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林昭家。
客廳裏那台有些年頭的老彩電正在播放著黃金檔的家庭倫理劇，婆媳吵架的聲音在屋子裏回蕩。
林昭媽正坐在舊沙發上，戴著老花鏡，手裏飛快地織著一件紅色的毛衣。
廚房裏還飄來排骨湯的香味，那是留給林昭當夜宵的。
小林昭在自己的臥室門後深呼吸了整整三次。
他把書包放下，拿出那個檔案袋，像是在走向刑場一樣，一步一步挪到了客廳。
他在沙發旁邊站定，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成熟的大人。
“媽，你看會電視，有個事兒我跟你說一下。”
林昭媽頭也沒抬，手裏的毛線針依然上下翻飛：“說。是不是學校又要交什麽資料費了？要多少錢自己去抽屜裏拿。”
在她的認知裏，初一的兒子找她除了要錢買複習資料或者零食，不會有第二件事。
“不是交錢。”小林昭嚥了口唾沫，把手裏的檔案袋遞了過去，“那個……我之前不是跟你說我在網上寫小說嗎？最近有個影視公司，覺得我寫的故事不錯，想買去拍電視劇。這是人家發過來的授權合同，我是未成年人，需要監護人簽字。”
林昭媽織毛衣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從老花鏡的上方看了兒子一眼，眼神裏充滿了疑惑和不以為然。
“拍電視劇？就你寫的那些神仙打架、魔法亂飛的東西？”林昭媽忍不住笑了一聲，順手接過檔案袋，“現在的影視公司也是真有意思，連初中生寫的東西都要。行吧，我看看，能給你發個幾百塊稿費還是發個獎狀啊？”
她抽出了那兩份厚厚的合同。
由於大林昭教的策略，小林昭並沒有把金額那一頁放在最前麵。
林昭媽先是看到了第一頁密密麻麻的條款，皺了皺眉：“字怎麽這麽小？寫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專有名詞。”
她漫不經心地往後翻著，一頁，兩頁，三頁。
當翻到第四頁，視線接觸到【報酬及支付方式】那一欄時。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電視裏婆媳爭吵的聲音。
林昭媽的眼睛一點點睜大，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她把合同拿近了一點，幾乎貼到了鼻尖上，又猛地拿遠，好像那張紙上長了刺。
“捌……捌萬？！”
林昭媽的聲音發著明顯的顫音，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小林昭。
那眼神就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
“林昭！”她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膝蓋上的毛線球滾落一地，“你給我老實交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是不是在網上加了什麽詐騙群？還是幫別人幹什麽違法亂紀的勾當了？！”
“這八萬塊錢人家憑什麽給你？！你一個十二歲的初中生，你身上有哪塊肉值八萬塊？！”
她一把將合同重重地拍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四下開始尋找她最趁手的“兵器”。
“走！現在就跟我去派出所！去自首！媽寧可你去勞教所裏改造，也不能看著你小小年紀走上犯罪的道路！”
小林昭看著老媽那副要大義滅親的架勢，頭皮一陣發麻。
大林昭教的那些什麽“氣場”、“平淡的語氣”，在絕對的母上威壓麵前瞬間土崩瓦解。
他一邊往後退，躲避著老媽伸過來的手，一邊急得滿頭大汗地喊：“媽！媽你冷靜點！這真不是詐騙！這是合法收入！人家那是上市公司，閱文集團，大企業！人家看中的是我小說的智慧財產權！IP！你懂不懂什麽是IP啊！”
“我不管什麽P不P的！天上掉餡餅的事我不信！”林昭媽氣不打一處來，已經從門後的角落裏抽出了那把戰功赫赫的竹掃帚，“你今天要是說不清楚，這字我絕對不簽，我還要把你那台破電腦給砸了！”
眼看局麵徹底失控，小林昭隻能使出最後的殺手鐧。
他飛快地掏出手機，在QQ列表裏找到了那個備注為“驚鴻（總編）”的頭像，直接撥通了語音通話。
“媽！停！停！你先別動手！我這就給他們總編打電話，你有什麽疑問直接問他！”
語音提示音在客廳裏響了起來。
“嘟——嘟——嘟——”
每一聲都敲打在小林昭的神經上。
