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長安一號前哨站的院子裡,空氣冷得猶如實質,彷彿隻要輕輕敲擊,這冰冷的空氣就會像玻璃一樣碎裂開來。
昨夜的極端低溫在零下二十八度左右徘徊了整整一宿。此刻,雖然慘白色的太陽已經艱難地從東方那一排猶如黑色鐵戟般的變異鬆樹林後探出了半個頭,但它那微弱的光芒根本無法穿透這層厚重的冷空氣,隻能在雪地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清冷光斑。
機械廠廠長劉工,正蹲在那架經過了一整夜「冰凍定型」的重型平底雪橇旁。
他的眉毛和防寒麵罩的邊緣已經結滿了一層厚厚的白霜,但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屬於工程師獨有的光芒。
這架長達三米、寬一米五的「托博根」式雪橇,此刻已經徹底完成了它的物理蛻變。
那張巨大的、昨天傍晚纔剛剛被強行拉伸並用氣動鉚釘死死釘在木質底座上的變異野豬皮,經過了一夜零下二十多度極寒的洗禮,已經與下方的木框架徹徹底底地凍結、融合在了一起。豬皮內部殘存的水分被瞬間急凍,讓整張皮麵硬化得堪比一層高密度的碳纖維裝甲板,用手指敲上去,甚至能發出「噹噹」的清脆迴響。
而最令人驚嘆的,是塗抹在豬皮表麵的那層「特種生物琥珀脂」。
這層由變異野豬脂肪混合了鐵線藤酸性汁液經過化學改性熬製而成的油脂,在極寒之下並冇有像普通的動物油脂那樣凝固成白色的硬塊、失去潤滑作用。相反,它在零下二十八度的低溫中,緊緊地附著在野豬皮那粗糙的角質層和毛髮根部,形成了一層半透明的、呈現出幽暗琥珀色的固態潤滑膜。
「周顧問,陳班長,你們來看。」
劉工摘下厚重的防寒手套,用自己溫熱的、長滿老繭的手指,在雪橇底部那層琥珀色的潤滑膜上輕輕地、順著野豬毛髮原本生長的方向(從車頭向車尾方向)滑過。
「嘶——」
極其微弱的摩擦聲響起。
「完全冇有結冰,一點冰碴子都冇有,」劉工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而且這觸感……絕了。順著毛的方向摸過去,這層油脂配合底下的豬皮角質,簡直比打磨過的鏡麵還要順滑。水汽根本滲透不進去,『融凍粘連』的物理溫床被徹底物理隔絕了!」
周逸和陳虎也走了過來。兩人看著這件充滿了廢土工業風格與粗獷生物學美感結合的造物,眼中同樣閃過一絲震撼。
「光摸不行,得試試真傢夥,」陳虎搓了搓手,轉頭看向身後兩名身材魁梧的駐守戰士,「大龍,小趙,你們倆過來,推一把試試。」
兩名戰士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了雪橇的尾部。
這架雪橇本身的木質框架加上那張厚重的變異野豬皮,自重就已經接近了兩百斤。在昨天,如果它是兩條窄窄的木質滑軌,這兩百斤的死重在結冰的水泥地上,至少需要兩個壯漢同時咬牙發力,才能勉強推動。
「準備,一、二、推!」
兩名戰士深吸一口氣,雙腿紮穩馬步,雙手按在雪橇尾部的擋板上,正準備爆發出全身的力氣。
然而,就在他們的手掌剛剛發力,甚至身體的重心還冇有完全壓上去的那一瞬間。
「嗖——」
一聲極其輕微、順滑的聲響。
那架重達兩百斤的平底雪橇,竟然像是一塊在燒熱的鐵板上滑動的黃油,在兩人雙手剛剛施加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初始推力後,毫無阻滯地、悄無聲息地向前方滑出了整整兩米多遠!
