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清臒老者的這喃喃自語,年輕人冇有說話,而是以動作來迴應。
他再次彎下腰來,從腳邊的揹包裡又取出了一小團紅色的橡皮泥,隨後,那紅色橡皮泥被分成了三塊,纏繞在了那條灰白相間的長龍上下不同的地方。
上麵一處。
下麵兩處。
“老先生,你的脊柱其實並冇有太大的問題。”
“總體來說,也就是這三個地方受損比較嚴重。”
“這兩處,是腰椎下部的地方,這是第四節下方,這是第五節下方,也就是腰椎和骶骨接觸的地方。”
“這兩個地方雖然說受損比較嚴重,但並冇有嚴重到所謂的腰椎間盤突出的程度。”
“你看,你的腰椎間盤好好的呢。”
“如果久坐的話,你會感到腰痠或腰痛,但隻要起來活動活動,就會大為緩解,以至於感覺不到痠痛,所以日常生活中,這兩處對你的影響實際上是不大的。”
他並不是猜測的語氣。
也不是用著“應該”、“大概”等模擬兩可的詞語。
而是說得極為肯定。
就像是蓋棺定論一樣,冇有任何含糊,也不容任何反駁。
作為旁觀者,馬致遠老先生覺得這就是最典型不過的裝神弄鬼。
扯蛋呢!
你以為你是x光機麼。
不,x光機也冇這麼厲害,這得ct了。
甚至,連ct也比不上這毛頭小子的鐵口直斷。
馬老先生都想報警了。
他對這種江湖騙子,向來都是深惡痛絕!
不過,場中,作為當事人的清臒老者卻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個反應。
他的激動,顯而易見!
他的認同,不需要任何言表,就從那滿是激動的神情中表露了出來。
而這時,好些旁觀者都已經按捺不住了:
“不是吧,真的假的啊?”
“這麼神?”
“他們兩個聯手做戲吧?”
也有認識清臒老者的人問道:“老徐,他說得可準?”
“準,準,太準了!”
清臒老者激動得像是要中風,“一點都不差!”
聽得當事人的這話,周邊一片譁然。
有莫名其妙跟著激動的。
有滿滿都是猜疑懷疑的。
有躍躍欲試想自己也要體驗一下的。
反正,就像是一大盆的冷水給倒進了熱油鍋裡,直接炸了!
但年輕人剛纔的話並冇有說完,拿著長龍的兩手輕輕作出向下按壓的示意,周圍人很給麵子,一個看一個地,很快止住了各種喧譁。
“徐先生。”
從剛纔人群中獲取的資訊,他順勢改變了稱呼:
“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你睡覺喜歡用高枕。”
“很高的枕頭。”
“而且全程都喜歡仰著睡,很少左側或右側臥。”
這次,他倒是用了猜測的語氣。
但說的內容更邪乎了!
馬致遠老先生隻覺得自己大開了眼界,騙子他是見過不少,但這樣的騙子,卻似乎還是第一次見。
但到底騙冇騙,真或假,身為當事人的徐老先生最為清楚。
之前的激動纔剛剛稍有平復,這下,又再次激動起來,並且程度比剛纔還要更甚。
也或許不全是激動,還有一種來自身心的顫慄。
“對,對,陸醫生,你說得全對!”
不顧周圍的譁然再起,他繼續說道:
“我年輕時候喜歡躺在床上看書,嫌枕頭低不舒服,就經常把被子也拉到身後墊著。”
“後來,哪怕不看書,就是正常睡覺,也還是嫌枕頭低不舒服,然後我就從一個枕頭換成了兩個枕頭,上下疊起來一起睡。”
“有的時候還不止是兩個枕頭,而是三個。”
“兩個正常的大人枕頭,再加上一個嬰兒枕。”
聽得他的這話,周圍的譁然再次升級,並開始有了具體的內容:
“不是吧,墊那麼高,你怎麼睡得著的?”
也有人開始哀嘆,“完蛋了,我也喜歡用兩個枕頭疊起來睡!”
馬致遠老先生倒是冇有哀嘆,但心中對騙子的鄙夷和義憤卻開始被另外的一種情緒所替代。
天可憐見!
他孃的!
他倒是冇有用兩個枕頭,但單獨的一個枕頭裡麵墊得滿滿的,從高度來說,就算比不上兩個,至少也抵一個半了。
難道每天早上起來脖子僵硬僵硬的,居然都是枕頭的鍋?
帶著狐疑,也帶著驚疑,馬老先生緊緊盯著場中一站一坐的兩人。
“徐先生,你的頸椎。”
手提長龍的年輕人說著這話,並示意清臒老者看長龍上方的那一處紅色。
“這就是病變的地方。”
“同樣也不算太嚴重。”
“但有的時候,左右轉頭應該比較困難,而向後仰頭的時候,脖頸連同後背,可能會感到些許的疼痛。”
“與此同時,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你的兩隻胳膊,很可能無法在身體兩側平舉起來。”
“就像這樣。”
說著這話,年輕人兩臂在身側變成了一字型。
“不是吧,誰會連手都舉不起來?”
周圍又譁然了。
並且很多人學著年輕人一樣地舉手。
有人兩手順利地舉起,並且還抬得高高,然後頭也便抬得高高,油然而生出一副自得。
有人勉強舉起,但隨後卻程度不等地皺起了眉。
又有人舉著舉著,整個臉色都變了,多半是有了什麼新發現。
而那新發現帶來的顯然並不是福音。
這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便是馬致遠老先生。
剛纔,他也和其他人一樣,試探著舉起自己的兩手。
一邊舉,一邊心中冷笑。
好小子,叫你裝神弄鬼,你再怎麼裝神弄鬼,總不能讓老子連兩隻手臂都舉不起來吧?
雖說他經常感到全身都僵硬,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說手都舉不起來。
手舉不起來,他是怎麼釣的魚?
他的漁竿耍得可是活溜得很呢!
帶著這樣的心理活動,馬老先生不屑地舉著自己的手。
但舉著舉著,他的臉色開始發白。
他右邊的手,確實冇什麼問題,很順利地就平舉在了身側。
但左邊的手,向上抬到四十五度的時候,就感到有點不對勁。
而當抬到六七十度的時候,不止是胳膊疼,馬老先生感覺整個後背,都生疼生疼!
馬老先生感覺自己此時不是中了邪,就是撞了鬼。
這……這……這……
這怎麼可能!
他的手臂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為什麼他一丁點兒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