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塊阻擋在地宮內室入口處、重達數噸的巨大封石,在數台大噸位液壓千斤頂和牽引鋼纜的合力之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沉悶摩擦聲,被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緩緩移開後,一股比之前在地宮外室所感受到的更加濃鬱、也更加陰冷刺骨的、混合著泥土的腥氣、腐朽木材的黴味和某種難以名狀的、彷彿是陳年血腥與焦臭交織在一起的特殊氣息,如同被囚禁了數百年的飢餓幽魂一般,猛地從那漆黑如墨的內室洞口之中狂暴地噴湧而出!
那股氣息,陰冷而又充滿了死寂的意味,瞬間瀰漫了整個狹窄的甬道,讓所有站在入口附近的人,無論身上穿著多麼厚實的特種防護服,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感到一陣從頭到腳、直透骨髓的惡寒與不適。
負責現場指揮的王研究員,這位在考古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見慣了各種古墓遺址,也曾親手發掘過無數奇珍異寶的專家,雖然在進入這處神秘的「燕郊遺址」之前,早已在心中做足了各種最壞的打算和最充分的心理準備,但此刻,當那扇通往未知內室的大門真正被開啟,當那股充滿了不祥與死亡意味的詭異氣息撲麵而來的時候,他的心臟還是不受控製地怦怦狂跳起來。 追書認準,.超便捷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那股莫名的緊張與一絲絲難以言喻的期待,對著耳麥,用一種儘可能保持平靜但卻依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沉聲下令:「所有人員注意!保持最高階別警惕!一號勘探小組,攜帶可攜式多功能環境檢測儀和高精度生命資訊探測儀,先行進入內室進行初步環境評估與安全探查!其餘所有人員,原地待命,沒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內室一步!」
數名身著全套特種氣密防護服,背負著小型高壓氧氣瓶,頭戴整合高清紅外夜視探照燈與多通道通訊裝置的國家安全部門的特勤精英人員,以及包括孫博文在內的多名同樣「全副武裝」的考古隊員,在得到指令後,立刻屏息凝神,小心翼翼,一前一後地,如同經驗豐富的獵豹般,悄無聲息地踏入了那片被無盡的黑暗籠罩了近四百年,充滿了未知與兇險的神秘領域。
內室的空間,比他們最初通過外部觀察和初步雷達探測所預想的要大一些,也更深邃一些。剛剛開啟的入口附近,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幾乎化不開的、細密的塵埃顆粒,能見度極低,即便是他們頭盔上那高亮度的、能夠穿透濃霧的特種探照燈光柱,也隻能勉強照亮前方數米遠的距離,更深處則依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
「空氣品質初步檢測正常,未發現已知有毒有害氣體超標現象,氧氣含量略低於地表正常水平,但仍在安全範圍之內,可以維持短時間活動。」
「高精度生命資訊探測儀無任何讀數反饋,紅外熱成像掃描係統未發現任何異常生物熱源或未知能量反應。」
一號勘探小組通過加密無線電頻道,將內室的初步環境勘探情況,迅速而準確地匯報給了位於地麵臨時搭建的、戒備森嚴的指揮中心。
「很好,繼續保持警惕,小心向內室深處逐步深入,注意觀察四周牆壁和地麵情況,不要放過任何可能存在的細節和線索!」王研究員的聲音,通過高效能骨傳導耳機,清晰而又沉穩地傳到了每一個進入內室的隊員的耳中,也稍稍緩解了他們心中那股莫名的緊張感。
勘探小組在得到指令後,繼續以標準的搜尋隊形,小心翼翼地向著內室的更深處摸索前進。隨著他們腳步的不斷移動,頭盔上探照燈那雪亮刺眼的光柱,在無盡的黑暗中不停地晃動、交錯,如同鋒利的手術刀,試圖剖開這片被歷史塵埃層層包裹的神秘空間,將內室那用粗糙的巨大青石不規則但卻異常堅固地壘砌而成的牆壁,以及地麵上那些散亂的、早已看不出本來麵目的腐朽器物和堆積的塵土,一一清晰地照亮。
就在這時,走在隊伍前方的一名年輕考古隊員,似乎因為腳下地麵不平,再加上光線昏暗,注意力又高度集中在前方未知的黑暗中,一個不留神,腳下被一塊從地麵凸起的不規則石塊狠狠地絆了一下!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旁邊一個趔趄,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冰冷潮濕,布滿了塵土的地麵上。他手中緊握著的探照燈,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在地麵上彈跳了幾下,雪白的光柱在漆黑一片的內室中胡亂掃射,最終,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一般,直直地射向了位於地宮內室最深處的、也是麵積最大的一麵巨大石壁!
緊接著,在探照燈那因為震動而搖曳不定的光芒照射下,那位年輕的考古隊員彷彿看到了什麼比傳說中的十八層地獄惡鬼還要恐怖百倍的、完全超出了他畢生所學和認知極限的恐怖景象!他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了極致,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豆大的冷汗如同雨點般涔涔而下,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他整個靈魂都徹底吞噬的巨大恐懼與深深的駭然!