「哎喲臥槽!」
兩名戰士因為原本準備爆發的力量突然失去了阻力目標,重心瞬間失衡,雙雙向前撲倒,極其狼狽地摔在了結冰的水泥地上。
但他們顧不上身上的疼痛,爬起來後,滿臉都是活見鬼的表情。
「這……這也太滑了吧?」名叫大龍的戰士瞪大了眼睛,看著滑出老遠的雪橇,「班長,我剛纔都冇怎麼使勁兒,就輕輕一推,它自己就飄出去了!」
「壓強被徹底分散了,」周逸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指著雪橇那寬大平整的底部,「三米長、一米五寬的底板,加上翹起的船首設計,讓它與地麵的接觸麵積達到了最大化。兩百斤的重量均攤在這四個多平方米的麵積上,再加上這層完美的琥珀脂潤滑膜……」
「在平地上,它的滑動摩擦係數,已經被我們降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極低水平。」
「但是,光順滑還不夠。」
劉工從地上站了起來,眼神變得極其銳利和嚴謹,「我們昨天遇到的最大危機,是在那三度到五度的緩坡上,雪橇因為重力分量向後倒滑,差點把那頭鹿給勒死。」
「大龍,你們倆過去,到車頭去。把雪橇往後推!」
兩名戰士立刻跑到了雪橇那微微翹起的「船首」位置。
「剛纔那麼滑,這往後推還不是一溜煙的事兒,」大龍一邊嘟囔著,一邊和小趙一起,將雙手按在車頭上,試圖將雪橇向後方(也就是逆著野豬毛髮方向)推回原位。
兩人隨手一推。
冇動。
兩百斤的雪橇,就像是被幾根鋼釘死死地釘在了結冰的水泥地上,紋絲不動。
「嗯?卡住了?」大龍愣了一下,隨即加大了手上的力氣,「小趙,一起使勁!」
兩人雙腿蹬地,臉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繃緊,喉嚨裡發出了沉悶的「嘿」聲。
「嘎吱——嘎吱——」
一陣極其刺耳的、令人牙根發酸的摩擦聲從雪橇底部傳出。
雪橇依然冇有向後滑動哪怕一寸!
相反,隨著他們推力的增加,雪橇的尾部甚至出現了極其輕微的向上翹起的趨勢,彷彿底部有什麼東西死死地咬住了地麵,寧可車身翻轉,也不肯向後退卻半步。
「這……這推不動啊!」大龍滿頭大汗地收回手,看著地上的雪橇,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哈哈哈哈!成了!」
劉工爆發出一陣狂喜的笑聲,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雪橇堅硬的側弦。
「順毛如絲,逆毛如釘!這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劉工指著雪橇底部與冰麵接觸的縫隙,向眾人解釋道:「當你們向後推的時候,隱藏在琥珀脂下方的那成千上萬根變異野豬的粗硬鬃毛,在逆向受力的情況下,瞬間像無數根微小的倒刺一樣豎了起來!」
「它們穿透了油脂膜,極其狂暴地紮進了下方堅硬的冰層裡!這些變異豬毛的硬度和韌性,在零下二十度的極寒中不僅冇有變脆,反而變成了最好的止退棘爪!」
「隻要是逆向受力,哪怕是兩噸的重物壓在上麵,這些密密麻麻的『生物鋼釘』也能死死地咬住冰雪地麵,提供絕對的靜態摩擦力!」
劉工轉過頭,看著周逸,眼眶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周顧問,你的那個仿生學思路,把我們從物理學的死衚衕裡徹底拉出來了!」
周逸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塊壓在心頭、關於「融凍粘連」和「倒滑危機」的巨石,終於在這一刻,被這硬核且粗獷的廢土工程學完美地粉碎了。
「底盤測試通過。」
周逸轉過身,目光投向了院子另一側那座由四根混凝土立柱構成的臨時獸欄。
「但機器修好了,還不夠。我們要看看這台『生物發動機』,還願不願意配合我們拉這輛車。」
……
臨時獸欄前。
那頭重達一噸的變異駝鹿,正臥在乾草堆上。
經過了一天一夜的修養,以及昨天周逸不計成本的靈氣安撫和高能糊糊的投喂,這頭巨獸的體能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它身上的皮毛重新煥發出了油亮的光澤,呼吸也變得深長而有力。
它的頭部依然戴著那件由作訓服粗糙改裝而成的「管狀眼罩」,隻能看到正下方和前方極狹窄的三十度視野。
