。另外,立刻去查,這些視訊的背後,是誰在操盤,資金流向哪裡,是誰在買熱搜、買水軍。”
“品控部和生產部,把我們的原材料采購記錄、匠人手工製作的全流程監控、每一件作品的可追溯體係、品控標準,全部整理出來,越詳細越好。”
“品牌部,整理好沈家三代傳承的所有史料、照片、非遺認證證書、獲獎記錄、官方媒體的報道,全部歸檔,隨時準備對外公示。”
四條指令下達完畢,原本慌亂的團隊瞬間安定了下來。跟著沈知意走過了無數風風雨雨,他們早就知道,隻要這位主心骨冷靜地站在這裡,就冇有解決不了的麻煩。眾人立刻各司其職,轉身去忙手裡的工作,設計室裡隻剩下了沈知意和張叔。
張叔站在一旁,氣得手都在抖,額頭上的青筋爆了起來:“知意,不用想,肯定是沈誌宏那個混蛋乾的!除了他,冇人會這麼處心積慮地抹黑我們,冇人知道沈家的那些舊事,能被他拿來顛倒黑白!”
沈知意放下平板,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張叔說的,正是她心裡想的。
沈誌宏,這個陰魂不散的遠房堂叔,從她父母離世後,就一次次地上門鬨事,搶配方、砸工坊、壟斷原材料、聯合網紅抄襲,每一次都輸得一敗塗地,最後落得個公司破產、身背钜債、躲債跑路的下場。她以為這個人早就該銷聲匿跡了,冇想到,竟然還不死心,又跳出來搞事。
“我知道是他。”沈知意的語氣很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除了他,冇人會對我有這麼大的恨意,也冇人會拿著沈家的家事,去跟外人聯手,往自己家族的手藝上潑臟水。”
她太瞭解沈誌宏了。這個人,貪婪、自私、睚眥必報,自己過得一塌糊塗,就見不得她好。看著沈家絨花越來越紅火,看著她從一個走投無路的孤女,變成了全國知名的非遺傳承人,他心裡的嫉妒和恨意,早就瘋長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