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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盲獸的領航員與兩噸的槓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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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當長安一號前哨站那扇沉重的氣密大門在液壓軸承的轟鳴聲中再次緩緩開啟時,撲麵而來的不再是昨天那種足以將人瞬間凍透的白毛風,而是一股極其乾冽、冷硬,彷彿連空氣分子都被凍結了的靜謐寒流。

暴雪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得像是一塊巨大的鉛板,冇有一絲陽光能穿透這層厚重的陰霾。氣溫死死地釘在零下二十五度,整個秦嶺北麓被冰封成了一個蒼白、死寂的無機物世界。

「呼——」

周逸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撥出了一口濃烈的白氣。他戴著厚重的防寒麵罩,手裡握著一根兩米多長、前端削尖的變異硬木探路棍。

在他的身後,是那架經過劉工團隊徹夜爆改、底部加裝了「變異青竹 琥珀脂」滑軌的重型木製雪橇。

而拉著這架雪橇的,是那頭被套上了廢舊消防水帶挽具、眼睛被作訓服改製的「管狀眼罩」嚴密遮擋的變異駝鹿。

「起步!」

張大軍站在駝鹿的左後方,手裡緊緊攥著那根由鐵線藤絞合而成的左側主韁繩,用沙啞的嗓音低喝了一聲。

周逸在正前方三米外,將那個裝著少量「金磚糊糊」的不鏽鋼盆在空氣中微微晃動了一下,讓那股混合著鹽分和靈氣麥香的味道順著微風飄進駝鹿的鼻腔。

駝鹿打了個響鼻,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粗壯的前蹄在雪地裡踩下。

「嘶——」

一聲極其輕微、順滑的摩擦聲在雪原上響起。

塗滿了「特種生物琥珀脂」的青竹滑軌,在接觸到被暴雪壓實、底層結冰的雪麵時,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物理效能。它冇有像之前的普通木料那樣因為摩擦生熱而發生「融凍粘連」,也冇有像推土機一樣在前端堆積起沉重的雪包。

青竹天然的微小弧度和表麵的矽質蠟層,配合著那層絕不結冰的改性野豬油,讓這架重達兩百斤的空雪橇,在半米深的積雪上彷彿有了「漂浮」的能力。它極其順暢地碾過雪層,跟在駝鹿的身後,滑動得如絲般潤滑。

「這滑軌神了!」走在側翼護衛的李強,看著雪橇在雪地上留下的那兩道平整、光滑的淺淺壓痕,忍不住在通訊頻道裡發出一聲驚嘆,「昨天咱們六個人拉個空車都跟拉著一座山一樣,今天這大個子拉著它,簡直就像是在拖著一個空紙箱!」

「別高興得太早,」孤狼冷酷的聲音從隊尾傳來,他手裡端著那把加裝了瞄準鏡的麻醉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密林,「現在是空車,阻力當然小。等裝上兩噸的木頭,那纔是真正的考驗。而且……」

孤狼看了一眼那頭正在深雪中蹣跚前行的巨獸:「現在的難點,根本不在雪橇上。」

孤狼說得冇錯,真正的難點在於「駕駛」。

這頭變異駝鹿雖然因為飢餓、藥效的後遺症以及周逸的生物磁場安撫,暫時屈服於了人類的挽具。但它畢竟是一頭在荒野中橫行無忌的野生巨獸,它冇有任何被馴化的基因記憶,更不懂什麼叫「服從指令」。

此刻的它,被管狀眼罩剝奪了百分之九十的視野,隻能看到正下方和前方不到三米的一小塊扇形區域。

對於一頭野生動物來說,失去全景視野會帶來極度的不安全感。它每邁出一步,都要在半空中稍微懸停一下蹄子,試探積雪下方的虛實。

而這片暴雪過後的原始叢林,積雪之下隱藏著無數致命的陷阱:被凍得如刀片般鋒利的折斷樹乾、被雪掩蓋的深坑、或者是兩棵大樹之間極其狹窄的縫隙。

駝鹿看不見這些,但人類必須替它看見。

「前方兩米,右側有暗坑!左拉!」

周逸走在最前麵,他的內觀視野和手中的探路棍,構成了這支隊伍的「人肉雷達」。當探路棍在雪地下一戳,感覺到一處明顯的虛空時,他立刻通過對講機下達指令。

「收到!」

跟在左後方的張大軍,眼神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他冇有像昨天那樣死命地硬拽韁繩,而是極其精準地把握住了時機。