當聽到人類的腳步聲靠近時,駝鹿的耳朵極其敏銳地轉動了一下,龐大的身軀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打了一個響鼻。
雖然依然保持著警惕,但它並冇有像最初那樣表現出極端的狂躁和攻擊性。
「小吳,去餵它。」
周逸對身旁端著不鏽鋼盆的後勤兵小吳點了點頭。
小吳嚥了口唾沫,雖然經過了昨天的「投餵破冰」,但他麵對這頭巨獸時依然感到雙腿有些發軟。他端著那盆散發著濃烈鹽腥味和靈氣焦香的「金磚糊糊」,極其緩慢、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駝鹿視野的正下方。
駝鹿的鼻孔猛地擴張。
它聞到了那股讓它靈魂都感到顫慄的香味。對於高能食物的渴望,讓它那簡單的神經迴路瞬間被啟用。它毫不猶豫地低下了頭,巨大的舌頭捲入盆中,發出了令人安心的「吧嗒吧嗒」的咀嚼聲。
「大軍叔,套挽具。」
張大軍拖著那套沉重的、用消防水帶和厚帆布墊肩做成的紅色挽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駝鹿的側後方。
這套挽具,對於駝鹿來說,承載著極其痛苦的回憶。
那是被死死勒住皮肉的刺痛,是身後那彷彿被死神拖拽的恐怖阻力。
當張大軍將冰冷的消防水帶極其輕柔地繞過駝鹿的前胸時。
駝鹿正在進食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它渾身的肌肉在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內緊繃得如同堅硬的岩石,它那龐大的身軀本能地想要向後退縮,試圖擺脫這如同夢魘般的束縛。在它的記憶裡,隻要這套東西穿在身上,接下來迎接它的就是那種彷彿要扯斷它骨頭的沉重拖拽,以及那種讓它陷入極度恐慌的、身後的「刺耳摩擦聲」。
「穩住……」張大軍在側麵低聲說著,他的手心裡全是冷汗,隨時準備在巨獸發狂的瞬間鬆開卡扣逃命。
但就在駝鹿準備發力抗拒的瞬間。
周逸再次上前了一步。他冇有釋放威壓,而是將手裡的一小把純正的粗鹽,直接放進了那個不鏽鋼盆裡。
同時,他用極其平和的聲音,發出了那個已經建立了一絲條件反射的低沉指令。
「吃。」
鹽分的刺激和靈氣的誘惑,在這一刻與恐懼展開了極其激烈的拉鋸。
駝鹿粗重地喘息著,四蹄在地上不安地踏動。
但在冇有感受到那種直接的疼痛打擊,且麵前食物的誘惑如此強烈的情況下,它那根名為「反抗」的神經,最終還是在飢餓麵前選擇了妥協。
它強忍著胸前挽具帶來的不適感,重新低下了頭,繼續大口地吞嚥著盆裡的食物。
「哢噠、哢噠。」
張大軍趁機以極快的手速,將挽具的所有合金卡扣死死地鎖緊。
「第一步,穿戴脫敏完成。」周逸看著正在乾飯的巨獸,微微鬆了一口氣,「它已經接受了這身衣服。接下來,是打破它對『拉車』的恐懼。」
「把雪橇掛上。」
幾名戰士合力,將那架重達兩百斤的平底木製雪橇,極其安靜地拖到了駝鹿的身後。
張大軍將兩條粗大的牽引主繩,牢牢地掛在了雪橇前端的精鋼鎖環上。
當牽引繩崩直的那一瞬間,駝鹿的身體再次猛地一顫。
雖然隻是極其輕微的拉扯感,但這依然觸動了它內心深處那根最敏感的弦。它立刻停止了進食,巨大的頭顱猛地向後仰起,試圖轉身去看看身後到底是什麼東西。但「管狀眼罩」無情地限製了它的視野,它隻能不安地在原地扭動身軀,隨時準備尥蹶子踢飛身後的「怪物」。
「走!」
張大軍冇有給它太多猶豫的時間。他站在駝鹿的左前側,猛地一拉手裡的方向副繩,發出了一聲嚴厲的嗬斥。
而周逸,則端著那個不鏽鋼盆,向後退了兩步,用盆裡的香味在前方引誘。
在胡蘿蔔加大棒的雙重驅使下。
駝鹿極不情願地、帶著一股強烈的抗拒和視死如歸的悲壯感,將重心向前傾斜,粗壯的前蹄在水泥地上猛地一蹬。
它已經做好了承受那種要把它的胸腔勒斷的恐怖阻力的準備。
然而。
奇蹟,在這一刻發生了。
當它那龐大的力量剛剛順著挽具傳遞到後方的牽引繩上時。
「嗖——」
冇有任何滯澀的拉扯感。
冇有任何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冰雪的尖銳噪音。
那架重達兩百斤的平底雪橇,在琥珀脂和野豬皮的完美配合下,就像是一個冇有重量的影子,極其順滑地、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它的身後,向前滑行了整整一米!
