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自古以來都是神秘未知,見證了整個華夏文明的興衰崛起。
對於普通人來說,更是浩瀚無邊,隻可遠觀。
但是對於鬼差來說。
勾魂,是他們的工作。
送魂,是他們的工作。
一切……都是為了工作!
黑無常蹲在樓頂邊緣,衣擺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兩千個。”
他說。
“嗯。”
“兩千扇窗。”
“嗯。”
“兩千盞燈。”
“嗯。”
“兩千個人在等。”
白無常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學會數數了?”
黑無常沒理他。
他隻是站起來,默默地收回勾魂索。
“走吧。”
“不等了?”
白無常愣了一下。
然後繼續麵無表情。
“行。”
兩道身影從樓頂躍下,落入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
四麵八方,無數道鬼差的身影開始動了。
有的落在高速路旁,站在護欄上,看著遠處那輛還在疾馳的車。
車裡的人不知道,窗外飄著一個人。
那個人隻是靜靜地站著,等那輛車過去,然後輕輕跟在後麵。
有的飄進老舊的居民樓,穿過牆壁,落在那扇剛剛推開的窗邊。
窗邊站著一個老人,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他看不見她。
但她看見了照片上的自己。
她輕輕伸出手,在那張照片上摸了一下。
老人忽然覺得照片熱了一點。
他愣了一下,把照片貼在心口,沒再放下。
有的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盞點亮的路燈。
路燈下,一個女人正在往牆上貼尋人啟事。
五年前的尋人啟事,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捲起來,被風吹得嘩嘩響。
她貼得很認真,一張一張,壓平邊角,生怕被風吹掉。
她不知道,她要找的人,就站在她身後。
站了很久。
然後輕輕抱了她一下。
風忽然停了。
又忽然起了。
*
郢都特彆調查局。
深夜。
整棟樓隻有三層的燈還亮著。
氣氛,十分凝重!
二處周處長和一眾部下,正對著巨幕傳送過來的直播畫麵。
愁眉不展!
手裡,是趙澤林發過來的所有受害者資料。
太多了。
牽扯範圍太廣了。
那個叫陳廣的男人,名義上是鄉雅美容院的院長。
實際上,在公安係統的內部資料裡。
顯示這個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亡了。
可是……
他怎麼還能正常活躍在人間,銀行卡,手機卡……各種支付。
沒有半分異常。
這種情況,隻有兩個解釋。
要麼這個男人用的假身份,要麼就是已經死亡,但是用了特殊手法。
得以行走。
但……不管是哪種。
有一個結論,是毋庸置疑的。
那就是,他們的係統,出了問題。
內部,有了內奸!
如果不是那個直播間,如果不是那個叫薑熾的大師。
他們還會被瞞多久?
他不知道。
更不敢想。
就在這時。
角落裡,一個一直盯著能量監測屏的技術員忽然站了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周處!”
他的聲音在發抖。
“怎麼了?”
“江城方向……能量異常!”
周處長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
監測屏上,原本平穩的曲線正在瘋狂跳動。
不是一條。
是……無數條。
密密麻麻,像炸開的煙花。
“數值多少?”
“超……超出量程了!”
技術員的聲音尖得變了調。
他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百鬼夜行都沒這麼猖狂!
“我們的儀器,從來沒測到過這種資料!”
周處長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代表著什麼?
他比誰都清楚。
整個二處的人,全都慌了神,手忙腳亂的拉響警報。
試圖尋求救援,攔截未知的恐懼。
可這一切,都是徒勞。
這樣級彆的存在,彆說是二處。
就是把整個特調局都算上,也是毫無勝算。
那根本就不是人類可以達到的實力!
周處長的心,沉到了低穀。
全完了。
結界防護一旦被攻破,要想恢複。
難如登天。
更彆說,這期間若是再遇上彆國惡意侵犯……
他看著螢幕,目光一點點黯淡。
“周處,你快看……”
技術員顫抖著手,哆哆嗦嗦地點開一個檔案包。
周處長走近一看,整個人猶如五雷轟頂。
當場石化!
他的目光剛落在螢幕上,瞬間頭皮發麻,連呼吸都自動停止了。
這位向來見慣了生死博弈,大風大浪的特調局處長。
整個人僵住了!
螢幕上,那個加密檔案包正在自動解壓。
檔案標題隻有一行字。
《地府刑偵司·冷庫案卷宗(副本)》
接下來。
是整整十二個資料夾。
《販賣人體器官受害者名單資料及死因》
《鄉雅美容院十年交易記錄賬單》
《人體器官交易集團名單及買家資訊(附錄坐標)》
《內部通敵人員名單及受賄實證(附錄照片)》
……
照片,資訊甚至還有視訊。
證據鏈。
完整的令人發指!
周處長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那個名字,他認識。
是他曾經的同事。
十年前調去某地任職,後來因公殉職。
原來沒有死。
一直在用另一個身份,替那些人鋪路。
周處長閉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睜開。
他往下繼續翻。
這……
根本就不是證據。
也不是情報。
這是……審判!
來自九幽之下,陰司冥府的審判書。
“這……不是人乾的吧?”
年輕的技術員,忍不住驚撥出聲。
“是神仙下凡了?”
周處長沒有回答。
他的雙眼,正牢牢釘在坐在444號直播間,一臉淡然喝茶的謫仙女孩。
和在她身邊,明顯不同於常人的另一個女孩。
山神青姮!
*
同一時間。
郢都城北,某個高檔公寓內。
“到了。”
黑無常停下。
那扇窗,還亮著燈。
窗邊,那個坐著輪椅的老人,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
他拄著柺杖,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黑無常側過身。
“王秀蘭。”
隊伍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走了出來。
她穿著走失那天穿的那件舊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她看著那扇窗,看著窗邊那個人。
“去吧,天亮之前回來。”
黑無常說道。
王秀蘭點點頭。
她飄向那扇窗。
穿過牆壁,落在那間熟悉的屋子裡。
老人還站在窗邊。
她走到他身後,輕輕地,把手搭在他肩上。
老人忽然回過頭。
他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忽然笑了。
“秀蘭,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