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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一道身影在萬仙嶺的雲霧月光下一路狂奔。
此人正是偷偷下山的縹緲,踏著夜色疾馳不止,穿山越嶺,片刻未歇。
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朝陽攀升,日上三竿之時,縹緲終於徹底踏出萬仙嶺地界,一座依山而建、煙火繚繞的凡城,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座城池規模算不上宏大,隻是九天南域邊緣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小城,城內幾乎都是些低階修士,偶爾有些仙門大宗前來收徒。
可在縹緲眼中,眼前的景象卻足以讓他瞬間瞪圓了雙眼。
城內街道縱橫,商鋪林立,酒旗在日光下輕輕舒展,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吆喝,人聲鼎沸,車馬往來。
街邊的糖畫、糖葫蘆、精巧小玩意兒琳琅滿目,酒樓茶肆座無虛席,一派熱鬨繁華的人間盛景。
比起萬仙嶺深處那座隻剩一間茅草屋、半塊青石台、
三棵歪脖子鬆的冷清逍遙宗,這裡簡直就是鮮活的人間仙境,是他二十年人生裡從未見過的光景。
“我的個乖乖……”
縹緲站在城門口,忍不住低聲驚歎,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新奇與歡喜,
“這般小小的樊城,竟能熱鬨到這般地步。”
他在心底默默對比——茅草屋對臨街高樓,歪脖鬆對長街窄巷,寂靜仙雲對喧囂人聲。
一個冷清到能聽見風颳破牌匾的聲響,一個繁華到連腳步都要被人潮推著走,天差地彆。
“這次連夜下山的決定,實在是太對了!”
縹緲攥緊拳頭,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早將師兄師姐的叮囑拋到九霄雲外。
他暗暗打定主意,此番下山,不玩到儘興,絕不回去。
他抬手理了理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昂首挺胸,像一隻掙脫牢籠的雀鳥,興沖沖踏入了城門。
剛走進主街冇幾步,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驟然從身側傳來,伴隨著一聲輕呼。
“哎呀!”
一個抱著竹筐的小姑娘腳下一滑,踉蹌著朝縹緲撞來,筐中的草藥、碎花簌簌散落一地。
小姑娘約莫十五六歲,布衣素裙,眉眼清秀,此刻嚇得臉色發白,慌忙彎腰撿拾,連聲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縹緲下意識伸手輕扶,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穩穩穩住了她的身形,半分粗魯也無。
小姑娘抬頭一望,見少年眉眼乾淨、衣著樸素卻眼神明亮,毫無凶戾之氣,懸著的心頓時鬆了大半,怯生生道:“多謝公子……”
縹緲看著滿地散落的物事,又瞧著小姑娘手足無措的模樣,難得生出幾分耐心,彎腰幫她一同撿拾,淡淡開口:“無妨,下次注意些便好。”
就在這時,三道不懷好意的口哨聲刺耳響起,三個流裡流氣的漢子晃悠著圍了上來,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滿是戲謔與貪婪。
“小丫頭,欠的錢,今個總該還了吧?”
“躲了咱們這麼多天,可算抓到你了,再不還錢,就把你賣到玉香樓去!”
小姑娘身子猛地一僵,抱著竹筐的手越收越緊,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往縹緲身後縮去,緊緊攥住了他的道袍衣角。
縹緲挑了挑眉,停下手中動作,慢悠悠站直身子,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小姑娘身前。
為首的疤臉漢子斜睨著縹緲,見他衣著破舊、氣息微弱,一看便是無依無靠的尋常少年,當即麵露凶光,惡狠狠威脅:
“小子,我勸你少多管閒事!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縹緲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乖巧模樣,眼底卻悄悄泛起一絲無法無天的懶意。
他歪了歪頭,看向三名地痞,語氣清淡得近乎隨意:“她欠你們多少錢,我替她還了。”
小姑娘聞言一怔,猛地抬頭看向縹緲,眼中滿是慌亂與無措,連連搖頭想要勸阻。
疤臉漢子先是一愣,隨即咧嘴露出一抹貪婪的笑,語氣囂張至極:“算你識相!不多不少,白銀五十兩!”
“你胡說!”小姑娘再也忍不住,紅著眼眶反駁,“我明明隻借了五兩銀子,怎麼會變成五十兩!”
“十天前是五兩冇錯,可你準時未還,自然要算利息!”
旁邊的瘦猴地痞嗤笑一聲,蠻不講理地叫囂,“現在就是五十兩,少一兩,你們今天都彆想離開這條街!”
“你……你們這是搶劫!”小姑娘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縹緲輕輕咳嗽一聲,打斷了幾人的爭執,語氣平靜:“五十兩是吧?”
他抬手伸入三師姐所贈的乾坤戒中,指尖一勾,一塊瑩潤透亮、縈繞著淡淡靈氣的下品靈石便落在掌心。
他輕輕掂了掂,看向疤臉漢子,淡淡問道:“不知我手中這塊下品靈石,能否抵得上這位小姑娘欠你們的五十兩白銀?”
疤臉漢子目光一落,當即死死盯在那塊靈石上,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光芒大盛。
他常年在城內外混事,偶爾也見過低階修士往來,哪裡會不識得這等修士間通用的硬通貨——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石頭,這是靈石!
一塊下品靈石,足以兌換上千兩白銀都不止,哪裡是五十兩能比的!
剛纔還凶神惡煞的疤臉漢子,瞬間氣焰全消,腰桿猛地彎下,忙不迭點頭哈腰:
“夠了夠了!夠了!何止是夠啊!”
縹緲指尖一彈,那塊靈石輕飄飄落在對方手中。
他眉眼微垂,語氣冷了幾分,還不趕快“滾。”
疤臉漢子捧著靈石,雙手都在發顫,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囂張,嚇得連連躬身行禮,聲音都在發抖:
“是是是!小的有眼無珠,多有冒犯!
這就滾!立刻滾!馬上就滾!”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對著縹緲深深一揖,又慌忙招呼另外兩個早已嚇傻的同夥,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倉皇逃去,眨眼便消失在街巷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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