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8日,深夜十一點半。
初一(3)班的男生宿舍裏,鼾聲此起彼伏。
小林昭整個人像一隻蠶蛹一樣縮在被窩裏,用牙齒咬著手電筒,雙手在諾基亞那狹小的全鍵盤上瘋狂飛舞。
明天就是期末考試的第一天,第一門考語文。
而此時此刻,他不僅要把今天的《詭秘之主》三千字更新敲完,還要麵對大林昭給他下達的最後一道“死亡指令”——背誦一篇壓軸的作文模板。
“哥,我已經快猝死了。這篇叫《論時間的厚度》的作文,裏麵的句子也太繞口了吧!什麽‘時間不是線性的流淌,而是無數個截麵的折疊’……這特麽真的是初一學生能寫出來的東西嗎?閱卷老師會不會覺得我抄襲了某本哲學雜誌?”
未來時空的林昭,剛剛結束了峰會後的慶功宴,正坐在回出租屋的計程車上。
看著螢幕上的抱怨,他輕笑了一聲。
“你懂什麽。初中的語文閱卷,最看重的就是‘反差感’和‘降維打擊’。當所有的學生都在寫‘我扶老奶奶過馬路’、‘我考了低分被媽媽打’這種記敘文的時候,你突然甩出一篇結構嚴密、立意深遠、甚至帶著一點滄桑感的議論性散文,閱卷老師的眼睛會瞬間亮起來。這叫用高階的思維去降維碾壓低階的考場。”
“可是這立意也太深了吧!我一個十二歲的人,哪來的‘滄桑感’?”小林昭在被窩裏翻了個白眼。
大林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深城夜景,霓虹燈的光影在他的側臉上交替閃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林昭以為他掉線了,才緩緩在螢幕上敲下一段話:
“你沒有,但我有。”
“這篇《時間的厚度》,是我在大學畢業那年,因為找工作四處碰壁、交不起房租、眼看著同齡人一個個起飛而自己卻爛在泥裏時,坐在天橋底下寫出來的一篇日記。”
“裏麵寫的每一個字,都是我過去十年浪費的光陰,是我所有的懊悔、不甘和對命運的重新審視。”
“我現在把它交給你。你不需要完全懂它,你隻需要把它一字不差地刻在腦子裏。明天到了考場上,如果作文題目是關於‘時間’、‘成長’、‘遺憾’或者‘改變’的,你直接把它默寫上去。連標點符號都不要改。”
被窩裏的小林昭盯著螢幕上這幾行略顯沉重的文字,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他彷彿能透過這塊小小的發光螢幕,看到那個在未來時空裏,曾經在天橋底下吃著泡麵、滿眼絕望的二十二歲的自己。
那是他未曾經曆,也不願去經曆的灰暗人生。
“哥,我知道了。”小林昭深吸了一口氣,擦了擦眼角,“我不僅會背下來,我還會把它寫成全年級的最高分。”
他關掉聊天視窗,將手電筒的光調到最暗,一遍又一遍地默唸著那篇飽含著十年滄桑的文字,直到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印在視網膜上。
2015年11月24日,期末考試正式打響。
凜冽的寒風吹刮著教學樓的玻璃窗,發出“嗚嗚”的聲響,考場內的氣氛卻緊張得彷彿能點燃火柴。
第一場,語文。
試卷發下來的那一刻,整個考場隻剩下試卷翻動的沙沙聲。
小林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按部就班地從第一題開始做,而是直接翻到了試卷的最後一頁。
他倒要看看,大林昭那個信誓旦旦的“神級押題”,到底準不準。
目光鎖定了作文題。
【請以“____的厚度”為題,補全題目,寫一篇不少於600字的文章。文體不限,詩歌除外。】
小林昭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碳素筆的手猛地一緊,差點把筆杆捏斷。
全中!連他媽的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差!
在短暫的震驚之後,一種無法言喻的狂喜和戰栗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這已經不是考試了,這簡直是開了全圖視野的“屠殺”!
他毫不猶豫地在橫線上填上了“時間”兩個字。
提筆,落字。
“時間從來不是一條單向奔流的河,它是無數個遺憾與抉擇層層疊疊擠壓而成的地層。我們站在此刻的截麵上,腳下踩著的,是過去無數個自己的屍骸……”
小林昭的筆尖在答題紙上飛速滑動,沒有絲毫停頓,沒有打草稿。
他甚至不是在寫字,而是在傾倒。
將那個來自未來時空的、飽經滄桑的二十二歲靈魂,通過他這隻十二歲的手,一筆一劃地刻印在這張薄薄的試捲上。
監考老師是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女教師。
她背著手,在考場裏緩緩巡視。
當她走到小林昭身邊時,原本隻是想隨意瞥一眼這個做題速度快得離譜的男生。
但僅僅看了一眼,她的腳步就如同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了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答題紙上那一行行結構嚴密、辭藻深邃且帶著強烈思辨色彩的文字,甚至連呼吸都放慢了,生怕打斷了這個少年的思路。
這根本不是一個初一學生能寫出來的東西!這種文字的張力和厚度,甚至超出了高中生的水平!
半個小時後,小林昭寫下了最後一個句號。
他瀟灑地蓋上筆帽,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鍾。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整整五十分鍾。
他沒有提前交卷,大林昭教過他,鋒芒畢露也要有分寸。
他翻回第一頁,開始慢條斯理地檢查前麵的閱讀理解和基礎填空。
接下來的兩天,對於初一(3)班的其他人來說是煎熬,但對於小林昭來說,就是一場按部就班的單方麵碾壓。
特別是在最後一門數學考試的最後十分鍾。
那是一道極度複雜的幾何綜合題,整個考場裏愁雲慘淡,連前排的蘇小晚都眉頭緊鎖,筆尖在草稿紙上不停地畫著輔助線,但顯然陷入了死衚衕。
小林昭看著那道題,腦海裏瞬間浮現出那次大林昭讓他放在課桌上的那本《數學競賽題解》。
那裏麵,有一模一樣的模型!
“構造費馬點。”
他在心裏默唸了一句,拿起直尺,毫不猶豫地在圖形外部作了一個等邊三角形,然後連線頂點。
原本一團亂麻的幾何關係,因為這條宛如神來之筆的輔助線,瞬間豁然開朗,所有隱藏的等價關係如同剝洋蔥一般層層展露。
他隻用了三分鍾,就寫滿了完美的解題步驟。
當交卷的鈴聲終於打響,整個教學樓爆發出了一陣如釋重負的哀嚎和歡呼。
小林昭收拾好文具袋,站起身。
剛好,蘇小晚也轉過身來,準備把試卷往後傳。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最後一道大題,你做出來了嗎?”蘇小晚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小林昭分明從她那雙澄澈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罕見的挫敗感和探究欲。
小林昭把自己的試卷遞了過去,正好最上麵露出了最後一道大題的解答過程。
“做出來了。”小林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學著大林昭教他的那種“學霸式的高冷”語氣,輕聲說道,“用費馬點,向外作等邊三角形,路徑最短。”
蘇小晚的視線在他的試捲上定格了足足三秒鍾。
她沒有說話,隻是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但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小林昭清晰地看到,她那白皙的耳根處,泛起了一層極淡極淡的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