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簡直是拿人命當兒戲!」
視訊連線的另一端,衛健委的一位老專家拍案而起,花白的頭髮因為激動而顫抖。他指著螢幕上週逸展示的那幾行殘缺不全的古文掃描件,聲音幾乎變了調:「現在外麵躺著的是幾千個多器官衰竭的危重病人!是隨時可能停跳的心臟!你讓我們用幾百年前一個遊方道士的幾句囈語去救人?什麼『虛火焚身』,什麼『固氣樁』,這是迷信!是偽科學!」
「這是犯罪!」另一位疾控中心的流行病學專家也厲聲附和,「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抗代謝風暴的藥物,是高階生命支援係統,而不是在這裡研究什麼『氣』!」
指揮中心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王崇安臉色鐵青,但他冇有反駁,因為從現代醫學的角度看,專家們的憤怒完全合情合理。
「那你們有辦法嗎?!」
一聲嘶啞的咆哮突然打破了僵局。
螢幕右下角的視窗裡,趙衛國醫生滿臉是血——那是剛剛搶救一位大咯血病人時濺上的。他一把扯下已經濕透的口罩,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鏡頭對麵的專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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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腎上腺素庫存隻夠用兩小時了!鎮靜劑用了最大劑量,病人照樣在床上抽搐!冰毯機全開了,體溫還是42度!就在剛纔那一分鐘,我又簽了兩張死亡證明!」
趙衛國指著身後混亂不堪的急診大廳,那裡充斥著絕望的哭喊和儀器的尖叫:「我現在不管它是科學還是迷信,隻要能讓這些年輕人的心跳慢下來,哪怕讓我去跳大神我都乾!你們坐在辦公室裡談科學,我這裡在死人!誰能救命,我就聽誰的!」
那一端的專家被這股撲麵而來的血腥氣震懾住了,一時語塞。
王崇安深吸一口氣,猛地拍在控製檯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夠了!現在不是學術辯論的時候。」
王崇安的目光如刀鋒般銳利,掃視全場:「既然我們已經確認網路是『超凡』的產物,那麼解藥在古籍裡,這在邏輯上是成立的。我們冇有時間去雙盲測試了。」
他轉頭看向林蘭:「林教授,立刻準備全套生理監測裝置。」
然後他看向螢幕裡的趙衛國:「趙主任,無論你用什麼辦法,給我找一個還有意識、能聽指揮的輕症患者。馬上!」
最後,他看向周逸,眼神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信任:「周逸,現在你是唯一的希望。你來指導,我們全力配合。」
周逸點了點頭,冇有多廢話。他抓起列印出來的古籍殘頁,轉身衝向了隔壁的臨時模擬室。
……
「固氣樁……意守丹田……納氣歸元……」
周逸站在空蕩蕩的模擬室裡,閉著眼睛,擺出了古籍中描述的那個姿勢。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雙手虛按於小腹前,舌抵上顎。
作為一名已經築基的修行者,當他擺出這個姿勢的瞬間,立刻就感覺到了體內氣機的變化。
這個姿勢非常精妙。
膝蓋的微曲和腳趾的抓地,鎖住了足三裡和湧泉穴,那是氣血下行的通道;舌抵上顎,搭通了任督二脈的微迴圈;雙手的虛按,則在小腹(丹田)處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場」。
原本在他體內如大江大河般奔流的靈氣,在這個姿勢下,就像是被勒住了韁繩的野馬,被迫放慢了速度,開始在臟腑之間進行內迴圈,而不再向四肢百骸瘋狂散逸。
「有效!」周逸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但這僅僅是第一步。真正的難點在於——怎麼教?
古文裡寫著「意守丹田」。
你去跟一個高燒40度、心率160、神誌已經開始模糊的程式設計師說「意守丹田」?他隻會一臉茫然,甚至因為聽不懂而更加焦慮,導致心率飆升得更快。
還有「納氣歸元」,這是什麼感覺?普通人連「氣」感都冇有,怎麼納?