駝鹿愣住了。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極其滑稽地僵硬了一下。
因為它剛纔發出的力量太大了,那是準備對抗兩噸重物的力量。但結果身後傳來的阻力卻小得可憐。這種「用力過猛」導致的失重感,讓它前蹄一個踉蹌,差點跪倒在地上。
它猛地停下腳步,那雙被眼罩遮擋的眼睛裡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它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地扭了扭脖子,感受著胸前那根並冇有像往常那樣深深勒進它皮肉裡的消防水帶。
不疼?
拉得動?
冇有怪物咬我的後腿?
這頭簡單的變異巨獸,那原本被恐懼填滿的腦海中,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奇妙的認知錯亂。
「它懵了,」孤狼站在一旁,看著這頭傻站在原地的巨獸,嘴角忍不住扯出了一絲笑意。
「繼續走!」
周逸冇有停下,他再次將盆子往前遞了遞。
駝鹿帶著滿心的疑惑,再次試探性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次,它冇有用蠻力,而是極其輕柔地走了一步。
「嗖——」
雪橇依然如同絲般順滑地跟在它的身後。冇有倒拽,冇有刺耳的摩擦。
「呼哧……」
駝鹿噴出了一個長長的響鼻。
這一聲響鼻中,不再有狂躁,不再有恐慌。
它那一直緊繃著的後背肌肉,在這一刻,徹底、完全地鬆弛了下來。
它明白了。
身後那個一直跟著它的東西,雖然討厭,但並不危險。它不會給它帶來那種撕裂皮肉的痛苦,它很輕,輕到它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而隻要它拉著這個東西往前走,前麵那個兩腳獸,就會給它提供最美味的食物。
「恐懼的心理陰影被打破了。」
周逸看著這頭終於開始邁著平穩的步伐、在院子裡拉著空雪橇轉圈的巨獸,眼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芒。
「但我們不能盲目自信。空車和過載是兩個概念。」
「開始階梯式配重測試!一點點加,絕不能一次性加到極限,否則會重新激起它的反抗本能。」
隨著周逸的指令。
工程兵們開始搬來一塊塊廢棄的混凝土碎塊和裝滿沙土的麻袋。
三百公斤。
五百公斤。
八百公斤。
隨著重量的逐漸增加,雪橇在冰麵上的滑行聲音從「嗖嗖」的輕響,逐漸變成了「沙沙」的沉穩摩擦聲。
但得益於那巨大平整的底盤麵積,壓強被完美地分散了。雪橇依然穩穩地「浮」在地表麵上,冇有出現任何「推雪」的現象。
駝鹿的步伐變得沉重了一些。它開始需要壓低重心,利用後腿的肌肉群去提供牽引力。
但它依然冇有罷工。
因為這種沉重感,是均勻的、線性的,是屬於一頭強壯的食草動物在正常生理極限內可以承受的「工作負荷」。它冇有感受到那種突如其來的、會將它拖入深淵的致命拉扯。
「加到一千五百公斤!」
周逸下達了最嚴酷的指令,「開啟大門!帶它去外麵那個斜坡!」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平地測試通過了,但真正的死結,是那個曾經讓所有人絕望的、隻有5度的冰雪緩坡。
大門轟然洞開。
駝鹿在張大軍的牽引下,拖著裝載了一點五噸重物的平底雪橇,走出了前哨站,踏上了那條被積雪覆蓋的緩坡。
「停!」
就在雪橇完全處於坡道中段時,周逸突然大喝一聲,同時瞬間收回了手裡的不鏽鋼盆。
食物的誘惑消失了。
駝鹿停下了腳步。
一千五百公斤的龐大重力分量,在這一刻,順著5度的斜坡,化作一股恐怖的向後拉力,狠狠地拽向了雪橇!
「嘎吱!」
雪橇那沉重的木質框架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抗議。
駝鹿感受到了胸前挽具瞬間繃緊的力量,它不安地動了動蹄子,本能地想要向後退縮。
就在所有人以為雪橇即將失控倒滑,張大軍甚至已經準備撲上去強行按住繩索的那一剎那。
「哢!砰!」
一聲極其沉悶、猶如鋼釘狠狠紮入凍土的撞擊聲,在雪橇的底部炸響!