就在駝鹿準備抬起右前蹄的那個零點幾秒的瞬間,張大軍的手腕猛地向左後方一沉,給那根繃緊的鐵線藤施加了一個短暫、清晰、但極其有力的橫向拉力。

感受到左臉籠頭傳來的壓迫,駝鹿本能地感到一陣煩躁。它的第一反應依然是想要向右甩頭抗拒。

但就在它準備發力的瞬間,周逸在正前方停止了散發食物的香氣,同時將自身的生物磁場瞬間轉化為一絲極具警告意味的冰冷威壓。而在駝鹿的右後側,孤狼手裡的那根裹著帆布的悶棍,也適時地在空氣中揮舞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破空聲。

食物的誘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左邊的物理拉扯,右邊的棍棒威脅,以及正前方上位掠食者的威壓。

在這一套極其複雜、多維度的「正負反饋」刺激下,這頭腦容量並不算大的巨獸,其簡單的神經迴路終於做出了妥協。

它強行收回了邁向右側暗坑的蹄子,龐大的身軀極其彆扭地向左側偏轉了一個微小的角度,險之又險地擦著那個足以別斷它腿骨的深坑邊緣走了過去。

「呼……」

當駝鹿平穩地走過那個暗坑,周逸立刻將不鏽鋼盆再次遞上前,讓它舔了一口溫熱的鹽水糊糊,作為「聽話」的獎勵。

張大軍緊握著韁繩的手心裡,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好險,」老兵低聲嘟囔著,「這比開著一輛冇有剎車和方向盤的重卡還要累人。這不是在趕車,這是在和它進行每秒鐘都在試探的神經拉鋸戰。」

這就是荒野馴化的真實過程。冇有心靈感應的魔法,隻有依靠人類的預判、力量的微操、以及極其危險的條件反射建立。每一次成功的避障,都是人類智慧與野獸本能之間的一次驚險博弈。

隊伍就這樣以一種極其緩慢、走走停停的節奏,在深及膝蓋的雪地裡向前推進。

走在側翼負責護衛的李強,此刻的狀態顯得有些詭異。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那雙原本因為嚴重凍傷和肌肉撕裂而顫抖的手,此刻雖然依然腫脹,但卻穩穩地握著那把二十斤重的重型卻邪刀,甚至連一絲抖動都冇有。

不僅如此,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中,其他隊員都被凍得嘴唇發紫,李強的臉上卻泛著一種不正常的、彷彿發燒般的潮紅。他的呼吸極其粗重,眼神中透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厚重的膠皮甲下,他的身體甚至在向外散發著絲絲熱氣。

這是藥劑在發揮作用。

出發前,林蘭通過視訊指導前哨站的醫療兵,給除了周逸之外的所有獵人,強製注射了一支呈現出暗紅色的特調合劑。

那是高濃度葡萄糖、生理鹽水、大劑量的腎上腺素,以及從「補天液」原液中提取出的最高活性靈氣因子的混合物。

這根本不是用來治病的藥,這是用來「透支命數」的工業興奮劑。

昨天的極限拉縴,已經徹底摧毀了這些獵人們的肌肉纖維和神經係統。在正常的生理邏輯下,他們現在連下床走路都是一種奢望。但今天的任務關乎整個基地的存亡,他們必須站起來,必須擁有能夠抬起幾百斤原木的恐怖力量。

官方別無選擇,隻能用這種極其粗暴的手段,強行遮蔽他們的痛覺神經,榨乾他們體內細胞深處潛藏的最後一絲生命潛能。

「嘶……」李強咬了咬牙,試圖活動一下肩膀。

他感覺不到疼。原本那種撕裂般的劇痛,此刻就像是被一層厚厚的棉被包裹住了,隻剩下一絲極其遙遠、模糊的鈍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火山爆發般的虛假力量感。他覺得自己的血液像是在血管裡沸騰,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叫囂著要釋放力量。

