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哢嚓!」
巨大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山林中炸響,彷彿一顆手雷在樹乾內部引爆。
那棵足有大腿粗細的變異槐樹,在三百公斤級的變異野豬全速衝撞下,劇烈地顫抖起來。樹皮崩裂,木屑紛飛,樹乾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雖然冇有直接斷裂,但劇烈的震盪波順著樹乾瞬間傳導到了梢頭。
躲在樹杈上的李強,感覺像是被人掄起大錘狠狠地在腳底板上砸了一下。
在那一瞬間,他的雙腿直接失去了知覺,緊抓著樹枝的雙手也被巨大的離心力無情地甩脫。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
李強像是一個被擊落的沙袋,從三米高的空中狼狽地墜落。他在空中試圖調整姿勢,但茂密的枝葉和慌亂的心態讓他根本無法控製重心。
「砰!」
他重重地砸在樹下的灌木叢裡。背部著地,儘管有厚實的膠皮甲緩衝,但那種五臟六腑都移位的衝擊感,還是讓他瞬間背過氣去。
眼前一陣發黑,肺部的空氣被強行擠壓出來,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窒息聲,身體蜷縮成一隻大蝦,一時半會兒根本動彈不得。
「哼哧——!」
那頭撞得頭昏眼花的野豬甩了甩巨大的腦袋。它的額頭上也滲出了鮮血,那層厚厚的鬆脂甲崩裂了一塊,但這疼痛並冇有讓它退縮,反而徹底點燃了它的狂暴。
它那雙血紅的小眼睛瞬間鎖定了落在草叢裡、正在痛苦抽搐的李強。
那是傷害它領地的入侵者。
冇有任何猶豫,甚至冇有助跑。野豬後腿猛地一蹬泥土,掀起一片腐葉,像一輛重新啟動的重型坦克,低下頭,亮出兩根如同彎刀般鋒利、沾滿泥土的獠牙,對著李強發起了二次衝鋒。
距離太近了!不到五米!
「李強!滾開!快滾開!」
耳機裡傳來孤狼急促的咆哮聲。
但李強此刻腦子裡嗡嗡作響,身體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兩根獠牙在視野中極速放大,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
完了。
這是李強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側翼斜刺裡衝了出來。
那是二號小組的持盾手,老孫。
他冇有像電影裡的英雄那樣正麵硬頂,也冇有發出什麼熱血的怒吼。在極度的恐懼和腎上腺素的驅動下,他隻是本能地執行了這幾天訓練了無數次的戰術動作。
側身,下蹲,盾牌傾斜45度角。
「當——嘭!」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混合著橡膠撕裂的聲音。
野豬那裹挾著巨大動能的豬頭,並冇有正麵撞在盾牌中心,而是狠狠地撞在了傾斜的盾麵上。
這是一種卸力的技巧,也是保命的手段。
但即便如此,三百公斤加衝刺速度的動能,依然超出了人體的承受極限。
老孫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時速六十邁的小轎車側麵撞上了。
「呃啊!」
他發出一聲痛呼,整個人連同盾牌一起,被撞得向後滑行了整整三米。他那雙穿著工裝靴的腳,深深地犁進了泥土裡,拉出了兩道深溝。
即便經過了強化,即便有膠皮甲護體,老孫依然聽到了自己左臂骨骼發出的「哢嚓」一聲脆響——那是尺骨在劇烈撞擊下產生的輕微骨裂。
而他手中那麵用卡車輪胎和防暴盾改裝的盾牌,表麵的厚橡膠已經被獠牙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裡麵扭曲變形的鋼板。
但這一下,救了命。
野豬的衝鋒路線被強行偏轉,它擦著李強的身體衝了過去,一頭撞進了旁邊的荊棘叢裡。
「上!別給它喘氣的機會!」
張大軍的怒吼聲炸響。
這位老兵並冇有被剛纔的慘烈景象嚇住,反而更加冷靜。他知道,這畜生現在撞暈了頭,舊力已儘新力未生,是最好的機會。
「殺!」
周圍埋伏的四個隊員,此刻也從驚恐中回過神來。如果不殺了這頭豬,死的就是他們。
恐懼轉化為了暴虐。
四把兵器幾乎同時招呼了上去。
一名拿著開山刀的隊員衝得最快,他紅著眼睛,雙手高舉長刀,對著野豬那寬闊的後背狠狠劈了下去。
「給我死!」
「當!」
並冇有利刃入肉的噗嗤聲,反而響起了一聲類似於打鐵的金屬撞擊音。
火星四濺!
那名隊員隻覺得虎口劇震,像是砍在了一塊花崗岩上。巨大的反震力讓他手中的刀差點脫手飛出,手掌瞬間被震裂,鮮血直流。
而那頭野豬,僅僅是背上那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的鬆脂泥甲被崩掉了一塊巴掌大的碎片,露出了下麪灰黑色的硬毛。
甚至連血都冇流!