「那……那……那是什麼……鬼東西?!」他用一種帶著濃重哭腔的、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幾乎要徹底崩潰、不成調的顫抖聲音,伸出同樣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手指,死死地指著前方那片被他剛剛用掉落在地的探照燈無意間照亮的、令人永生難忘的恐怖區域。
指揮中心內,所有通過他頭盔上的高清攝像頭同步觀看著這一切的人,心都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四號!四號!發生什麼事了?!立刻報告你麵前的情況!保持冷靜!重複,保持冷靜!」王研究員對著耳麥厲聲喝道,他的聲音因為突如其來的緊張而顯得有些沙啞和變形。
然而,那個摔倒在地的年輕考古隊員,此刻已經徹底被眼前那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恐怖景象給嚇得魂飛魄散,心膽俱裂,根本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回應,隻是用手指著前方,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的怪異聲響,卻一個清晰的音節也發不出來。
「一號!二號!三號!立刻上前檢視四號隊員前方的具體情況!注意保持戒備!隨時準備應對一切突發狀況!」王研究員當機立斷,向緊隨其後、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不輕的孫博文和其他勘探隊員,以及那幾名負責貼身保護的國安特勤人員,下達了新的指令。
孫博文強行壓下心中那股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的不祥預感和莫名的恐懼,與其他幾名經驗豐富的考古隊員和神情戒備的特勤人員相互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然後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前靠近。
他們將手中的高亮度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幾把鋒利的探照利劍一般,同時聚焦到了之前那個年輕考古隊員所指向的、那片位於地宮內室最深處的、也是麵積最為廣闊的一麵巨大石壁之上。
當那數道雪亮刺眼的光柱,如同舞台上驟然亮起的聚光燈一般,同時將那麵原本隱藏在無盡黑暗之中的、充滿了未知與神秘的巨大石壁徹底照亮之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空間,也彷彿在這一刻被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充滿了絕望與死亡的恐怖力量所徹底填滿。
每一個人的瞳孔,都在瞬間因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放大到了極限,眼神中充滿了那種幾乎要讓他們徹底精神崩潰的巨大恐懼與深入骨髓的深深駭然!
這是怎樣的一幅地獄繪卷!
恐怖!血腥!絕望!慘烈!
任何曾經在歷史文獻中讀到過的、關於戰爭殘酷性的詞語,在如此直觀、如此震撼、如此超越人類認知極限的恐怖場景麵前,都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那麼的微不足道!
隻見在那麵被數道強光探照燈光柱照得雪亮一片的、幾層樓高、幾乎要觸碰到地宮穹頂的巨大石壁之前,赫然堆積著如同小山一般、層層疊疊、交錯混雜、密密麻麻的……骸骨!
無數的骸骨!數不清的骸骨!
一部分,是明顯屬於人類的骨骸,從其骨骼的形態和大小來看,大多是成年男性。但這些骨骸,此刻大多都殘缺不全,呈現出一種非正常死亡的、令人觸目驚心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絕望的慘狀:
有的頭骨之上,布滿瞭如同蛛網般細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裂痕,彷彿曾經被某種難以想像的、超越凡俗的巨力活生生地捏碎;有的脊椎骨,則從中間被硬生生地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折斷,斷口處犬牙交錯,骨刺猙獰,彷彿是被某種巨獸用蠻力活生生拗斷;有的胸腔肋骨之上,還深深地嵌著一些閃爍著詭異光澤,類似某種巨型未知生物的骨刺或爪尖的碎片;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許多儲存相對完整的人類骨骼表麵,都布滿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抓痕和深深的恐怖齒印,如同被某種體型巨大、擁有著恐怖咬合力和撕扯力的兇猛野獸瘋狂啃噬過!
而與這些死狀悽慘無比的人類遺骨,以一種極其混亂、血腥和慘烈的方式交錯混雜,甚至可以說是「糾纏」在一起,如同某種用白骨和鮮血構築而成、充滿了死亡與絕望氣息的恐怖藝術裝置一般的,是比人類骸骨多得多的,但其體型和形態都明顯與人類以及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截然不同、充滿了非人特徵的,令人作嘔的……骸骨!
那些「非人」的骸骨,其形態之詭異、之恐怖,簡直就是之前在那幅地宮外室壁畫上所描繪的那些「魔物」的真實再現!甚至比壁畫上描繪的還要更加猙獰、殘暴!
有的骸骨,整體形態類似地球上的某種史前巨型食肉猛獸,但其頭骨卻異常巨大,眼眶深陷得如同兩個黑洞,額前還赫然生有一根長達半尺,如同利劍般鋒銳堅硬而猙獰無比的螺旋狀獨角,其上下顎的骨骼結構也極為特殊和恐怖,布滿瞭如同鋼鋸般鋒利緻密的,閃爍著幽光的三角形利齒,一看就擁有著極其恐怖的撕咬和穿透能力!
