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11日，期末考試結束後的第二天。
初冬的深城，氣溫一夜驟降。呼嘯的北風捲起操場邊枯黃的落葉，打在教室的玻璃窗上，發出細碎的“啪啦”聲。
對於初一（3）班的學生們來說，考完試的這兩天，比考試本身還要難熬。
每一節課，各科老師都會抱著一遝還沒批改完的試捲走進教室，在講台上冷著臉對答案。底下不時傳來幾聲懊惱的哀嚎，或是壓抑的竊喜。
但小林昭是個例外。
他此刻正坐在微機室的角落裏，麵對著那台開機需要三分鍾、主機風扇響得像拖拉機一樣的老破台式電腦。
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了一團模糊的殘影。
鍵盤敲擊的“劈啪”聲，在安靜的微機室裏顯得格外突兀，惹得旁邊幾個正在偷偷看NBA文字直播的高年級男生頻頻側目。
螢幕上，作家後台的字數統計正在瘋狂跳動。
【今日已更新：3102字。】
【作品總收藏：52,400。】
《詭秘之主》在六頻推薦位上的表現，簡直就是一台失控的推土機，把同期新書碾壓得連渣都不剩。短短半個月，收藏直接突破了五萬大關！
書評區每天都有幾千條新增留言，無數讀者在下麵瘋狂催更，甚至有人揚言要順著網線過來給作者寄刀片。
小林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點選了“發布”按鈕。
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感覺手指關節都在隱隱作痛。這幾天，他簡直把自己當成了一台沒有感情的碼字機器和做題機器。
白天在考場上瘋狂輸出大林昭給的“降維答案”，晚上躲在被窩裏用諾基亞那狹小的按鍵擴寫小說大綱。
如果不是大林昭嚴令他每天必須睡夠七個小時，他估計現在已經猝死在鍵盤上了。
他從兜裏摸出手機，點開【時光信使】，盲打傳送：
“哥，今天的更新發了。五萬二的收藏，總編驚鴻剛纔在QQ上給我留言，說下週給我安排APP端的閃屏大推。”
螢幕那頭，大林昭的回複一如既往的沉穩：
“閃屏推薦是起點的頂級資源，這意味著你已經正式進入了核心作者群。接下來的劇情，必須保持緊湊，把第一卷的**部分推上去。”
小林昭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臉頰：“知道了。不過哥，今天下午就要出期末成績了。我心裏突然有點沒底。”
“沒底什麽？作文你全抄上去了，數學的費馬點你也做出來了。隻要你沒把答題卡塗序列，這個成績就絕對差不了。”
“可是萬一……我是說萬一，其他科目的基礎題我扣分太多了呢？”小林昭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十二歲少年該有的忐忑。
大林昭那邊沉默了半分鍾。
就在小林昭以為對方不會回複的時候，一條略長的話彈了出來：
“林昭，你要明白一件事。我給你押題、給你作文模板，不是為了把你包裝成一個虛假的學霸。而是要用這種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強行把你從那個渾渾噩噩的泥潭裏拔出來，讓你站到高處去看看上麵的風景。”
“當你習慣了年級前列的空氣，習慣了周圍人對你仰望的目光，習慣了蘇小晚把你當成同類來交流……你就再也無法忍受回到以前那個一灘爛泥的自己了。這纔是我的真正目的。”
“去麵對你的成績吧。無論多少名，這都是你全新人生的第一步。”
看著螢幕上這段話，小林昭的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他死死盯著“同類”那兩個字，感覺胸腔裏有一團火在燒。
他把手機揣回兜裏，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了微機室。
門外，冷風撲麵，但他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2026年，深城。未來互聯科技總部。
林昭放下手機，轉動了一下有些痠痛的脖頸。
他現在已經搬出了那個擁擠的開放式工位，坐進了一間獨立的玻璃辦公室。門牌上寫著：【B端業務二部 負責人：林昭】。
僅僅入職不到三個月，憑借著拿下星辰互娛的S級大單，以及在行業峰會上那場“降維打擊”般的演講，他直接打破了未來互聯的人事晉升記錄，從一個二本試用期員工，火速提拔為新成立的業務部門主管。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連公司裏那些名校畢業的老油條們都沒反應過來。
“咚咚咚。”
辦公室的玻璃門被敲響。秦詩妍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長款風衣，手裏拿著兩份報表走了進來。
“秦總。”林昭站起身。
秦詩妍沒有坐在客椅上，而是隨意地靠在他辦公桌邊緣，將一份報表扔在他麵前：“星辰互娛的二期尾款，上午已經全部結清了。另外，他們創始人親自給我打了電話，說下個月想邀請你去他們公司做一次深度的技術內訓。”
“內訓？”林昭挑了挑眉，“他們自己沒有技術總監嗎？”
“他們的技術總監在聽完你峰會上的演講後，主動提出想和你交流底層架構。”秦詩妍看著他，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行業裏已經有一個綽號？”
“什麽？”
“資料屠夫。”秦詩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因為你總是能用最殘酷的資料邏輯，把別人包裝得花裏胡哨的技術方案切得支離破碎。劉建業被你那一通演講搞得心態崩盤，聽說已經從雲鼎科技引咎辭職了。”
林昭神色平靜：“市場就是這樣，劣幣想要驅逐良幣，良幣就隻能變成刀子。他能力不行，遲早要被淘汰。”
秦詩妍看著他從容不迫的模樣，突然輕歎一口氣：“有時候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經曆了什麽，才會讓你在這個年紀，擁有這種近乎可怕的成熟和洞察力？”
林昭倒咖啡的手微微一頓。
他經曆了什麽？他經曆過在天橋底下吃著泡麵，看著別人在萬家燈火裏享受人生的絕望。
但他什麽都沒說，隻是將一杯熱咖啡遞給秦詩妍，淡淡地回了一句：
“可能是我昨晚做了一個很長、很真實的夢吧。”
秦詩妍接過咖啡，沒有追問，但她的目光在林昭的側臉上停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