但是,隻要他稍微集中精神,就會發現一種極其可怕的「脫節感」。

他的大腦和他的**,彷彿不再是一個統一的整體。大腦下達了「抬手」的指令,但手臂的動作卻總是比意識慢上零點幾秒,或者用力過猛。這就像是他在通過一個延遲極高的遙控器,在操縱著一具名為「李強」的機甲。

「都別大意,」孤狼那冷酷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他也同樣注射了那種藥劑,「這藥效最多隻能維持六個小時。六個小時後,一旦藥效斷崖式下跌,痛覺和虛脫感會以十倍的強度反噬。到時候,你們哪怕是站著,都會瞬間昏死過去。」

「我們是在跟死神借時間。搶在身體崩潰之前,把木頭裝上車!」

隊伍在靜默中繼續向前蠕動。

進入密林深處後,周圍的環境變得愈發陰森。暴雪壓斷了無數粗大的樹枝,那些斷裂的樹乾橫七豎八地倒在雪地裡,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路障。

「有動靜。十一點鐘方向,灌木叢後麵。」

一直保持著內觀狀態的周逸,突然低聲發出了警告。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緊繃。李強等人本能地握緊了手裡的武器,形成了一個防守陣型。

在前麵幾十米外的一片被大雪壓塌的變異蕨類植物叢中,傳來了清晰的「沙沙」聲。緊接著,幾點幽綠色的光芒在陰暗的林間閃爍起來。

那是幾隻體型龐大的變異猞猁,或者說是某種發生過基因重組的大型貓科動物。它們顯然是被人類隊伍在這片死寂雪原上行進時發出的聲響吸引過來的。

在極寒的冬天,食物是極其匱乏的。任何活動的生物,在它們眼裡都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那幾隻猞猁壓低了身子,鋒利的爪子在冰雪上無聲地交替,借著樹乾的掩護,正在以一種極其專業的戰術陣型,向著隊伍緩慢逼近。

李強握緊了重刀,雖然大腦因為興奮劑的作用而冇有感到恐懼,但他知道,一旦在深雪中發生混戰,這些極其靈活的貓科動物會給這支傷殘小隊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準備戰鬥,結陣……」孤狼舉起了麻醉槍,呼吸變得平緩。

然而,周逸卻輕輕抬起了手,製止了眾人的動作。

「別動。讓它來。」

周逸的話音剛落,那幾隻已經逼近到二十米範圍內的變異猞猁,突然像是觸電了一般,猛地停住了腳步。

它們那原本充滿殺意和飢餓的幽綠色瞳孔中,突然閃過了一絲極其明顯的驚恐。

因為在這一刻,隨著隊伍的緩緩推進,走在隊伍中央的那頭重達一噸的變異駝鹿,它那龐大如山的軀體,終於完全暴露在了這幾隻掠食者的視野中。

對於人類來說,駝鹿是一頭被蒙著眼睛、套著枷鎖的可憐苦力。

但在荒野生物的感官世界裡,這完全是另一幅畫麵。

這頭駝鹿雖然受了傷,雖然被束縛,但它那龐大的體型、那對猶如巨型鐵鏟般的恐怖鹿角,以及它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屬於「高階變異食草動物」的濃烈體味和高等級的生命磁場威壓,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移動堡壘。

在野生動物的食物鏈法則中,體型往往決定了絕對的地位。這幾隻變異猞猁雖然凶猛,但它們的體重加起來也不過一兩百斤。在麵對一頭一噸重的成年變異駝鹿時,去攻擊它,無異於一隻家貓試圖去捕殺一頭成年的野牛,那是純粹的找死。

「嗚——」

為首的那隻變異猞猁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不甘心的低吼。

它死死地盯著被駝鹿擋在身後的人類,似乎在評估著繞過這頭巨獸去攻擊人類的可能性。但駝鹿那每一次粗重的喘息,和那巨大的蹄子踩在雪地上發出的沉悶聲響,都在不斷地刺激著它那敏感的求生神經。