有的骸骨,則呈現出一種類似巨型昆蟲或節肢動物的詭異形態。軀幹部分覆蓋著一層層閃爍著暗黑色金屬光澤,有著如同甲殼般的骨質外殼。四肢則是由無數細密的、如同刀鋒般銳利的骨節連線而成,而在其肢體的末端,還生長著如同鐮刀或鐵鉤般彎曲而鋒利的骨刺!可以想像,這種生物在活著的時候,其攻擊方式該是何等的迅捷而致命!
更有一些骸骨,則完全超出了地球現有生物學的認知範疇和人類想像力的極限,它們彷彿是由無數扭曲的、糾纏在一起,如同瘋狂生長的藤蔓般的黑色骨骼與某種不知名的,散發強烈不祥氣息的暗紫色角質層共同構成。其整體形態呈現出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充滿了混亂、瘋狂與純粹邪惡的非對稱幾何結構,根本無法用任何已知的生物學概念去對其進行歸類、定義和理解!
而在這些數量龐大、形態各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的「非人」骸骨之中,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感到心悸和壓抑的,是一具深埋在整個骸骨堆的最底層,隻露出了部分猙獰無比的、如同山羊頭骨般但卻長著數對彎曲犄角的巨大頭骨以及如同最堅硬的黑色鋼鐵鑄就而成,每一根都足有成人手臂粗細的、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巨大爪骨。其完整的體型龐大到令人難以想像!
那烏黑髮亮,彷彿由最堅硬的黑曜石精心打磨而成的恐怖骨骼,即使在歷經了近四百年的漫長歲月侵蝕和深埋地下的隔絕之後,依舊散發著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彷彿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的強大無比的威壓和濃鬱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純粹的邪惡與毀滅氣息!僅僅是隔著數十米的距離,看著它那裸露出來的部分殘骸,就足以讓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一種麵對遠古洪荒巨獸般渺小而又無力的絕望之感!
人類的遺骨,與那些充滿了邪惡與毀滅氣息、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空間的恐怖「非人」骸骨,以一種慘烈無比、血腥至極、充滿了原始野蠻與殊死搏鬥的方式,互相穿插、撕咬、互相貫穿、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形成了這座高達近十米,幾乎要觸碰到地宮穹頂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白骨之山」!
彷彿,那場發生在近四百年前的、隻存在於《丙寅魔劫錄》那本神秘莫測的倖存者手記中的,充滿了犧牲、抗爭與無盡悲壯的「天啟封魔戰」的一部分,其最殘酷、最原始、也最令人絕望的真實場景,在這一刻,被徹底凝固,然後以一種最直接、最震撼、也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在場者的眼前!
無論是那些身經百戰,早已對各種血腥場麵和死亡氣息習以為常的特勤安保人員,還是那些皓首窮經,自認為早已洞悉了歷史真相的考古專家和歷史學者,此刻,在麵對這如同直接從最恐怖的地獄繪卷中撕扯下來的、充滿了原始野蠻與超自然恐怖的駭人場景時,都難以抑製地感受到了那種源自人類靈魂深處最本能的、對未知與死亡、超越自身理解範疇的恐怖力量的巨大恐懼!
現場許多人臉色慘白如紙,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甚至連手中的儀器都有些拿捏不穩,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更有幾位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年輕考古隊員,在看到那具深埋在骸骨堆最底層的、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的巨型黑色骸骨時,更是忍不住發出了壓抑的驚呼,雙腿一軟,幾乎要當場癱倒在地!
指揮中心內,更是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超越了他們數十年人生經驗和知識體係認知極限的恐怖景象,給徹底震懾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彷彿連思考的能力都已喪失。
他們難以想像,在數百年前的那個看似「科學矇昧」的封建時代,究竟發生了怎樣一場慘烈到無法用任何已知言語去形容的、超越了凡俗戰爭形態的恐怖戰鬥,才會留下如此令人不寒而慄、充滿了絕望與死亡氣息的恐怖遺蹟!
那些壁畫上所描繪的,那些《丙寅魔劫錄》中所血淚記載的,難道……難道全都是……真的?!
這個世界,真的曾經存在過……那些隻應該出現在最荒誕的神話傳說和最恐怖的噩夢之中的……「魔物」?!
也真的曾經存在過……那些為了守護人類文明的火種而浴血奮戰、最終埋骨於此、不為人知的……「修士」?!
一個又一個顛覆性的疑問,如同無數把燒的烙鐵,狠狠地烙印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讓他們感到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三觀幾乎要徹底崩塌碎裂!
而那座由人類與無數「非人」骸骨堆積而成的白骨之山,就那樣靜靜地矗立在黑暗的地宮深處,彷彿無聲而冷酷地,訴說著那段被塵封了近四百年的、充滿了血與火的、不為人知的悲壯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