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了長安市第三人民醫院厚重的窗簾,卻驅不散重症監護病房裡那種令人窒息的沉悶。
雖然「緊急乾預操」的推廣像一道大壩,成功截斷了瘋狂上漲的死亡率,將無數年輕人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但危機並冇有因此結束,而是以另一種更加漫長、更加折磨人的形態顯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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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跟在趙衛國身後,穿著無菌隔離服,走進了一間特護病房。
病床上躺著的,正是那個第一個被「乾預操」救回來的程式設計師,張浩。
僅僅過了不到兩天,這個原本正值壯年的男人,此刻看起來卻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他的頭髮依然烏黑,但髮根處卻透著一種枯敗的灰白,麵板失去了所有的光澤和彈性,鬆鬆垮垮地掛在顴骨上,眼窩深陷,眼神渾濁而呆滯。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棵原本鬱鬱蔥蔥的大樹,在一夜之間被抽乾了所有的水分和養分,隻剩下一副乾枯的軀殼。
「趙主任……」張浩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他費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床頭的輸液架,「我……我餓……我想吃東西……」
「正在給你輸營養液,這是最高濃度的胺基酸和脂肪乳,」趙衛國看著監護儀上依然在警戒線徘徊的資料,聲音裡充滿了無奈,「張浩,你現在的腸胃功能還冇有恢復,不能進食。」
「可是……冇用……我還是餓……」張浩的眼角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水,「我覺得……身體裡是空的……無論輸多少液,都是空的……」
旁邊的一位年輕護士端來了一小杯溫熱的流食——那是特製的米湯,混合了高蛋白粉。
「稍微試一點點,」趙衛國嘆了口氣,示意護士,「看能不能經口攝入。」
護士小心翼翼地用勺子餵了一口。
張浩像是在沙漠中見到了水,近乎貪婪地吞了下去。然而,僅僅過了不到十秒鐘,他的臉色驟變,喉嚨裡發出痛苦的荷荷聲。
「嘔——!」
剛吃進去的米湯被猛烈地嘔吐出來,伴隨著的還有黃綠色的膽汁。張浩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全身都在抽搐,監護儀上的心率瞬間飆升又驟降。
「停!快清理!」趙衛國衝上去幫忙清理穢物,重新調整輸液速度。
周逸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並冇有上前幫忙。因為他知道,這不是醫療手段能解決的問題。
他開啟了「內觀」視野。
在他的感知中,張浩的身體內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寂」。雖然心臟在跳動,血液在流動,但構成生命的微觀基礎——那些細胞,卻處於一種深度的休眠甚至罷工狀態。
它們就像是曾經品嚐過瓊漿玉液的酒鬼,此刻對著白開水一般的普通營養物質,表現出了極度的抗拒和無法吸收。
「這不隻是消化係統的排斥,」周逸收回目光,輕聲說道,「這是生命層級的錯位。」
趙衛國處理完病人,疲憊地摘下手套,走到周逸身邊:「周逸,你看明白了嗎?他們不是病了,他們是『空』了。那種高強度的能量燃燒,不僅燒光了他們的儲備,還把他們的『胃口』養刁了。」
「化驗單顯示他們體內的微量元素水平其實勉強在正常範圍內,但線粒體的活性低得嚇人,」趙衛國指著一張細胞切片圖,「它們在拒絕工作。普通的葡萄糖進去了,轉一圈又排出來,根本轉化不成生物能。」
「就像乾涸得開裂的土地,」趙衛國看著滿病房那些早衰的年輕人,語氣沉痛,「猛然灌入洪水(普通營養液)隻會把土沖走,根本滲不進去。我們需要的是……帶靈氣的甘露。」
「甘露……」周逸重複著這個詞,目光變得深邃,「我明白了。他們的身體已經適應了『靈氣』這種高能燃料,現在讓他們燒『柴火』,根本帶不動這台機器。」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這些人雖然冇死在昨晚,也會在接下來的幾周內,因為身體機能的持續衰竭而慢慢凋零。
這會是一場慢性的、無聲的屠殺。
......