「不能用術語,絕對不能用術語……」周逸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過一分鐘,可能就有一個人因為耗儘能量而死。
他必須在幾分鐘內,把這套玄奧的「心法」,翻譯成連傻子都能聽懂、都能照做的「廣播體操指令」。
他再次閉上眼,仔細拆解每一個動作對應的生理反饋。
「意守丹田……本質上是腹式呼吸,加註意力的下沉。」周逸喃喃自語,「那就是——吸氣時把肚子鼓起來,呼氣時把肚子癟下去,腦子裡隻想一件事:肚臍眼下麵三寸的地方有個點。」
「納氣歸元……本質上是副交感神經的啟用和膈肌的運動。」
「舌抵上顎……這個太容易做錯,不如直接說『舌尖頂住上牙膛』。」
周逸的大腦飛速運轉,像一台精密的翻譯機,將傳承千年的修真智慧,一點點拆解成現代解剖學和運動學的動作要領。
五分鐘後,他猛地推開門,衝向大螢幕。
「趙主任!人找到了嗎?」
……
長安市第三人民醫院,急診觀察室。
這裡已經被臨時清空,隻留下了一張病床和滿屋子的監測儀器。
床上坐著一個名叫張浩的30歲男人。他是某科技公司的技術骨乾,此刻正處於「燃儘」的前期。
他滿臉通紅,汗水像瀑布一樣流淌,整個人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他的瞳孔放大,眼神中透著一種詭異的亢奮和深深的恐懼。
「醫生……我……我停不下來……」張浩牙齒打顫,語速飛快,「我感覺心臟要跳出來了……我好熱……我是不是要死了?」
監護儀上,心率顯示:148。體溫:39.2度。
「張浩!看著我!」螢幕裡,周逸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嚴厲而清晰,「想活命就聽我的!現在,下床!」
「我……我冇力氣……」
「你有力氣!你現在力氣大得能打死一頭牛!那是你的命在燃燒!」趙衛國在一旁大吼,直接伸手把張浩從床上拽了下來,「站好!」
張浩踉踉蹌蹌地站著,雙腿發抖。
「聽我指令!」周逸在螢幕那頭親自演示,語速平穩而有力,「雙腳分開!和肩膀一樣寬!對,就這樣!」
「膝蓋彎曲!不要蹲太深,像坐在一把高椅子上一樣!對!」
「腳趾!十個腳趾用力抓地!就像你要在地上抓出坑來!抓緊!」
「舌尖頂住上牙膛!閉上嘴!用鼻子呼吸!」
張浩艱難地照做著。這個姿勢看起來很彆扭,讓他原本就狂暴的心跳似乎跳得更快了。
「難受……我好難受……」張浩帶著哭腔喊道。
「難受就對了!那是你的血在找路!」周逸大聲喝道,「現在,聽我的呼吸節奏!雙手放在肚臍下麵!吸氣——把肚子頂起來!頂我的手!慢!再慢!」
「呼氣——把肚子收回去!把肺裡的氣排空!」
「吸氣——3、2、1——停住!憋氣三秒!」
「呼氣——」
起初的一分鐘,簡直是地獄。張浩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高壓蒸汽充斥的氣球,隨時都要爆炸。那個古怪的姿勢讓他大腿肌肉痠痛,每一口深呼吸都像是在拉扯著燃燒的肺葉。
指揮中心裡,衛健委的老專家看著監護儀,搖了搖頭:「胡鬨……心率還在150,這根本就是增加心臟負擔……」
然而,就在第三分鐘。
當張浩在那近乎強迫的指令下,完成了第十二次深長的腹式呼吸時,奇蹟發生了。
他原本因為高熱而渾濁的眼神,突然清明瞭一瞬。
那種感覺,就像是狂奔的列車突然被切斷了燃料供應。
一直向著四肢百骸、向著大腦瘋狂湧動的熱流,在腳趾抓地和腹式呼吸的牽引下,突然掉頭向下。它們不再衝擊心臟,不再燒灼大腦,而是順著脊柱,溫順地匯入了小腹。
「滴……滴……滴……」
監護儀那原本急促得連成一片的報警聲,突然變了節奏。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螢幕上的數字。
心率:148……145……138……
數字在跳動,在下降!
體溫監測曲線,在持續攀升了六個小時後,第一次出現了拐點!
五分鐘後。
張浩保持著那個姿勢,原本緊繃如鐵的肌肉鬆弛了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著灼熱氣息的濁氣,這一口氣吐出來,彷彿把體內的那團虛火也帶了出來。
「趙主任……」張浩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變得虛弱且沙啞,「我……我好睏……」
那種病態的亢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倒般的疲憊。
「困就對了!」趙衛國激動得差點把聽診器捏碎,他看著監護儀,聲音都在發抖,「心率98!體溫38.1!血氧回升到96%!肌酸激酶的上升趨勢遏製住了!」
「林教授!」王崇安猛地轉頭,「原理是什麼?!」
林蘭盯著資料,眼中的震撼無以復加:「不可思議……這個姿勢配合特殊的呼吸頻率,似乎強行切換了人體的神經係統模式。它直接抑製了交感神經的興奮(戰鬥/逃跑模式),強製啟用了副交感神經(休息/修復模式)。」
「就像是……給失控的發動機,手動切斷了油路,並強行掛入了空擋!」
「這不僅僅是動作,」林蘭喃喃自語,「這是一種……對人體生理機製的最高階黑客攻擊。它關閉了代謝的『渦輪增壓』。」
有效!
這不僅僅是有效,這簡直就是針對當前「靈氣過敏」體質的神跡般的特效藥!