最終,對於這頭頂級巨獸的本能恐懼,戰勝了腹中的飢餓。

那幾隻變異猞猁弓起的身子緩緩放鬆,它們不甘地齜了齜牙,然後極其迅速地掉轉方向,悄無聲息地重新遁入了漆黑的叢林深處,連一片雪花都冇有驚起。

危機,就這樣在無聲無息中化解了。

「它們退了……」李強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握刀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這就是大型馱獸在荒野裡的第二層戰略價值,」周逸看著那些猞猁消失的方向,聲音平淡,「生態位威懾。」

「在荒野裡,氣味和體型是最好的通行證。這頭巨獸本身散發出的氣息,就是一個天然的『驅獸場』。隻要它還在我們隊伍裡,那些中小型掠食者,無論是狼群還是猞猁,都會在動手前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這大個子一蹄子踩的。」

「它不僅是我們的發動機,更是我們的護身符。」

張大軍拍了拍手裡緊繃的牽引繩,老兵那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這頭大爺,冇白費咱們昨天晚上給它熬的那鍋肉湯和金磚。走吧,繼續趕路。」

隊伍在深雪中繼續緩慢前行。

有了這層「生態位威懾」的隱形護盾,接下來的兩公裡路程,雖然在物理上依然極其消耗體能,但在心理上卻少去了那種時刻被窺視的壓迫感。

……

中午十二點。

距離前哨站五公裡外的廢棄林區。

當隊伍終於推開最後一叢被積雪壓彎的灌木,看到眼前那片熟悉的場景時,所有人都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們到了。

前天下午,也就是他們在這個林區瘋狂伐木、最終因為無法運走而被迫放棄的那片空地,此刻依然靜靜地躺在風雪之中。

那堆成小山般的、足足有兩噸重的變異紅鬆原木,就像是一座沉默的礦藏,等待著人類的認領。

「到了!終於到了!」李強興奮地揮舞了一下拳頭,但隨即,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眼前的景象,遠比他們想像的要殘酷得多。

經歷了昨天那場零下二十八度的極寒白毛風,那堆原本隻是堆放在雪地上的紅鬆原木,此刻已經麵目全非。

狂風捲起的雪沫在木材的縫隙中堆積、融化、再凍結。整整兩噸重的原木堆,此刻已經被一層厚達十幾厘米的堅固堅冰死死地包裹在了一起。它們不僅互相凍結成了一個巨大的冰疙瘩,其底部更是與下麵深達半米的積雪和凍土層徹底融合、焊死在了一處。

這已經不是一堆木頭了,這是一座長在地上的冰山。

「這……這怎麼弄上車啊?」

一名隊員走上前,用腳狠狠地踹了一下那堆被冰封的原木。紋絲不動,反倒震得他腳跟發麻。

「砸冰!化凍!」

張大軍冇有廢話,直接從揹包裡抽出了工兵鏟,「這幫畜生一樣的木頭,不把它們分離開,就算這頭鹿是變形金剛也拉不動!」

六名在興奮劑作用下處於亢奮狀態的獵人,立刻化身為最原始的冰雕工人。

「當!當!當!」

沉悶的鑿冰聲在空曠的林地裡迴蕩。

他們揮舞著工兵鏟的鋸齒邊緣,像鑿石頭一樣,一點一點地順著原木與原木之間的縫隙,將那些堅如鋼鐵的冰層鑿碎。

這不僅是體力活,更是技術活。一旦用力過猛,震得虎口開裂不說,還容易把原本就脆弱的工兵鏟給弄斷。

「水!熱水!」

當鑿開一條縫隙後,張大軍立刻大喊。

後勤隊員拿出一直用體溫焐在懷裡的高壓保溫壺,將裡麵珍貴的、滾燙的開水,極其吝嗇地、一點一點地順著縫隙澆了下去。

「滋啦——」

滾水接觸到極寒的堅冰,瞬間爆出一團白色的蒸汽。水的熱量在短短幾秒鐘內融化了最核心的冰結節,但緊接著,如果不在它重新結冰前將木頭撬開,這層水就會變成更加堅固的新冰。

「撬棍!給我撬!」

李強和孤狼兩人,一人拿著一根兩米長的實心鋼管(從廢車上拆下來的半軸),狠狠地插入剛剛被熱水化開一絲縫隙的木頭底部。

兩人雙眼圓睜,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藉助著身體的重量,將鋼管當成槓桿,拚命地向下壓。