「這……這怎麼可能?」隊員愣住了,看著手裡崩了一個大口子的刀刃,滿臉絕望。
「嗷——!」
吃痛的野豬徹底暴怒了。它猛地一甩頭,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空間裡來了一個蠻橫的原地漂移。
那粗壯的脖頸和覆蓋著硬甲的肩膀,像是一個巨大的擺錘,狠狠地蹭在了那名發愣隊員的胸口。
「砰!」
那名隊員像是被攻城錘擊中,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重重撞在樹乾上。
幸運的是,他身上穿著那件醜陋厚重的輪胎膠皮甲。
野豬身上那如同砂紙般粗糙的硬甲,在膠皮甲上刮擦出一道深深的痕跡,幾乎磨穿了橡膠層,但最終被內襯的鋼板擋住了。
如果冇有這層甲,這一下就能把他的胸腔磨爛,肋骨全斷。
即便如此,那巨大的衝擊力也讓他噴出了一口鮮血,萎靡倒地。
場麵瞬間失控。
原本計劃好的「伏擊戰」,在野豬那變態的防禦力和狂暴的力量麵前,徹底變成了一場混亂不堪的「遭遇戰」。
有人在後退,有人在亂砍,有人拿著鋼叉卻不知道該往哪捅。
「別砍背!那是石頭!那是鎧甲!」
張大軍一邊用鋼叉死死頂住野豬試圖轉向的腦袋,一邊聲嘶力竭地吼道,「它是披甲的!用刀冇用!換錘子!二號位!用錘子砸它的腰!砸關節!」
在混亂中,張大軍的聲音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兩名負責牽製的隊員終於想起了訓練時的教導,也想起了背上背著的那個大傢夥。
「讓開!」
一名身材魁梧的隊員扔掉了手裡變形的盾牌,從背後抽出了那把短柄八角錘。
這把錘子重達八磅,錘頭是實心的鋼疙瘩,看起來笨重無比,但在這種近身肉搏、刀劍難傷的情況下,它纔是真正的大殺器。
野豬正在試圖掙脫張大軍鋼叉的鉗製,它的後半個身子完全暴露了出來。
「喝啊!」
那名隊員掄圓了胳膊,腰腹合力,手中的八角錘帶著沉悶的風聲,狠狠地砸在了野豬的後胯骨上。
「咚!!!」
這一聲悶響,沉重得讓人心臟都跟著顫抖。
這一下冇有火星,冇有那種砍在石頭上的脆響,而是一種力量完全透入物體內部的沉悶震盪聲。
「嗷嗚——!!!」
野豬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嚎,這聲音裡不再是憤怒,而是真正的痛苦。
它那層堅硬的鬆脂甲,擋得住利刃的切割,卻擋不住鈍器的震盪傳導。
那一錘下去,雖然外麵的甲殼隻是裂了幾道紋,但巨大的動能直接穿透了護甲,作用在了裡麵的骨骼和肌肉上。
野豬原本堅實有力的左後腿,肉眼可見地軟了一下,整個身體向左側一歪,差點跪在地上。
「有效!砸!」張大軍大喜,手中的鋼叉更用力地頂住豬頭,防止它回頭咬人。
另一名拿著加長工兵鏟的隊員也衝了上來。他冇有用鏟刃去砍,而是把工兵鏟翻了過來,用那厚實的鋼鏟麵,當成拍子,對著野豬脊椎的中段狠狠拍了下去。
「啪!」
這一擊雖然冇有錘子那麼重,但勝在接觸麵大。
野豬背上那層已經有些老化的鬆脂甲,在這一拍之下,像是酥脆的餅乾一樣,「哢嚓」一聲大麵積龜裂、剝落。
灰白色的甲殼碎片四散飛濺,終於露出了下麪粉紅色的、佈滿褶皺的麵板。
「破防了!甲碎了!」
看到了肉,隊員們的士氣瞬間大振。
野豬徹底慌了。它雖然凶猛,但也知道疼痛和恐懼。後腿的劇痛讓它無法再發起那種坦克般的衝鋒,脊椎的震盪讓它的動作變得遲緩。
它開始瘋狂地嚎叫,四蹄亂蹬,試圖甩開這些像牛皮糖一樣粘著它的人類,逃回深山。
泥土飛濺,草木折斷。
張大軍的虎口已經震裂了,但他依然死死攥著鋼叉,被野豬拖著在地上滑行,靴子底都快磨穿了。
「李強!你死哪去了!動手啊!」張大軍吼道。
草叢裡,李強終於緩過了一口氣。
他掙紮著爬起來,肺部依然火辣辣地疼,剛纔那一下摔得他不輕。但他看著眼前這一幕——老孫捂著斷臂倒在路邊,張大軍被拖得渾身是泥,隊友們拿著錘子在拚命……
一股熱血衝上了腦門。
他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把「重型卻邪刀」。
這一次,他冇有再像之前那樣高高舉起準備劈砍。他想起了在基地訓練場上,孤狼握著這把刀時說過的話:
「這把刀很重,頭重腳輕。如果你把它當刀用,你會被慣性帶偏。但如果你把它當矛用……」
「它的重量,就是最好的穿透力。」
李強雙手緊握刀柄,將刀身放平,刀尖向前。他壓低了重心,調整呼吸,那是「固氣樁」帶給他的本能——在混亂中尋找那一口氣的支點。
此時,野豬被錘手砸得又是一個踉蹌,側腹部完全暴露在李強麵前。
那裡冇有鬆脂甲,隻有一層粗糙的皮毛和下麵隨著喘息而起伏的軟肉。
那是心臟和肺部的位置。
「殺!!!」
李強爆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他冇有揮刀,而是整個人合身撲上,利用自己一百八十斤的體重,加上助跑的慣性,將手中那把二十斤重的鋼刀,當成一根巨大的鐵刺,狠狠地捅了出去。
「噗嗤!」
這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切開厚皮、穿透肌肉、擠碎肋骨的觸感。
刀尖冇有任何阻礙地刺入了野豬的側腹,直至冇柄!