指揮中心裡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就連之前質疑的老專家,此刻也摘下眼鏡,顫抖著手擦了擦眼角:「中華瑰寶……這真是中華瑰寶啊……」
王崇安冇有歡呼。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
「停!都別高興得太早!」王崇安大聲打斷了眾人的情緒,「一個張浩救回來了,外麵還有幾萬、幾十萬個張浩!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前,把這個方法送到每一個人的手機上!」
「周逸!」
「在!」
「馬上錄製教學視訊!要最標準、最清晰的版本!」
「趙主任,你來配音!用醫生的身份,用最科學的術語去解釋這些動作!不要提什麼丹田、經絡,就說這是……通過體位改變調節內分泌水平!要讓老百姓聽得懂,信得過!」
「林蘭,聯絡衛健委、疾控中心、各大媒體平台!我要全網推送!彈窗!簡訊!把所有娛樂新聞都給我頂下去!」
「是!」
……
淩晨四點,基地的一間臨時演播室裡,燈火通明。
周逸穿著一身便於運動的練功服,站在綠幕前。他的神情肅穆,每一個動作都做得一絲不苟,力求標準到極致。
「雙腳抓地,重心下沉……」
攝像機忠實地記錄著他的每一個細節。
而在旁邊的錄音室裡,趙衛國正在用他那略帶沙啞但充滿權威感的嗓音進行解說:
「……該動作能有效降低心肌耗氧量,通過膈肌運動擠壓內臟,促進迷走神經興奮,從而抑製過激的代謝反應。這是針對當前氣候性代謝綜合徵的緊急乾預手段……」
為了避免引起恐慌,也為了符合當前的保密政策,他們不能說這是「修真功法」。
經過緊急磋商,這套脫胎於古籍《正源養生論》的救命功法,被賦予了一個充滿現代醫學氣息、聽起來雖然拗口但卻莫名讓人安心的名字:
《突發性代謝紊亂緊急乾預操(第一版)》。
理由:近期受特殊氣候及地磁波動影響,部分敏感人群出現「氣候性代謝綜合徵」。
淩晨五點。
視訊製作完成。稽覈通過。
王崇安站在控製檯前,看著那個「傳送」按鈕。他的手指懸停在上方,微微有些顫抖。
這一按下去,人類文明就真的回不去了。
這不再是被動地接受環境改變,而是人類第一次主動地、成體係地開始學習如何駕馭這種能量。哪怕隻是最基礎的「踩剎車」,也是從0到1的跨越。
「發吧。」
王崇安按下了按鈕。
……
清晨六點。
東方的天空剛剛露出魚肚白。
無論是正在熬夜加班的白領,還是早起準備晨練的老人,或者是還在睡夢中的學生。
全中國數億台智慧型手機,在同一時間震動了一下。
冇有GG,冇有娛樂新聞。
衛健委官網、疾控中心公眾號、各大新聞客戶端、甚至是三大運營商的公益簡訊,同步推送了一條加急訊息:
【緊急健康提示】近期部分地區出現氣候性代謝不適(症狀:心悸、燥熱、亢奮),請廣大市民注意休息。如遇不適,請立即參照以下視訊進行自我調節。此方法經臨床驗證,可有效緩解症狀。
視訊裡,一個年輕沉穩的身影,開始演示那套奇怪卻又充滿韻律的動作。
周逸走出攝影棚,摘下被汗水浸透的頭套,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涼爽的空氣。
他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心中並冇有太多的輕鬆。
他知道,這套「乾預操」隻是一個開始。它隻能救急,隻能在人快要「爆炸」的時候,把那個閥門關上一會兒。
但是,能量依然在源源不斷地產生。人總是要吃飯,要活動,要開啟閥門的。
關上閥門確實能不死,但身體的虧空怎麼辦?那些已經被透支的精氣神,靠什麼補回來?
普通的米飯饅頭?那就像是往核反應堆裡填煤球,杯水車薪。
「周逸。」
王崇安拿著一份最新的報告走了過來,他的臉色依然嚴峻。
「視訊發出去了,各地的反饋很好,急診量開始下降了。我們算是……暫時把死神攔在了門外。」
「但是,」王崇安揚了揚手裡的報告,「新的問題來了。」
「什麼?」
「趙主任剛纔匯報,那些被救回來的人,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身體極度虛弱。他們的細胞像是被掏空了,無論怎麼輸營養液,恢復都極慢。甚至有些人出現了早衰的跡象。」
王崇安看著周逸,眼神複雜:
「我們給他們裝上了『剎車』,但他們的『油箱』已經空了。普通的食物補不進去,能量層級不夠。」
「周逸,我們需要……更高能級的營養品。或者說……我們需要真正的『藥』。」
周逸看著那份報告,目光投向了遙遠的秦嶺方向。
他想起了藥王穀,想起了那座丹爐。
「我知道了,」周逸輕聲說,「我去想辦法。」
「這次,我們要找的不是動作,是『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