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
孟婆正在舀湯。
一旁歇腳的崔玨,眼睛瞪得老大。
不敢置信,想起謝必安跟他提過的八卦。
一口涼氣倒灌。
“小殿下,把天捅了?”
孟婆瞥了他一眼。
轉身繼續熬湯。
旁邊的小鬼差瑟瑟發抖,“判……判官,這是怎麼了?”
崔玨擺擺手。
“慌什麼!”
“天塌了,自然有個兒高的頂著。”
“該乾嘛乾嘛去!”
孟婆聞言,雙眼一眯,手起勺落!
‘撲通’一聲。
崔玨便已經在忘川河裡撲騰,直嚷嚷。
“孟婆,你……”
孟婆搖搖頭提著大木勺,總算清淨了。
旁邊的小鬼差探頭往下看,又被孟婆一勺子敲回去
繼續若無其事地繼續舀湯。
“下一個。”
誰是個兒高的?
突然。
一道幽光,從天地銀行的樓頂,破空而上。
那光極冷,極靜,像是把千年的幽暗都攏在一處,第一次浮出水麵。
黃泉路上。
趴在地上的老鬼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映出光芒。
奈何橋上。
孟婆的勺子懸在半空,湯滴落回鍋裡,發出‘嗒’的一聲。
忘川河的滔天巨浪,在那一瞬間,定住了。
永夜的冥界,第一次生出了光。
衝破了天道的威壓,像一根無形的柱子,硬生生地把塌下來的天。
撐在了那裡。
羅酆殿裡,冥王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越過殿門,透過一望無際的黑,落在那座天地銀行頂樓。
唇角微微彎起。
“我這女婿,挑的不錯吧。”
“天道都敢硬抗!”
範無咎立在他身後,嘴角扯了扯。
“……”
他決定閉嘴。
*
就在剛才,薑熾還能感覺到來自天道的威壓。
轉瞬之間。
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眨眨眼,地府還真能抗事!
滿意的彎了彎眉眼,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麵冷庫裡的屍體上。
抬手。
案幾上,七張黃符靜靜立著。
她從中抽出一張,食指中指夾住,輕輕一抖。
符紙無風自動,懸在半空。
輕輕吐出一個字。
“去。”
黃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螢幕中。
下一秒。
它出現在冷庫裡。
飄在那些裹屍袋的上方。
落得很慢,很輕,像一片落下來的羽毛。
然後。
它停住了。
停在正中央那具裸露的殘骸上方。
符籙輕輕一顫。
一道極淡的光暈從符上擴散開來,一圈一圈。
光暈所過之處,每一具屍體身上,都浮現出一個極淡的光點。
那些光點很微弱,像螢火蟲,一閃一閃。
但它們都在。
一個不少。
薑熾熟練地劃開平板,點開生死簿。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光點正在閃爍。
每一個光點,對應一個魂魄。
每一個魂魄,對應一個名字。
無數個光點,密密麻麻地織成了一個巨大的蛛網。
無數條命運因果的蛛絲,相互纏繞,影響。
每一個光點的背後,都連線著一個逝去的生命,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
而這些死因的源頭。
全部都指向了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組織嚴密,階級分明,橫跨全國的特大人口販賣集團。
良久。
薑熾抬起眸子。
她的眸底蓄起冷光,生出了怒意。
額間獨屬於幽冥的印記,開始泛光。
亮的驚人!
“一群畜生!”
陳聿聽到薑熾的罵聲,拿過手機,直接問道。
“我們該怎麼做?”
“可以確認身份嗎?”
薑熾冷聲應道。
“可以。”
“第一個……”
“王秀蘭,女,六十三歲,江城本地人。”
“三年前從家中走失,患有阿茲海默症,家屬報過案,但一直沒有找到。”
直播間裡,彈幕頓了一下。
【……有名字了。】
【王秀蘭,她叫王秀蘭。】
【三年前走失的阿茲海默症老人……她家裡人找了她三年!】
【三年,她就在這裡躺了三年。】
【她的臉呢?她的臉去哪兒了?】
薑熾沒有回答。
她隻是繼續劃動螢幕。
“第二個,李美娟,女,四十一歲,外地來江城打工。”
“五年前失蹤,無家屬報案。”
【無家屬報案……她家裡人不知道她沒了?】
【可能家裡隻有她一個人出來打工,老家的父母還以為她在外麵掙錢。】
【五年,五年沒人找她。】
【她就在這裡躺了五年。】
“第三個……張小花,女,十九歲,豫州人。”
“兩年前從職業技術學校輟學,離家出走,家屬報過案,但線索太少,一直沒找到。”
【十九歲……才十九歲……】
【輟學,離家出走,然後就被盯上了。】
【她以為離開家是去闖世界,結果是進了這個冷庫。】
【她家裡人還在等她回家嗎?】
“第四個……趙春梅,女,五十七歲,郢都人。”
“四年前從醫院莫名消失,家屬報過案,貼過尋人啟事,但一直沒有訊息。”
【四年前……尋人啟事……】
【那些尋人啟事,是不是還貼在某個電線杆上?】
【被風吹爛了,被雨淋掉了,被新的廣告蓋住了。】
【可她還在這個冷庫裡。】
“第五個……”
薑熾的聲音一直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名單。
但直播間裡,沒有人再發彈幕了。
所有人都在聽。
聽她一個一個念出那些名字。
聽那些名字背後的故事。
第六個。
第七個。
第八個。
第九個。
……
“身份,都已查明。”
“家屬,能聯係上的,會有人去聯係。”
“聯係不上的……”
薑熾頓了頓。
“日夜遊神!”
虛空中,傳來一聲應喝!
“在!”
“記錄在冊,陰陽可究。”
“是!”
日遊神退下!
直播間裡,終於有人發了一條彈幕。
【她們……能回家了嗎?】
【快過年了!好希望她們能早日回家。】
【生不能話彆,希望她們早日回到父母家人身邊。】
薑熾看著那條彈幕。
緩緩地,收回目光。
對著鏡頭,輕輕點了點頭。
“能。”
“今晚,就送她們回家。”
話音剛落。
薑熾抬手,食指在空中虛虛一劃。
一道金色的符文憑空顯現,懸在她指尖。
她輕輕一點。
那道符文瞬間分裂成無數道,不多不少,剛好是屍體的數量。
每一道,都帶著因果的力量。
陳聿看著那一道道金光,隻覺得心中憋悶。
如果說之前,他破案辦案,隻是為了還一個真相。
今日的一幕,卻讓他親眼見證了人性的醜惡。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他拿起對講機:“通知警局,所有部門立刻放下手頭案件。”
“全部,立刻,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