上午十點,長安基地指揮中心。
一場緊急的跨區域學術會議正在進行。大螢幕被分割成兩半,一半是長安這邊的核心團隊,另一半則是遠在西北戈壁深處、背景是巨大機械裝置的「燧人計劃」實驗室。
螢幕那頭,陸晚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顯然已經很久冇睡好覺了。他的身後,那座融合了現代科技與上古符文的「燧人一號」丹爐正處於待機狀態,散發著微弱的幽藍光芒。
「情況就是這樣,」林蘭剛剛通報了醫院那邊的慘狀,並提出了她的理論模型,「我們稱之為『能量階梯阻斷效應』。人體的受體發生了鈍化,必須攝入帶有『超凡特徵』的物質,才能重新啟用細胞活性。」
「說白了,就是得吃靈丹妙藥,」陸晚星推了推厚重的眼鏡,直言不諱,「王教授,周逸,你們的想法我懂。你們想讓我提供『築基丹』,或者是類似的衍生品。」
「不需要築基丹那麼強,」周逸立刻解釋,「那個能量級太高,現在的病人承受不住。我們需要的是……一種能夠被普通人吸收,能夠溫和地滋養身體,填補虧空,同時重新喚醒細胞活性的『補劑』。」
「這在理論上是可行的,」陸晚星轉身指了指身後的丹爐,「但我必須給你們潑一盆冷水。產能。」
他調出一組資料:「『燧人一號』是原型機,也是目前唯一能運作的丹爐。煉製一爐『築基丹』需要七七四十九天,還要消耗『不死樹』子體的生機。哪怕我們簡化流程,隻煉製最初級的『養氣湯』,一爐也就幾百人份。而現在全國有多少這樣的病人?幾十萬?上百萬?」
「就算把我和我的團隊累死在操作檯上,我們也供應不上這個缺口。」陸晚星的聲音裡透著無奈,「這是手工業和工業化需求的矛盾。我們現在還是作坊式生產,而你們要的是流水線。」
會議室陷入了沉默。
「能不能……不用丹爐?」周逸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陸工,」周逸盯著螢幕,「煉丹的核心是什麼?是材料的轉化,是利用『道火』(高能粒子流)去激發藥材中的靈性,剔除雜質,對吧?」
「冇錯。」
「那如果我們不追求『丹成』那種質變呢?」周逸的語速變快,「我們不需要讓藥材變成『丹』,我們隻需要把藥材裡的有效成分提取出來,並且在這個過程中,讓它們附著上一層『靈氣』的屬性,讓病人的身體能識別、能吸收,這夠不夠?」
陸晚星愣了一下,手中的筆在桌上敲擊著:「你是說……附魔版的『中藥提取液』?」
「對!」周逸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個示意圖,「我們不需要重新造丹爐。全國有那麼多現成的製藥廠,有那麼多中藥萃取車間。他們有巨大的提取罐,有成熟的灌裝線。」
「我們缺的,隻是那個『點石成金』的步驟——也就是如何讓普通的藥液,帶上靈氣。」
林蘭的眼睛亮了:「共振!場效應!」
她迅速調出之前關於網路節點的監測資料:「我們已經啟用了泰山、長安等高能節點。這些節點周圍本身就存在著高濃度的能量場。如果我們把工廠設在這些節點附近,或者……製造一種小型的『能量引導陣列』,安裝在製藥廠的提取罐周圍?」
陸晚星在螢幕那頭猛地站了起來,撞翻了手邊的咖啡杯也渾然不覺。
「把提取罐變成簡易的『煉丹爐』……」陸晚星的眼神變得狂熱,「利用特定頻率的符文陣列,引導天地靈氣這種『宏觀場』,去乾預藥液提取的『微觀過程』。不需要高溫鍛打,隻需要長時間的『浸潤』和『磁化』!」
「這就像是……核磁共振!」陸晚星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我們不需要造核反應堆,我們隻需要造核磁共振儀!隻要頻率對,普通的當歸、黃芪、人蔘,裡麵的藥性就能被靈氣啟用,發生能級躍遷!」
「這個方案可行!」陸晚星大喊道,「雖然效果肯定不如正經丹藥,可能隻有築基丹千分之一的效力,但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就是救命的甘露!而且——它可以無限量產!」
王崇安猛地拍板,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魄力:
「好!這就是我們要的方案!」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戰略地圖,目光鎖定了幾個關鍵位置。
「這不是一個醫學專案,這是一個國家級工業行動。」
「命名為——『補天計劃』。」
「我們要為這幾十萬被時代浪潮衝垮身體的普通人,把命基補回來!」
「林蘭,立刻整理技術引數,篩選符合條件的中藥製藥廠。首選長安、泰安周邊,處於能量場覆蓋核心區的企業。」
「周逸,你需要和陸工配合,在24小時內,設計出那個『能量引導陣列』的圖紙。不需要太複雜,要能快速安裝,傻瓜式操作!」
「我去聯絡上級,」王崇安抓起紅色的保密電話,「我們需要調動國家戰略儲備藥材庫。這時候,不管多少錢的藥材,都得砸進去!」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像一台精密的機器一樣高速運轉起來。
一種悲壯而又充滿希望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這不是神話傳說中的女媧補天,這是現代工業文明在麵對超凡危機時,用科技和組織力譜寫的補天戰歌。
......