如果驚鴻這會兒不接電話，他今天晚上恐怕真的要在急診室度過了。
幸運的是，在響了三聲之後，電話被接通了。
“喂，小昭同學？”驚鴻那低沉、穩重、且帶著成熟上位者氣息的聲音，從手機那破舊的揚聲器裏傳了出來，在小小的客廳裏回蕩。
小林昭見狀，立刻按了擴音，把手機像舉著免死金牌一樣遞到了老媽麵前。
“驚鴻總編！實在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我媽不相信這份合同是真的，她以為我被捲入跨國詐騙案了，現在正拿著掃帚要抽我呢，您能受累跟她解釋一下嗎？”
電話那頭，身在上海高檔公寓裏的驚鴻明顯愣了大概兩秒鍾。
哪怕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金牌總編，顯然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硬核的“催簽”場景。
但驚鴻畢竟是驚鴻，他的職業素養極高，瞬間就調整了狀態。
林昭媽舉著掃帚，半信半疑地湊近手機：“喂？你……你是誰？你真的是什麽公司的總編？你為什麽給我兒子這麽多錢？”
“您好，林昭媽媽。很榮幸和您通話，我是閱文集團內容中心總編輯，我叫驚鴻。”
對麵的聲音瞬間切換成了極其專業、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商務腔調。
那種隻有在大企業高管身上才會有的從容和壓迫感，順著電波傳遞了過來，讓林昭媽舉著掃帚的手下意識地放低了一些。
“我非常理解您的擔憂。畢竟林昭同學還這麽年輕。但請您務必相信我們公司的正規性，閱文集團是業內最頂尖的數字閱讀平台，旗下擁有無數知名作家。”
驚鴻的語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我必須向您鄭重說明一點，林昭同學不僅沒有參與任何不良活動，相反，他是我入行十多年來，見過的最具天賦、最讓人驚豔的青年作家。他創作的《詭秘之主》，目前在我們平台擁有數萬名的鐵杆讀者，每天的閱讀量極其龐大。這八萬塊錢，僅僅隻是我們影視合作的一小筆預付款。這絕不是施捨，也不是詐騙，這是林昭同學憑借他不可思議的才華，理所應當獲得的合法報酬。”
長達三分鍾的通話裏，驚鴻將“集團背景”、“作品熱度”、“天才定義”以及“法律保障”這四個要素，揉碎了喂進林昭媽的耳朵裏。
他甚至搬出了幾部正在熱播的網路小說改編電視劇作為例子，用最接地氣的方式給林昭媽科普了什麽叫做“版權變現”。
十分鍾後，通話結束。
客廳裏一片寂靜。
電視機裏婆媳吵架的聲音還在繼續，但林昭媽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她手裏的竹掃帚“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那個平時因為物理考不及格被她追著打的十二歲少年。
“兒子……”林昭媽的聲音還是抖的，但這次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無法消化的震驚，“他剛才說……你是天才？這八萬塊錢，真的是你寫字賺來的？”
小林昭長舒一口氣，渾身的衣服都快被冷汗濕透了。
他趕緊把合同重新鋪在茶幾上，遞上簽字筆：“媽，千真萬確。這還隻是個開始。你先把字簽了吧，人家公司還在等流程呢。”
林昭媽機械地接過筆，她的手顫抖著。
平時寫得工工整整的名字，此刻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爬著。
簽完最後一個字，她突然一把抓住小林昭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眼神裏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兒子，你剛纔跟那個總編說……這隻是‘預付款’？！那尾款還有多少？！”
小林昭嚥了口唾沫，在桌子底下盲打【時光信使】。
“哥，驚鴻出馬，搞定了。但我媽現在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當神仙供起來。”
螢幕上，大林昭的回複很快彈出，那份從容彷彿早已預料到一切：
“幹得漂亮。明天把合同寄出去。記住，財不外露，錢到賬之後立刻轉到你自己的副卡裏。準備好，我們要迎接幣圈的腥風血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