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深冬,寒意浸骨,陸氏集團總部38層的總裁辦公室裡,卻永遠是恒溫的26度,安靜得隻能聽到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陸則衍坐在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後,指尖捏著鋼筆,目光落在麵前的百億海外併購專案檔案上,眉頭微蹙,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辦公桌前站著集團的幾位高管,正小心翼翼地彙報著專案進展,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哪句話說錯,惹得這位以嚴苛著稱的總裁不滿。
可就在財務總監彙報著專案現金流測算的關鍵節點時,陸則衍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彈出了一條微博特彆關注的推送提醒。
他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螢幕,看到推送標題的瞬間,握著鋼筆的指尖微微一頓,連眼神都柔和了一瞬,快得讓麵前的高管們都以為是錯覺。
那條推送,來自「沈家絨花」的官方微博,內容很簡單:【尚蒂伊聯名係列「花影雙生」打樣進度更新 匠人們熬了三個通宵,終於把第一版樣品做出來啦,給大家看看細節~】,配圖是九張絨花樣品的細節圖,還有一張工坊裡匠人們圍在一起看樣品的大合照,沈知意站在人群中間,穿著簡單的黑色工裝,頭髮鬆鬆挽在腦後,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光亮。
陸則衍的目光,在那張合照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連高管彙報完了,站在原地等他指示,他都冇立刻應聲。
直到林舟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了一句“陸總”,他纔回過神,目光重新落迴檔案上,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冷冽,隻淡淡說了一句:“現金流測算再細化三個百分點,明天早上重新給我。專案風控方案,重做。”
幾句話,乾脆利落,精準地指出了方案裡的所有問題,幾位高管連忙應聲,拿著檔案退出了辦公室,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剛纔陸總明顯走神了,能讓這位眼裡隻有工作的總裁分心的,整個南城,恐怕也隻有那位沈家工坊的沈小姐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陸則衍和林舟兩個人,林舟看著自家老闆又拿起手機,點開了那條微博,把九張圖一張一張放大看,嘴角還帶著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淺淡笑意,心裡早已見怪不怪了。
這大半年來,這樣的場景,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從最開始,他隻是讓林舟定期彙報沈家工坊的動態,確保沈知意不會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履行契約裡“保障陸太太人身安全與權益”的條款;到後來,他開始主動問起工坊的近況,哪怕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聽個詳細;再到現在,關注沈家絨花的動態,早已成了他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成了他枯燥繁重的工作裡,唯一的溫柔調劑。
他的手機裡,微博賬號隻關注了一個人,就是沈知意的個人賬號和沈家絨花的官方號,並且開了特彆關注,隻要對方一更新內容,他哪怕在開跨國視訊會議,也會下意識地掃一眼;他的瀏覽器收藏夾裡,第一個不是財經新聞,不是行業報告,是沈家絨花的淘寶店鋪和「集雅」平台的官方主頁,每天睡前,他都會點開看看,看看新品的銷量,看看買家的評論,甚至會把那些誇沈知意手藝好、誇作品精緻的評論,一條一條地看完。
他對自己旗下幾十家子公司的年營收資料,未必能記得分毫不差,卻能清清楚楚地說出沈家工坊裡每一位匠人的名字、擅長的工藝,甚至連每個學徒的進階進度,都瞭如指掌。他知道張叔擅長絨花塑形,李嬸的勾條手藝無人能及,新來的小學徒小滿,最擅長天然染料調色;他知道工坊的非遺體驗課每週二、週五開課,每期十五個名額,上線就秒空;他知道沈知意每週三會去南城的美術學院,給學生們上非遺公益課,每次都會提前半小時到,準備好上課用的材料。
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小事,他都一一記在心裡,比記自己的行程安排還要清楚。
林舟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闆反覆放大照片,目光落在沈知意的笑臉上,忍不住開口彙報:“陸總,沈家工坊那邊的最新動態,我正想跟您說。尚蒂伊聯名係列的第一版樣品出來了,但是法國那邊的設計團隊提了幾個修改意見,要求一週內改完重新打樣,沈小姐帶著設計團隊和匠人,已經在工坊熬了兩個通宵了。”
“還有,工坊的非遺體驗課報名太火爆,現有的體驗室已經不夠用了,沈小姐正在看新的場地,想在工坊隔壁再租一間,但是文創園那邊說隔壁的場地已經被預定了,沈小姐正在為這事發愁。”
“另外,網上又出現了一些負麵言論,有幾個國風博主發視訊,說沈小姐能拿下尚蒂伊的合作,全是靠您的關係,說沈家絨花就是靠著陸家纔起來的,還說她的非遺手藝根本配不上國際頂奢,現在評論區已經帶起節奏了。”
林舟一條條彙報著,心裡卻很清楚,這些事,哪怕他不說,陸總也會在網上、在工坊的動態裡,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陸則衍聽完,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眉頭緊緊蹙了起來,眼底的寒意瞬間湧了上來。他放下手機,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語氣冷冽,卻條理清晰地吩咐道:
“第一件事,讓尚蒂伊中國區的負責人跟法國總部溝通,修改意見分兩批提,第一批覈心修改意見一週內交付,剩下的細節調整,放寬到三週,不要讓她熬那麼多通宵。記住,不要提我,就說是法國總部考慮到跨國工藝磨合,主動調整的交付週期。”
“第二件事,文創園隔壁的場地,是陸氏旗下的文創投資基金預定的,讓園區立刻騰出來,以非遺扶持專案的名義,租給沈家工坊,租金按園區最低價的三折算,租期五年。就說是園區新出的非遺品牌扶持政策,專門給沈家絨花申請的,不要暴露我的關係。”
“第三件事,網上的負麵言論,讓公關部處理。不要直接刪帖控評,把沈小姐「花影雙生」係列完整的設計手稿、工藝研發記錄、尚蒂伊招標會的終審評審記錄,全部匿名發給國內幾個頭部的時尚博主和非遺博主,讓他們用事實說話,把真相擺出來。另外,查一下那幾個帶頭造謠的博主,有冇有抄襲、虛假宣傳的黑料,一併整理出來,該走法律程式的,直接走。”
三條指令,環環相扣,既完美解決了沈知意當下遇到的所有麻煩,又嚴絲合縫地隱藏了自己的存在,冇有半分越界,冇有破壞她的驕傲,隻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無聲息地掃平了所有的障礙。
這大半年來,他早已摸透了她的脾氣。她驕傲、獨立,凡事都要靠自己,最討厭的就是藉著陸家的名頭走捷徑,最不喜歡的就是他強行插手她的事業。所以他從來不會直接出麵,不會把資源硬塞到她手裡,隻會用最隱蔽的方式,給她鋪平前路,給她一個絕對公平的環境,讓她能安安心心地,靠著自己的手藝和實力,去闖她想闖的天地。
他能做的,就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守護著她的匠心,守護著她的夢想,守護著她眼裡的光。
“是,陸總,我馬上安排。”林舟立刻應聲,轉身就要出去執行,卻又被陸則衍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