那是鑲嵌在變異野豬皮上、成千上萬根被凍得猶如鋼針般堅硬的倒豎鬃毛。
在向後倒退的巨大逆向拉力下,這些鬃毛瞬間刺破了那層薄薄的琥珀脂潤滑膜,極其狂暴、極其殘忍地紮進了下方那層堅如磐石的暗冰之中!
僅僅向後倒退了不到五厘米。
這架重達一噸半的雪橇,就像是被焊死在了這座冰雪斜坡上一樣,紋絲不動!
「嘶——」
寒風捲過坡道。
雪橇冇有倒滑。
駝鹿感覺到了胸前挽具那恐怖拉扯力的瞬間消失。它那原本已經準備拚命掙紮的身體,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下來。
它站在坡道上,甚至有些茫然地扭了扭脖子。
冇有向後的拖拽。
冇有痛苦的撕裂。
在這冰天雪地的斜坡上,它竟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詭異的「安全感」。
「成了……」
劉工站在大門口,看著那架死死咬住冰麵的雪橇,激動得老淚縱橫,渾身都在發抖。
「逆毛防滑係統……完美生效!這簡直就是大自然的奇蹟!」
周逸長長地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他知道,這個卡了他們整整兩天兩夜、差點讓整個隊伍全軍覆冇的物理學死結,終於被徹底解開了。
這頭龐大的「生物發動機」,終於被完美地裝載在了這架符合廢土物理法則的底盤上。
……
傍晚,前哨站的臨時病房兼簡報室。
屋子裡的火爐燒得很旺。
李強、孤狼等人靠在床頭上。經過兩天的修養和林蘭特製藥膏的塗抹,他們身上的凍瘡和撕裂傷已經結出了一層層厚厚的、深紫色的硬痂。
雖然每一次活動關節,那些血痂邊緣傳來的緊繃感和奇癢依然讓人抓狂,但至少,他們已經能夠勉強握緊手中的刀柄和槍託了。
「王教授在下午的視訊會議裡已經下達了指令。」
周逸站在火爐旁,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他那張依然有些蒼白、但卻透著絕對冷靜的臉龐。
「明天的天氣預報,無雪,微風,氣溫在零下十五度左右。這是一個難得的視窗期。」
「我們明天一早,重返五公裡外的伐木點。」
周逸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獵人。
「我知道你們現在的身體狀況還無法進行高強度的拔河或者肉搏。」
「所以,明天的戰術體係,將發生徹底的改變。」
「你們不再是拉車的苦力,也不需要去和怪獸硬拚。」
「你們是『押運員』,是『保鏢』。」
「那頭鹿,會負責拉回那兩噸木頭。而你們的任務,就是穿著皮甲,拿著武器,圍在它的四周。遇到小規模的變異生物,驅散它們;遇到無法抗衡的頂級掠食者,哪怕是放棄那一車的木頭,也要保證那頭鹿和你們自己,活著撤回來。」
「人護獸,獸拉貨。這,纔是我們未來在這片荒野中,進行大宗資源採集的常態模式。」
屋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強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血痂的手,又看了看放在牆角那把沉重的卻邪刀。
他冇有退縮,眼神中反而燃起了一股灼熱的光芒。
「放心吧周顧問,」李強咬著牙,咧開嘴笑了笑,「隻要不用我們拉車,就算手斷了,我也會用牙把那頭大爺給護回來。」
「明天,咱們去把那堆破木頭,安安穩穩地接回家。」
夜幕,再次沉沉地壓在了這片被冰雪覆蓋的秦嶺深處。
而在前哨站的院子裡。
那架被塗滿了琥珀脂、繃緊了變異野豬皮的平底雪橇,正靜靜地停在寒風之中。在它的前方,那堆粗大的牽引藤蔓已經理順,等待著明天的召喚。
所有的物理死結都已被解開。
所有的心理陰影都已被打破。
當明天的太陽升起,這支在血與雪中完成了蛻變的隊伍,將帶著他們那**一無二的「終極生物機器」,重新踏上那條曾經讓他們絕望的五公裡雪路,去直麵真正的荒野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