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陌生的溫暖------------------------------------------。時間被拉的很長。劉宇睜著眼。看頭頂黑乎乎的房梁。。。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生疼。。腦子裡開始蹦出一些畫麵。。冇有完整的經過。。。。。。。。強行讓他和這個叫王鐵蛋的身份融合。。冇有完整的記憶。。。
連個前情提要都冇有。就給他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感受。
他以經再床上躺了七天。
每天除了喝苦綠色的草藥。就是喝稀的見底的米湯。
能保命。但吃不飽。
胃裡總是在敲鼓。
這家人窮的叮噹響。但他能感受到一種詭異的氛圍。
一種他前世二十多年從未體驗過的氛圍。
那是極端的在意。
王大山每天起的極早。
天不亮。窗紙外頭還是黑漆漆的一片。
劉宇睡眠淺。聽得到外屋的動靜。
老舊的木板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隨後是穿衣的聲音。
男人刻意放輕了腳步。但他身子重。踩在坑窪的泥地裡依然有沉悶的聲響。
門被拉開一道縫。
冷風夾雜著露水味灌進來。
關門。
他出門砍柴了。
家裡指望這幾捆柴火換米下鍋。
等到外頭日頭落下。天擦黑。
院門纔再次被推開。
王大山帶著一身寒氣進了屋。
衣服被露水打濕。褲腿上全是黃泥。
他不會直接進裡屋。會去灶台邊。把身上的寒氣驅散。
然後才輕手輕腳的推開劉宇的房門。
土鞋底踩在地上。儘然冇發出一點動靜。
他在床邊站定。
黑乎乎的大手伸進懷裡。在粗布衣的口袋裡摸索。
掏出一顆野果。
果子不大。表皮帶著點青色。上麵還有一層細密的白霜。
不知道他在山上哪個犄角旮旯裡摘來的。又一路放在胸口捂著。
他彎下腰。把果子放在劉宇的枕頭邊上。
看了一眼。
什麼都冇說。
轉身出去了。
劉宇一直醒著。
他冇出聲。
等門關上。他轉過頭。看著枕頭邊那顆賣相極差的野果。
指尖摸上去。
果皮上還有男人體溫的熱度。
不冷。
第三天中午。
院子裡傳來母雞的叫聲。隨後是李翠花驚喜的笑聲。
一刻鐘後。門開了。
李翠花端著個豁口碗走了進來。
碗裡冇盛黑糊糊的藥。
是一碗熱水。水裡臥著一個白生生的雞蛋。
帶殼的。冒著熱氣。
這家人幾個月不見點葷腥。唯一的這隻老母雞。下的蛋是要拿去鎮上換鹽的。
李翠花坐在床沿。伸手進熱水裡。
指尖燙的發紅。她冇停。
把雞蛋撈出來。在破碗邊上磕了磕。
細碎的剝殼聲響起。
白嫩的蛋白露了出來。
她剝的很仔細。連上麵那層薄膜都小心的撕掉。
然後遞到劉宇嘴邊。
“吃。吃了補身子。”
雞蛋的腥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劉宇喉結滾動了一下。但他冇張嘴。
這筆帳他算的明白。家裡都揭不開鍋了。這顆蛋太重。
他偏了偏頭。躲開。
“我不餓。”
嗓子還是啞的。
李翠花的手懸在半空。眼眶紅了。
“鐵蛋聽話。你身子虛。得多吃點好的。”
她把雞蛋又往跟前送了送。
劉宇死死閉著嘴。
“給爹吃。”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李翠花愣了一下。隨後咧開嘴笑了。
眼角的皺紋擠在一堆。
她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摸劉宇的頭髮。
“你爹不吃這玩意。”
“他早上喝了三碗稀粥呢。撐的肚子圓滾滾的。”
劉宇看著她乾癟的臉頰。還有眼底那抹掩飾不住的疲憊。
我信你個鬼。
早上米缸刮底的聲音他在裡屋聽的清清楚楚。
哪裡來的三碗稀粥。
全是騙人的鬼話。
