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筆落在白板上,發出清脆的摩擦聲。
小林昭沒有寫廢話。他直接在白板最上方寫下了第一行公式。
這不是傳統的JL引理證明開局,他直接把次高斯分佈的定義式甩了上去。
陳知行原本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放鬆。他以為這個十二歲的孩子是回去翻了書,死記硬背了某篇論文裏的常規證明過程,跑到這裏來找回場子。
他甚至準備好了幾個刁鑽的問題,打算在小林昭寫完後問他。
但當小林昭寫下第二行公式,引入集中不等式進行概率放縮的時候,陳知行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見過這種推導路徑。
小林昭寫得很快。他根本不需要停下來思考,昨天晚上的推演已經刻在了他的腦子裏。他把特征向量展開,用馬爾可夫不等式做邊界收斂。一行行黑色的公式在白板上向下延伸,每一步都扣著上一步的結論,沒有一個多餘的符號。
陳知行坐不住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麵,眼睛死死盯著白板。
他看懂了小林昭的思路。這小子完全拋棄了現有的幾何投影理論,硬生生從純概率代數的方向殺出了一條血路。這種思路極其大膽,而且非常簡潔。原本需要十幾頁紙才能說清楚的拓撲關係,被他用幾個不等式直接拍死了。
“這裏。”陳知行突然開口,指著白板中間的一行公式。
“你用次高斯變數替換了原本的高斯投影矩陣,你怎麽保證它的方差一致性?”
小林昭停下筆。
他沒有回頭,隻是往旁邊挪了一步,在旁邊空白的地方快速寫下了一個輔助證明。
“因為我做了歸一化處理。在降維空間裏,特征值的期望並沒有改變,隻是尾部概率被次高斯分佈的特性壓住了。”
小林昭一邊寫一邊說,大白話裏夾雜著數學術語。
陳知行看著那個輔助證明,不說話了。
小林昭轉回主幹部分,繼續往下寫。
最後一步,他把前麵的所有不等式合並,代入聯合邊界條件。
馬克筆在白板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最後的結果出來了。
誤差上界等於根號下c乘以對數n除以k。
小林昭把馬克筆扔回白板槽裏。他轉過身,看著陳知行。
“陳教授。這就是我的證明。”
小林昭直視著陳知行的眼睛。“它不僅證明瞭誤差上界,而且比現有的所有證明過程都要短。它把計算複雜度降到了最低。”
辦公室裏非常安靜。隻能聽到電腦機箱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陳知行沒有看小林昭。他走到白板前,距離白板隻有不到半米。他從頭到尾,一行一行地檢查著那些公式。
他在找漏洞。
做了十幾年純理論研究的人,麵對這種過於簡潔的證明,第一反應永遠是懷疑。
五分鍾過去了。
十分鍾過去了。
陳知行把目光從最後一行公式上移開。他轉過頭,看著旁邊站著的小林昭。
沒有漏洞。每一步都對得上。這是一個可以直接寫進教科書裏的證明。
“這是你想出來的?”陳知行的聲音有點幹澀。
小林昭沒有猶豫。
“是。”
陳知行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他重新把眼鏡戴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我收回昨天的話。”
陳知行看著小林昭,語氣極其認真。“你不是在套殼。你把底層的理論地基重新挖開,填了更結實的料進去。這個證明,很有價值。”
小林昭心裏爽翻了,但他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他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那陳教授,我現在算不算是有點格局了?”
陳知行難得地笑了一下。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撥了一個號碼。
“老周,你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對,現在。”
掛了電話,陳知行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別站著了。”
小林昭拉開椅子坐下。
“你這個證明過程,整理成論文沒有?”陳知行問。
“還沒有。昨天晚上剛算出來,今天一早就拿過來了。”
“別拿給別人看了。”陳知行說得很直接。“這東西可以直接發頂刊。我幫你找人潤色一下英文格式,你掛第一作者,通訊作者掛深大實驗室。有問題嗎?”
小林昭搖了搖頭。“沒問題。”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培德推開門走了進來。他手裏還端著那個標誌性的保溫杯。
“大清早的叫我幹什麽?我那邊還有個會。”周培德抱怨著走進來。
陳知行沒說話,指了指那塊寫滿公式的白板。
周培德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老教授的目光在白板上掃了兩眼,原本隨意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快步走到白板前,連保溫杯都顧不上放下,瞪大眼睛看著那些公式。
“這……這是JL引理的證明?次高斯放縮?”
周培德轉頭看向陳知行。“你弄出來的?”
陳知行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小林昭。
“他弄出來的。十分鍾,當著我的麵寫完的。”
周培德手裏的保溫杯晃了一下,茶水差點灑出來。他看了看白板,又看了看小林昭。
“你小子……”
周培德憋了半天,隻憋出這三個字。
“老周。”陳知行開口了。“這個學生,我要了。他那個降維雜湊樹的工程落地歸你管,但他以後的理論研究,歸我帶。”
周培德一聽這話,立刻不幹了。
“你想得美!人是我發掘出來的,憑什麽給你帶?他現在是我的重點培養物件。”
“你帶不了他。”陳知行很不給麵子。
“你在純理論這塊的敏感度不夠。他跟著你,隻會變成一個賺錢的工程師。跟著我,他能成為頂級的科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