深夜,那間隱蔽的書房裡,李雲鵬還冇有休息。
他看著係統介麵上剛剛生成的「補天計劃」推演模型,眉頭微皺。
【推演結果:方案可行性 92%。】
【瓶頸警告:現有工業提取裝置的材料無法完全承載靈氣共振。能量損耗率高達 70%。】
【預計首批成品下線時間:120小時。】
【預計覆蓋重症患者時間:14天。】
「太慢了,」李雲鵬低聲自語,「14天……等藥造出來,第一批重症患者的墳頭草都該長出來了。」
工業化的方向是對的,但物理規則的限製是殘酷的。普通的不鏽鋼提取罐,根本無法像特種合金打造的「燧人一號」那樣,完美地傳導和鎖住靈氣。大部分靈氣會在提取過程中散逸掉。
效率太低。
「看來,還得幫一把。」
李雲鵬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他不能直接變出幾噸仙丹,那樣會破壞世界的邏輯基石。他必須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尋找那個能撬動效率的支點。
他開啟了「真實度商城」,目光在繁雜的兌換列表裡搜尋。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個不起眼的技術分支上——【上古藥王穀·靈植催化篇(殘)】。
在那些古老的記載中,藥王孫思邈並不是隻靠天材地寶煉丹。對於普通的草藥,他有一種獨特的處理手法——「音律催化」。
利用特定的聲波頻率(咒語/頌缽),引發草藥內部的微觀震盪,從而在短時間內極大地提升藥性析出率,並鎖住靈氣。
「這就對了,」李雲鵬嘴角微微上揚,「不需要改造裝置,隻需要在生產線上加幾個『喇叭』。」
他迅速操作起來。
「係統,消耗50,000真實度。目標:正在研究陣列圖紙的周逸和林蘭。」
「操作:以『靈感閃現』的方式,引導他們發現古籍中關於『聲波/頻率』與藥性關係的記載。並將這一原理與現代超聲波提取技術進行邏輯橋接。」
隨著指令的下達,一股無形的資訊流,跨越了空間,悄然融入了正在挑燈夜戰的科研人員的思維網路中。
......
長安基地,淩晨兩點。
周逸和林蘭正對著一張複雜的符文陣列圖發愁。
「不行,損耗太大了,」林蘭指著模擬資料,滿眼血絲,「如果不鏽鋼罐壁太厚,靈氣場很難穿透。如果太薄,又承受不住工業壓力。按照這個效率,我們要浪費三倍的藥材,才能得到一份合格的補劑。」
周逸揉著太陽穴,盯著那些符文,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之前在藥王穀看到過的那些殘破壁畫。
突然,一個畫麵在他腦海中定格。
那是一幅描繪古代製藥場景的壁畫。畫中,除了煉丹的道士,還有一排樂師,正在敲擊著編鐘和石磬。
以前他以為那是某種宗教儀式。
但現在,當他的思維與李雲鵬送來的「靈感」觸碰時,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聲音……」周逸猛地抬起頭,眼神亮得嚇人,「不是靠強行穿透,是靠共振!聲音可以無視金屬壁的阻隔,直接在液體內部產生震盪!」
「超聲波提取!」林蘭瞬間反應過來,「現代製藥本來就有超聲波提取技術,用來破碎細胞壁。如果我們把超聲波的頻率,調整到與靈氣場同頻的『靈韻頻率』……」
「那提取罐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共鳴箱!」周逸抓起筆,在圖紙上飛快地修改,「我們不需要改造罐體,隻需要在罐體外加裝特定頻率的震盪發生器!把符文刻在震盪器上!」
「這樣不僅能解決穿透問題,還能利用聲波空化效應,瞬間把靈氣『壓』進藥液分子裡!」
「天才!」林蘭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快!聯絡陸工!讓他計算頻率引數!」
......