「給老子……起!!!」

伴隨著一聲猶如猛獸般的嘶吼。

「哢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令人牙齒髮酸的冰層斷裂聲響起。

那根重達三百斤的變異紅鬆原木,終於在這暴力的物理槓桿和微小的熱力學作用下,硬生生地從那個巨大的冰塊整體中被剝離了下來,滾落到了一旁的雪地上。

「第一根!繼續!」

這是一個極其枯燥、繁重且極度壓榨體力的過程。

鑿冰、澆水、撬動、分離。

整整一個半小時。

六個男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中,硬生生地用這種最笨拙、最原始的方法,將那一座被冰封的「木山」,肢解成了十幾根獨立的原木。

當最後一根木頭被撬下來時,李強感覺自己肺裡的空氣都帶著一股血腥味。那種興奮劑帶來的虛假力量感正在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痠軟和脫力感。

但他們連坐下喘口氣的資格都冇有。

因為更難的挑戰還在後麵——裝車。

那架重達兩百斤的木製雪橇,雖然有著出色的竹製滑軌,但它的底盤高度依然有近半米高。

麵對這每一根都重達兩三百斤的變異紅鬆原木,六個體力即將透支的人類,想要把它們生生地「抬」起半米高、裝進雪橇的載貨區,這在物理學上是一個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能抬,隻能滾。」

張大軍擦了一把滿是冰碴子的眉毛,目光掃視著周圍的地形。

「孤狼,帶兩個人,去砍幾根手臂粗細的變異灌木!要直的,硬的!」

「李強,你跟我一起,把雪橇推到那個緩坡的下麵!」

老兵的智慧在這個絕境中再次展現了價值。

他們冇有試圖去對抗重力,而是選擇了利用重力。

雪橇被推到了一處自然形成的小雪坡下方,車身側麵緊貼著坡底。

張大軍將孤狼他們砍回來的那幾根堅硬的灌木枝乾,一頭搭在雪坡的邊緣,另一頭搭在雪橇的載貨艙邊緣,形成了一個傾斜角度大約為三十度的天然「斜麵跑道」。

「找幾根圓溜的枯樹枝,墊在原木底下當滾木!」

「把繩子繞過雪橇另一側的柱子,我們在對麵拉,你們在下麵用撬棍推!」

這是人類最古老、最偉大的發明之一——斜麵與滾木槓桿的結合。當年的金字塔和長城,就是靠著這種最基礎的古典力學,一點一點堆砌起來的。

「一!二!三!推!」

站在下方的李強和另一名隊員,將撬棍深深插入第一根原木的底部,利用槓桿原理,拚命地將其向上撬動。

而在雪橇的另一側,張大軍和孤狼拉著繞過固定柱的繩索,藉助滑輪效應,死死地拽著原木,防止它向下滑落。

「嘎吱……嘎吱……」

沉重的變異紅鬆原木,壓在作為斜麵的灌木枝條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彎曲聲。底下的滾木在摩擦下瘋狂滾動。

三百斤的死重,在這套簡陋的物理係統的轉化下,阻力被分解到了人類可以勉強承受的範圍。

一寸,兩寸,半米,一米。

「轟!」

第一根原木越過斜麵的最高點,重重地砸進了雪橇的載貨艙裡,激起一片雪霧。

「好!下一根!」

冇有歡呼,隻有機械而麻木的重複。

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每一次推拽,都在瘋狂地擠壓著這群人身體裡最後一絲潛能。興奮劑的藥效已經開始出現斷崖式的崩塌,李強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大腿上的撕裂傷正在撕心裂肺地復甦。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拉木頭,還是在拉自己那條快要斷裂的命。

不知過了多久。

當太陽已經絕望地偏向了西邊的群山,整個森林的光線開始迅速變暗,氣溫再次不可阻擋地向下跌落時。

「最後一根……進去了!」

隨著張大軍沙啞到幾乎失聲的通報。

那整整兩噸、足以維繫長安一號基地半個月供暖生命的變異紅鬆燃料,終於被全部、極其粗暴而緊密地,塞進了那架重型木製雪橇之中。

「綁死它!用鐵線藤!交叉綁!絕對不能讓重心發生一點點偏移!」

孤狼強忍著雙手劇烈的顫抖,用最粗的鐵線藤將這堆成小山般的原木,與雪橇的底盤死死地纏繞、鎖緊。在這個結冰的荒野裡,如果載重物發生位移導致雪橇側翻,那就等於宣判了死刑,因為他們絕對冇有力氣再把它翻過來了。

一切準備就緒。

此刻的雪橇,加上它本身的自重,總重量已經超過了恐怖的兩千兩百公斤!

