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捲著雪粒子,拍在沈家絨花工坊的木格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悶響。
屋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卻暖不透沈知意眼底的寒意。
“知意,你彆給臉不要臉!”對麵的中年男人沈誌宏猛地拍了桌子,茶碗裡的水濺出來,打濕了桌上攤開的祖宅轉讓協議,“你爸媽走了,這工坊撐不下去是遲早的事!你乖乖把絨花祖傳配方交出來,把祖宅轉給我,我還能給你留一筆錢,夠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沈誌宏是沈知意的遠房堂叔,也是這段時間逼得她走投無路的始作俑者。
父母意外離世不到半年,他就聯合外人斷了工坊的原材料渠道,挖走了資深匠人,還四處散播謠言,說沈家絨花的技藝早已失傳,現在的作品都是粗製濫造的仿品。
百年老字號的沈家絨花,如今隻剩一間搖搖欲墜的工坊,兩個跟著沈家幾十年的老匠人,還有一屁股快要到期的外債。
沈誌宏今天上門,就是來逼她繳械投降的。
沈知意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銀鐲子,那是母親留給她的,鐲身上刻著一朵小小的絨花。她抬眼,目光清冷銳利,冇有半分瀕臨絕境的慌亂:“配方是沈家的根,工坊是沈家的命,你想都彆想。”
“命?”沈誌宏嗤笑一聲,滿臉不屑,“你這命都快保不住了!三天後外債到期,你拿什麼還?到時候法院上門,這祖宅和工坊照樣要被拍賣,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威逼利誘:“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麼簽字交配方,要麼等著身敗名裂,連你爸媽的臉麵都丟儘!”
沈知意緩緩站起身,垂在身側的手,指尖還帶著常年纏絨、掐絲磨出來的薄繭。她拿起桌上的錄音筆,按下了暫停鍵,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狠勁:“剛纔你說的,聯合原材料商抬價、惡意散佈謠言、意圖侵占他人財產,我都錄下來了。”
沈誌宏的臉色瞬間白了。
“三天之內,把你挖走的匠人送回來,把斷了的渠道恢複,否則,這份錄音,會直接送到法院和非遺協會。”沈知意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還有,沈家的東西,就算爛了,也輪不到你一個外姓人來搶。滾。”
沈誌宏又氣又怕,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最終隻能灰溜溜地摔門而去。
門關上的瞬間,沈知意緊繃的肩線才微微鬆了鬆。
她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落滿雪的絨花樹,指尖微微發顫。
狠話放出去容易,可現實的困境就擺在眼前。三天後的外債,還有岌岌可危的工坊,她手裡的錢,連給匠人發這個月的工資都不夠。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電話那頭,是一道恭敬卻疏離的男聲:“請問是沈知意小姐嗎?我是陸氏集團總裁特助林舟。我們總裁陸則衍先生,想和您談一筆聯姻合作。”
陸則衍。
這個名字,在南城無人不知。
陸氏集團是國內頂奢行業的龍頭,手握國內外無數高奢資源,而陸則衍本人,更是南城金字塔尖的人物,冷漠寡言,手段狠厲,是無數名媛趨之若鶩的物件。
沈知意皺了皺眉,語氣冷淡:“我不認識陸總,也冇興趣聯姻。”
“沈小姐,先彆急著拒絕。”林舟的語氣依舊恭敬,“我們知道您的沈家絨花工坊目前遇到了困境,陸總可以為您提供無上限的資金兜底,幫您保住工坊和祖宅,解決所有債務問題。”
沈知意的動作頓住了。
“條件隻有一個,和陸總結婚,為期兩年,扮演合法夫妻,應付陸家的長輩。”林舟補充道,“婚姻期間,我們絕不乾涉您的任何私事,包括您的工坊運營。兩年期滿,和平離婚,我們會額外支付您一筆補償金,絕不糾纏。”
電話裡的聲音還在繼續,沈知意的腦子卻飛速轉了起來。
她現在走投無路,要麼低頭被沈誌宏奪走祖業,要麼找資本融資,可資本隻會盯著她手裡的祖傳配方,到頭來還是會被架空。
而陸則衍的提議,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他要的是一個能應付家裡的契約妻子,她要的是一個能保住工坊、安心搞事業的靠山。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至於愛情?
沈知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父母恩愛一生,最後卻雙雙意外離世,留下她孤身一人麵對這世間險惡。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遠不如手裡的蠶絲、剪刀,和實打實的技藝來得靠譜。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開口:“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談。”
陸氏集團總部,頂層總裁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