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最後一節課，老周推開教室後門，朝小林昭招了招手。
走廊裏沒人。
老周靠著欄杆，手裏的保溫杯擰開又擰上，表情嚴肅。
“賽製改了。”
小林昭心裏一頓。
“區裏今天發的通知，明天早上的決賽，每輪限時從五分鍾改成八分鍾。”
“多了三分鍾？”
“多出來的不是讓你做題的。”老周盯著他，“做完之後，選手必須用兩分鍾向評委口頭闡述解題思路。現場打分，闡述分占總分的百分之三十。”
小林昭瞬間明白了。
老周繼續說：“也就是說，光做出來不夠，你得講明白——為什麽用這個方法，每一步的邏輯依據是什麽。”
小林昭的腦海裏第一個閃過的人，是趙奕。
趙奕的標準解法，步驟清晰，邏輯鏈完整，每一步都有據可查。讓他講兩分鍾，他能講得比課本還清楚。
而自己的引數法，核心在於“壓縮”，跳過了大量常規步驟。
做的時候行雲流水，但要講清楚為什麽能跳、為什麽敢跳，就必須把省略的邏輯鏈條重新補上。
這規則，簡直是為趙奕量身定做。
老周看出了他的想法。“蘇小晚和趙奕我已經通知了。趙奕聽完，看得出很高興。”
小林昭點頭：“我知道了。”
“回去好好準備一下口頭表達。”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方法沒問題，關鍵是能不能讓評委聽懂。”
回到教室，小林昭坐在座位上，盯著桌麵上的草稿本。
蘇小晚從前排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老周跟你說了？”
“嗯。”
她沒多問，轉了回去。
大概十秒後，一隻手從桌麵下方伸過來，一顆草莓糖被輕輕放在他的桌角。
小林昭看了一眼，拆開糖紙，塞進嘴裏。
很甜。
放學後，王浩在校門口截住他。
“昭哥，我聽說賽製改了？趙奕那小子是不是要起飛了？”
“誰跟你說的？”
“趙奕自己說的，在男廁所裏跟他同桌吹牛，被我隔壁隔間聽見了。”
小林昭瞥了他一眼：“你上廁所能不能專心點。”
“我這叫資訊收集！”王浩理直氣壯，“他原話是‘這次賽製對我更有利’，語氣那個穩，絕對是真心話。”
小林昭沒接話，加快腳步往家走。
到家，關門，書包扔在床上。
他立刻開啟時光信使。
“哥，賽製臨時改了。做完題要口頭闡述解題思路，占三成總分。”
大林昭秒回。
“好事。”
小林昭盯著這兩個字，以為他在反諷。
下一條訊息緊跟著彈出。
“口頭闡述是加分項，不是扣分項。你想想，一個十二歲的初中生，用引數法秒了一道競賽幾何題，然後站在評委麵前，邏輯清晰地講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做——評委會怎麽想？”
小林昭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
大林昭繼續道：“他們會想：這小子不是死記硬背的，他是真的懂。‘真的懂’，比‘做對了’更值錢。”
小林昭靠在椅背上，心頭那點鬱結散開了。
“但我沒練過。講題和做題是兩回事。”
“所以你今晚練。”
大林昭發來一段文字，像一份準備好的講稿大綱。
“按這個框架講。第一，設引數t。為什麽？因為動點軌跡的幾何約束，可以轉化為代數關係，引數t就是連線幾何和代數的橋梁。”
“第二，列方程。怎麽列？把三層幾何關係逐層用t表示，化三為一。”
“第三，消元。依據？線性函式的單調性保證了對映的唯一性，所以消元成立，無需分類討論。”
“三步講完，時間控製在一分半到兩分鍾。留幾秒給評委消化。”
小林昭立刻截圖儲存，又在草稿本上手抄了一遍。
然後，他站到臥室的穿衣鏡前。
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開口。
“這道題我用引數法。第一步，設引數t。因為……因為動點軌跡的幾何約束……可以……”
卡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大綱，深吸一口氣，再來。
“第一步，設引數t。因為動點軌跡的幾何約束可以轉化為代數關係，引數t是連線幾何和代數的橋梁。”
這次順了，但聲音小，像在背課文。
再來。
第三遍，聲音大了。
第五遍，脫稿了。
第八遍，語速穩了。
第十遍，當他對著鏡子說完最後一句“消元成立，無需分類討論”時，他發現鏡中少年的眼神裏，沒了背誦的呆板，透著一股篤定和自信。
他掐了下時間。
一分四十七秒。
他拿起手機，開啟時光信使。
“練了十遍。一分四十七秒。”
大林昭：“明天現場，控製在一分五十到兩分鍾。你的語速天生偏快，有意識地慢半拍。”
