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天南域,萬仙嶺深處。
一座瀕臨傾塌的破山門歪歪扭扭立在雲霧之間,“逍遙宗”三字牌匾被山風颳得搖搖欲墜。
門內無殿,僅有一間茅草屋、半塊青石台,外加三棵歪脖子老鬆。
任誰路過,都隻當這是座連雜役都留不住的廢棄小宗門。
無人知曉,這破敗山門之中,藏著整個仙界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青石台上,一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的少年,百無聊賴地叼著草棍剔牙。
他眉眼乾淨,人畜無害,眼底卻藏著一股無法無天的囂張。
少年名縹緲,是逍遙宗唯一的小師弟,也是宗門裡看上去最“菜”的那一個。
感受著體內稀薄得近乎虛無的靈氣,縹緲滿臉嫌棄。
煉氣一重。
自入宗那日起,他的境界便再未動過分毫。
不會法力,不懂仙術,連最基礎的騰空飛行都做不到。
可若有人因此覺得他好欺負……
下場,會很慘。
非常慘。
縹緲隨意抬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劃。
無靈氣波動,無術法光芒,僅僅隻是無聊。
他天生身負一種連師尊墨淵尊主都無法辨識的詭異體質,境界死死卡在煉氣一重,二十年紋絲不動。
逍遙宗之所以落魄至此,正是因為墨淵尊主早已將宗門所有底蘊,儘數砸在了他的身上。
即便如此,他的修為依舊雷打不動。
“無聊啊——”
縹緲伸了個懶腰,骨縫間滾出陣陣雷霆悶響,震得周遭空氣微微扭曲。
師父墨淵尊主,在茅草屋內閉目小憩。
大師兄淩玄,於山巔靜坐,一劍可碎星河。
二師姐靈汐,執掌極致冰法,一念可冰封萬裡。
三師姐月瑤,身懷滔天烈焰,焚山煮海隻在彈指之間。
全宗四人,個個都是仙界頂端的狠人。
唯獨他縹緲,修為原地踏步,永遠停在煉氣一重。
“天天待在這破地方,都快淡出鳥來了。”
縹緲眼珠一轉,狡黠笑意爬上嘴角。
師兄師姐總說山下熱鬨非凡,卻又以他修為低微、人心險惡為由,不許他下山。
修為低又如何?
他後台夠硬啊!
普天之下,有何處他去不得?
念頭一定,縹緲當即打定主意——今夜,偷偷下山!
大不了遇事搖人,反正三師姐說過,逍遙宗僅四人,卻足以在九天南域橫著走。
天色漸暗。
他悄無聲息站起身,拍去道袍上的草屑,踮著腳尖,如同偷油的老鼠一般,躡手躡腳朝山門挪去,生怕驚動師父與大師兄。
剛行至歪脖子鬆旁,一道清脆狡黠的笑聲自頭頂落下。
“小師弟,這麼晚了,偷偷摸摸的,要去哪兒呀?”
縹緲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三師姐月瑤端坐於最高枝頭,月白長裙隨風輕揚,長髮垂腰,靈動杏眼彎作月牙,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周身隱隱縈繞著一縷淡紅烈焰,溫度不高,卻帶著焚儘萬物的威壓。
縹緲心頭一緊,立刻堆起一臉無辜乖巧,雙手背在身後:
“三師姐,我……我就是隨便走走。”
月瑤輕笑一聲,輕盈躍下枝頭,落地無聲。
她上前輕輕一戳縹緲額頭,語氣滿是縱容:
“少裝了,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我?
不就是想偷偷溜下山嗎?”
見心思被戳破,縹緲也不再偽裝,恢複那副無法無天的模樣,嘿嘿一笑:
“還是三師姐懂我!宗門太悶,我下去溜達一圈,很快回來!”
月瑤斜睨他一眼,慢悠悠道:
“下山可以。這枚乾坤戒你拿著,可儲物,可傳訊。
遇上解決不了的麻煩,對著戒指喊一聲便是。
記得回來時,給我帶些山下吃食,再講些趣事與我聽。”
縹緲眼睛一亮:“三師姐不攔我?”
“攔你作甚?”月瑤眼底閃過一絲促狹,“你最會惹事,下山必定熱鬨,我還等著看樂子呢。”
話音落下,她抬手一揮,一道無形氣息籠罩縹緲周身。
“我已在你身上佈下火焰禁製,危急時刻可護你周全。”
縹緲大喜過望,連連拱手:
“多謝三師姐!還是三師姐最疼我!”
“少貧嘴,去吧,早些回來。”
縹緲如蒙大赦,一溜煙朝山下狂奔,生怕對方下一秒便反悔。
望著少年消失在雲霧中的背影,月瑤臉上笑意漸收,指尖撚起一縷淡青色傳訊仙光,射入茅草屋內。
仙光之中,隻有一句輕語:
“師尊,小師弟偷偷下山了,我冇攔著。”
茅草屋內,墨淵尊主依舊閉目靜坐,嘴角卻微微勾起一抹寵溺弧度。
他聲音淡漠,卻帶著無限縱容,在屋內輕輕迴盪:
“隨他去吧,下山曆練一番,未必是壞事。
隻是以這小子的性子,必定會惹出一堆麻煩。
罷了,隻要他不把天捅破,便由著他去。
記住,若非關乎性命安危,不必出手乾預。”
“是,師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