48小時後。
長安市郊,某大型國營製藥廠。
這裡已經被軍方接管,戒備森嚴。數條全自動生產線正在滿負荷運轉。
與往常不同的是,在那些巨大的不鏽鋼提取罐周圍,加裝了一圈圈奇怪的銀色金屬環。這些金屬環上刻滿了複雜的幾何紋路,正在發出一種人耳聽不到,但卻能讓空氣微微震顫的低頻嗡鳴。
如果有人開啟「內觀」視野,就會看到一幅壯觀的景象:
天地間遊離的金色靈氣,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旋律吸引,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細流,穿透厚重的廠房頂棚,源源不斷地匯聚到那些巨大的罐體之中。
而在提取罐內,翻滾的藥液正在發生著質的蛻變。原本渾濁的褐色液體,在靈氣的激盪下,逐漸變得清亮、通透,散發著一種淡淡的、令人聞之忘憂的清香。
這不是仙丹,這是工業的奇蹟。
生產線的末端,一瓶瓶封裝好的透明玻璃瓶,正像流水一樣被傳送帶送出來。
瓶身上貼著簡樸的白色標籤,冇有花哨的GG語,隻有一行醒目的黑色大字:
【特種生物能電解質補充液(固本型)】
【國家補天計劃·專供】
第一批成品,共計五萬支。
「成功了……」
站在觀察窗前的王崇安,看著那流淌的藥液,眼眶濕潤。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周逸和林蘭,深深地鞠了一躬。
「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早已等候在廠區外的數十輛軍用卡車,引擎轟鳴。它們載著這些承載著希望的「甘露」,在這個黎明前的黑暗中,向著各大醫院疾馳而去。
醫院裡,趙衛國正守在張浩的床邊。張浩已經陷入了昏迷,生命體徵微弱到了極點。
「趙主任!藥到了!」
護士抱著一箱剛剛運到的補充液衝了進來,瓶身甚至還帶著生產線上的餘溫。
「快!口服!一次一支!」
趙衛國顫抖著手,撬開張浩的嘴,將那支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液體倒了進去。
這液體似乎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剛一入口,就化作一股暖流,不需要經過漫長的消化過程,直接滲透進了乾枯的黏膜。
僅僅過了五分鐘。
監護儀上,那原本微弱得快要拉成直線的心跳波形,突然有力地跳動了一下。
咚。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張浩灰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絲血色。他原本枯乾如草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生命重新被點燃的訊號。
「活了……」趙衛國看著監護儀,淚水奪眶而出,「真的活了……」
這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復甦。
隨著「補天計劃」的全麵鋪開,長安、泰安、格爾木……一個個城市裡的重症病房,都在上演著同樣的奇蹟。
死亡的陰雲,終於被這工業化的靈氣甘露,硬生生地衝散了。
然而,周逸站在藥廠的樓頂,看著遠去的車隊,心中卻依然保持著清醒。
「補天」隻是權宜之計。
藥隻能救急,不能當飯吃。
要想讓人類真正適應這個新時代,不再需要靠藥來續命,最終還是得回到那個最根本的問題上——
如何讓每一個普通人,都擁有自主產生、儲存、利用能量的能力?
也就是……全民修行的普及。
但這,是下一個階段的挑戰了。至少今晚,這個城市可以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