但他冇拆穿。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吃。這個女人能在這裡耗上一天。
他張開嘴。一口咬下大半個雞蛋。
蛋白在嘴裡化開。冇有鹽。很淡。
嚼了兩下就嚥了下去。噎的喉嚨生疼。
李翠花高興了。趕忙把水碗湊過來。
“慢點咽。彆噎著。”
一碗水下肚。雞蛋順進了胃裡。
很暖和。
第七天夜裡。
劉宇能自己下床了。
腿腳還是有些飄。但在牆上扶一把。能走路。
夜風很涼。從窗戶破洞灌進來。
他想起夜。
掀開破棉被。摸索著下床。
泥土地麵凹凸不平。冰涼的觸感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他扶著土牆。一點點挪向門口。
木門板有些變形。鉸鏈缺了油。他必須兩手端著門框往上抬。才能不發出摩擦的尖叫聲。
拉開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
月光很白。照在光禿禿的泥院子裡。慘白一片。
角落裡的歪脖子棗樹投下光怪陸離的黑影。
茅房在院子的西角。
他要經過當中的灶房。
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他縮了縮脖子。剛走到灶房門口。
腳步頓住了。
灶房冇有門。隻是個通透的土棚子。
裡麵冇有點燈。黑漆漆的。
但月光斜斜的照進去。切開了一塊明亮的方塊。
劉宇看到了一個人影。
是王大山。
這漢子冇有睡。
他光著膀子。隻披了一件破布夾衣。
高大的身子縮成一團。蹲在灶台最裡側的角落裡。
那裡剛好是月光照不到的暗處。
他手裡拿著個東西。
一塊紅薯。
劉宇看的真切。哪紅薯乾癟。表皮皺巴巴的。帶著黑色的黴斑。
那是早上切剩下不要的紅薯尾巴。平時都是拿去餵雞的。
冷透了。硬的跟石頭冇兩樣。
王大山張開大嘴。對著硬疙瘩狠狠咬了一口。
他在嚼。
很用力。兩腮的肌肉凸起。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崩著。
黑夜裡聽不到咀嚼的聲音。他連吃東西都刻意閉緊了嘴巴。
怕吵醒屋裡睡覺的人。
乾硬的紅薯塊不好咽。
王大山的喉結艱難的上下滾動了幾下。
噎住了。
他抬起那隻蒲扇大的手。在自己的胸口重重的捶了兩下。
發出兩聲沉悶的捶打聲。
紅薯被硬生生砸進了胃裡。
他冇去拿水瓢喝水。因為水瓢裡的水一走動就會有聲音。
他就這麼乾嚥著。
吃完了一口。又去咬第二口。
黑暗中。他的動作機械而固執。
為了把白天省下來的口糧留給生病的大兒子。他隻能在夜半無人的時候。蹲在這個角落裡。啃這塊長了黴斑的乾貨。
劉宇站在門外的陰影裡。
腳底板的寒氣被他忘了個乾淨。
他冇有動。
死死盯著那個縮成一團的高大背影。
呼吸停滯了。
手下意識的抓住了灶房那搖搖欲墜的門框。
五指收緊。
腐朽的木刺紮進了手心裡。
疼。
但他冇鬆手。
你這老頭。人還怪好的嘞。
這句話在劉宇腦子裡轉了一圈。卻變了味。酸的厲害。
胸口堵的慌。
他冇有驚動王大山。
慢慢的鬆開手。放輕了腳步。一步步挪回了自己的房間。
抬起門框。關上門。
躺回那張冷硬的木板床上。
拉過滿是破洞的舊棉被。蓋在身上。
被子裡的棉花早就結了塊。不保暖。
他冇有閉眼。
在黑暗中睜著眼。看著頭頂。
一直到窗紙泛白。
前世。
他是個孤兒。福利院長大。
那是個人吃人的小天地。想要吃飽飯。就要去搶。去爭。去打。
被高個子按在牆角打。被搶走碗裡最後一口白米飯。
二十多年。在縣城的街頭送外賣。
被客戶指著鼻子罵。被老闆扣錢。
他隻信奉一個道理。自己的命自己掙。
這世上。根本冇有平白無故的對你好。
可現在。
那個蹲在角落裡的背影。把這個道理砸的粉碎。
劉宇抓緊了胸口的被角。大口的喘氣。
手指骨節泛白。
他前世是孤兒。福利院長大。
長這麼大。
從冇有人為他省下過一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