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糖塊和野花------------------------------------------。，則把他當成了需要悉心照料的珍稀植物。，那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是家裡的“知識分子”。，便搬個小板凳，規規矩矩地坐在劉宇床邊。“大……大哥，我給你講故事。”，是村裡唯一的老秀才教的，內容是某個不知名朝代的皇帝。，說得顛三倒四、磕磕巴巴。“皇帝他……他有一座金山。”“然後，然後他每天都吃肉包子，一口一個。”，看著他一本正經的小臉，想笑，，怎麼也笑不出來。，，在院子的泥地上寫字。，字跡歪歪扭扭，像一串被踩過的蚯蚓。，一眼便看見了——
地上是四個字：
大哥快好。
風一吹，那行字就被塵土蓋住一半。
鐵柱總會趕緊跑過去，用手撥開泥土，再用樹枝重新描一遍。
固執地，一遍又一遍。
妹妹鐵花，則像一隻怕生的小奶貓。
她不敢像鐵柱那樣湊到跟前，
大多時候，都躲在門框後麵，隻探出半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偷偷看他。
劉宇一看過去，她便受驚似的唰地縮回頭，
過一會兒，又忍不住悄悄探出來。
這個遊戲，她玩得樂此不疲。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四天。
這天下午，鐵花又探出了小腦袋，
但這一次，她冇有躲。
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從門後衝了出來。
她跑得很快，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徑直衝到劉宇床邊，
然後，一朵蔫巴巴的黃色野花被塞進了劉宇手裡。
花瓣已經有些卷邊，葉子也垂頭喪氣，
顯然，被一隻小手攥了很久，早已有些脫水。
“給大哥哥。”
鐵花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說完，她轉身就跑，頭也不回地衝出房間，躲回了她覺得安全的門後。
劉宇看著手心裡這朵半枯的野花。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花，
但他知道，這大概是鐵花能找到的、最漂亮的東西了。
他把花放在枕邊，
屋子裡，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
這些笨拙又不含一絲雜質的善意，像溫水一般，一點點將他包裹。
劉宇以為，自己那顆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心，早已硬得像塊石頭。
可此刻，這塊石頭上，竟像是裂開了一道縫。
真正讓他防線徹底崩潰的，是幾天後的一個夜晚。
夜很深了。
外屋傳來王大山沉重的鼾聲，
李翠花白天勞累過度，也睡得很沉。
劉宇卻毫無睡意，睜著眼望著窗紙上透進來的慘白月光。
這時，他聽見一陣極輕的響動，
是從隔壁小床傳來的——鐵柱和鐵花睡在那裡。
一個黑乎乎的小身影悄悄爬下床，
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躡手躡腳，像隻偷食的小老鼠，慢慢摸到劉宇床邊。
劉宇閉上眼，裝作睡熟。
他能感覺到，那個小身影在床邊站了許久，似乎在確認他是否真的睡著。
隨後，一隻小手輕輕掀開他胸口的被角，
有個東西被塞了進來，碰到他的手——
涼涼的，硬硬的。
放好東西，身影飛快跑回自己床上，拉過被子矇住頭，再也不動，
彷彿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劉宇在黑暗中睜開眼，
伸手摸到那個被塞進來的東西，
是用乾淨樹葉包著的小包。
他拿到眼前，藉著月光小心開啟。
葉子攤開，
裡麵躺著三顆糖。
黃色的、最普通的硬糖塊，不知放了多久，邊角有些融化，黏糊糊地粘在葉子上。
這種糖，在前世的超市裡，幾塊錢就能買一大袋。
可在這裡，
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家裡，
這三顆糖，就是鐵柱全部的寶藏。
劉宇握著那片葉子，手指微微發抖。
他轉頭看了眼枕邊那朵快風乾成標本的野花，
又看了看手心三顆黏糊糊的糖塊，
一股陌生而洶湧的情緒猛地衝上喉嚨，
酸澀，滾燙。
他隻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厲害。
他迅速翻身，背對外屋，把臉死死埋進滿是草屑與汗味的枕頭裡，
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隻有肩膀，在黑暗中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
他前世是孤兒，從未體會過親情。
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哭了。
可此刻，
枕頭，濕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