“還有一件事。”
“講的時候，看評委的眼睛。不是死盯著，是自然地掃視。講到關鍵步驟，手指點一下白板上對應的位置。讓他們的視線跟著你的思路走。”
小林昭又對著鏡子練了三遍，加上了手勢。
最後一遍結束，鏡子裏的自己，嘴角微微翹起。
手機震了一下，是QQ。
蘇小晚。
“明天幾點到？”
“八點。”
“七點五十，校門口見。”
“好。”
幾秒後，蘇小晚又發來一條。
“你的引數法講起來其實很好解釋。評委不傻。”
小林昭看著這句話。
她不知道賽製變化對他意味著什麽。
但她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回了三個字：“我知道。”
蘇小晚回了一個句號。
“。”
小林昭把手機扣在桌上，長長撥出一口氣。
拿起筆，在草稿本上寫下一行字：明天，講給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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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2026年。
週五下午，秦詩妍推開林昭辦公室的門，手裏拿著一張A4紙。
“小李可能要走。”
林昭正在看資料包告，手指停在滑鼠上。
“誰挖的？”
“雲鼎科技。年薪翻倍。”
林昭靠在椅背上。
小李是和他一起搭建底層架構的技術骨幹，星辰互娛推薦引擎的核心程式碼，三成出自他手。
“他跟你說的？”
“昨天下班後找我聊的，說想聽聽我的意見。”秦詩妍把那張報價單放到桌上，她總有渠道搞到這些東西。
林昭掃了一眼數字，確實翻倍。
“我跟他聊聊。”
秦詩妍看著他：“準備加薪留人？”
“不急。”
週五晚上七點，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小李坐在對麵，手指捏著杯沿，有些侷促。
他是典型的技術人，不善言辭，但寫起程式碼能坐十二個小時不挪窩。
林昭沒提雲鼎，也沒提薪水。
“在星辰互娛，做得開心嗎？”
小李愣了一下，沒想到是這個開場。
“還行吧。”
“說實話。”
小李沉默了幾秒。“林總，我現在百分之八十的時間在做維護。修bug，打補丁，處理介麵相容。這些活，不需要我。”
“你想做什麽？”
“我想做更底層的東西。演演算法層麵。”小李的語速快了一點，“現在的推薦引擎是一年前的架構，底層邏輯已經跟不上了。我有些新想法，但一直沒機會驗證。”
林昭聽完，手指在桌上輕敲兩下。
“如果讓你牽頭一個新專案，從零開始，搭一套全新的AI推薦演演算法，你有信心嗎？”
小李的手指停住了。
“什麽意思？”
“不是修補，是重構。底層邏輯全部推翻，你做架構師，團隊你來組，技術路線你來定。”
小李盯著他，眼睛裏瞬間燃起一團火。
“預算呢？”
“先給你兩百萬啟動，三個月出demo。跑通了，再追加。”
小李沒說話，但林昭看到他捏著杯子的手已經鬆開了。
“留下來，這個專案歸你。薪水，和雲鼎一樣。”
小李的表情從猶豫，變成了一種林昭很熟悉的興奮。
那是技術人被真正的挑戰啟用時的神情。
“我下週一出方案。”
林昭點頭。
從咖啡廳出來，小李腳步飛快，背影和進去時判若兩人。
秦詩妍靠在公司大堂的前台邊等著。
她看了看小李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昭的表情。
“搞定了？”
“嗯。”
“加了多少？”
“和雲鼎開的一樣。”
秦詩妍皺眉：“那他為什麽不去雲鼎？同樣的錢，大廠平台不是更大？”
“因為雲鼎給他的是一個高階工程師的title和一顆螺絲釘的活。”
林昭走向電梯，按下上行鍵。
“我給他的，是一個專案的主導權。”
秦詩妍安靜了一秒。
“你怎麽知道他想要的是專案，不是錢？”
“頂尖的技術人，錢隻是安全感。”林昭走進電梯，回頭看她，“安全感之上，他們真正渴望的，是創造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東西。”
電梯門即將關上。
秦詩妍站在外麵，沒動。
“你看人真準。”
林昭伸手擋住電梯門。
“上來。”
秦詩妍笑了一下，邁步進去。電梯門關上，她的肩膀幾乎貼著他的手臂。
林昭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時光信使的訊息欄裏，是少年自己發來的最後一條。
“哥，練了十遍。明天幹他。”
林昭打了四個字。
“穩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