這是一座真正的、由鋼鐵和堅木構成的小型山丘。

風,越來越大了。

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二十六度。

周逸站在那頭變異駝鹿的前方,他的臉色比地上的積雪還要慘白。長達四個小時的斷斷續續的磁場安撫,已經讓他的精神力瀕臨枯竭。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一點點已經快要凍結的、摻了粗鹽的「金磚糊糊」,極其小心地湊到了駝鹿那蒙著管狀眼罩的鼻子下方。

駝鹿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它本能地想要向前邁步去舔舐。

張大軍站在駝鹿的左後側,那一雙佈滿血泡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那根連線著籠頭的主韁繩。

「大軍叔……」李強癱靠在旁邊的一棵樹上,看著那輛彷彿被鑄在雪地裡、龐大得令人絕望的滿載雪橇,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

「兩噸多啊……它……它能拉得動嗎?竹子底盤……能撐住嗎?」

張大軍冇有回答。

他隻是深吸了一口彷彿帶著冰碴子的冷空氣,將整個人的重心向後仰去,雙腳死死地釘在雪地裡。

他看向前方那個蒙著眼睛、隻知道食物在眼前的龐然大物。

「駕!」

一聲充滿著舊時代趕車人特有韻味的、沙啞而爆裂的嘶吼,從張大軍的喉嚨裡炸響。

駝鹿感受到了食物的誘惑,它那寬闊如牆的前胸肌肉群,在瞬間猶如岩石般瘋狂地隆起。

它低下了高昂的頭顱,巨大的前蹄猛地踩碎了腳下的冰雪,死死地摳進了底層的凍土之中。

它那強悍的後腿,如同兩根巨大的液壓缸,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種不屬於凡間生物的恐怖動能!

「嘎吱——————!!!」

一聲極其尖銳、刺耳、彷彿要把人的耳膜撕裂的巨大摩擦聲,在寂靜的森林中轟然炸響!

那是勒在駝鹿胸前和肩胛骨上的、那根粗大的紅色消防水帶挽具,在承受了兩噸多的恐怖拉力下,瞬間繃緊到了極致所發出的痛苦呻吟!

那挽具深深地勒進了駝鹿厚實的皮毛裡,甚至肉眼可見地壓迫出了深深的凹痕。

而在駝鹿的身後。

那架承載著兩千兩百公斤死重的重型雪橇,它的底部。

那兩條由變異青竹製成、塗滿了野豬琥珀脂的滑軌,在如此恐怖的壓強下,與冰凍的雪地發生了極其劇烈的物理對抗。

「啪!」

覆蓋在滑軌前方的一大塊堅冰,在這股蠻不講理的擠壓下,瞬間爆碎成無數冰粉!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目眥欲裂的注視下。

這頭重達一噸的變異巨獸,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猶如悶雷般的低吼。

它硬生生地,拖著那兩噸重的絕望與希望。

在深達半米的積雪中,在昏黃的夕陽餘暉下,緩慢、沉重、卻不可阻擋地……

向前,邁出了那決定人類生死存亡的,返程的第一步!

「動了……它動了!」

李強死死地捂住嘴巴,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但冇有人敢歡呼。

因為雪橇雖然滑出去了半米,但那竹製滑軌與冰麵摩擦發出的「滋滋」聲,尖銳得讓人心驚肉跳。

兩噸的重量,五公裡的漫長冰雪歸途。

那脆弱的竹片,那拚湊的消防水帶,那被藥劑和勞損透支的人類,以及那頭隨時可能因為極限負荷而暴斃的盲眼巨獸。

這不僅是物理的拉力賽,這是在死神的鐮刀尖上,進行的一場極度漫長、極度殘忍的走鋼絲表演。

真正的地獄,纔剛剛對他們敞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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