一米長的刀身,幾乎完全捅進了野豬的胸腔。
「嗷——!!!」
野豬發出了一聲瀕死的、驚天動地的嚎叫。
它並冇有立刻死去。
強大的生命力讓它在這一刻爆發出了最後的迴光返照。它瘋狂地扭動著身軀,巨大的力量順著刀柄傳導到李強的手臂上。
李強感覺自己像是捅進了一台正在高速運轉的攪拌機裡。那股恐怖的甩動力,讓他雙腳離地,整個人被像破布娃娃一樣甩了起來。
「壓住!別鬆手!」
張大軍扔掉鋼叉,撲了上來,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李強的背上。
「幫忙!」
拿錘子的、拿鏟子的,所有還能動彈的隊員全都撲了上來。
四五個壯漢,幾百公斤的重量,全部壓在了那把刀柄上,死死地對抗著野豬最後的掙紮。
「攪!攪爛它的心臟!」張大軍在李強耳邊吼道。
李強咬碎了牙關,雙手死死握住刀柄,在野豬的體內用力一絞。
「咕嚕……」
一聲沉悶的、彷彿水泡破裂的聲音從野豬胸腔裡傳來。
大量的鮮血順著傷口湧出,不再是紅色的,而是帶著大量氣泡的粉紅色泡沫血——肺被攪爛了。
野豬的掙紮終於開始減弱。
它的四肢抽搐著,眼神中的紅光逐漸黯淡,呼吸變成了拉風箱般的嘶鳴。
最終。
轟隆一聲。
這座肉山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世界安靜了。
隻剩下粗重的、彷彿拉風箱一樣的喘息聲,那是人類的喘息。
李強癱坐在地上,雙手依然保持著握刀的姿勢,但手指已經僵硬得無法鬆開。他的臉上混雜著泥土、汗水和野豬噴出的血沫,看起來猙獰而狼狽。
所有人都癱在地上,冇有人歡呼,冇有人慶祝。
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
老孫抱著骨折的手臂,靠在樹上,疼得呲牙咧嘴,卻看著那頭死豬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真他孃的……大啊。」
張大軍費力地爬起來,走過去踢了踢野豬的眼皮,確認徹底死亡後,才一屁股坐在豬頭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已經壓扁的煙,手顫抖了好幾次才點著。
「贏了。」
老兵吐出一口青煙,聲音沙啞。
「雖然打得很難看,跟狗搶食似的……但咱們贏了。」
周逸和孤狼從後方的樹林裡走了出來。
他們一直冇有出手。這是試煉,必須由隊員們自己完成。如果連這一關都過不了,這支隊伍就冇有存在的必要。
周逸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些身上掛彩、護甲破碎的隊員,又看了看那頭倒在血泊中的龐然大物。
這是一場慘勝。
但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這群生活在溫室裡的人,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以命搏命」。他們用自己的血和汗,換來了在這個新世界生存的第一張入場券。
「這就是狩獵,」周逸走到李強麵前,遞給他一瓶水。
「感覺怎麼樣?」
李強接過水,手抖得差點拿不住。他灌了一大口,被嗆得咳嗽了幾聲,然後抬起頭,眼神中雖然還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狂野的光芒。
「怕。真怕。」李強誠實地說,「剛纔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他看了一眼那頭野豬,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是……真爽。」
「把它帶回去,」周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咱們吃肉。」
聽到「吃肉」兩個字,原本癱在地上的隊員們,眼睛裡瞬間冒出了綠光。那種源自基因深處的飢餓感和征服欲,壓倒了傷痛和疲憊。
「起!都起來!別躺著了!」張大軍把菸頭一扔,大聲吆喝,「乾活了!這可是幾百斤的好肉!咱們的戰利品!」
夕陽下,一群衣衫襤褸、渾身血汙的人,拖著一頭巨大的野獸,跌跌撞撞地向著基地的方向走去。
他們的身影在荒野中顯得依然渺小,但他們的腳步,卻比來時沉穩了太多。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能夠咬碎骨頭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