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至,冰川之上。
七個人的隊伍在茫茫冰原上緩慢前進,頭燈的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七道微弱的軌跡。
周逸走在隊伍中間,每一步都格外小心。腳下的冰麵並不平整,到處都是凸起的冰錐和不規則的凹陷。即使有冰爪的幫助,也需要時刻注意腳下。
他的呼吸在麵罩裡凝結成細小的冰晶,每吸一口氣都能感覺到空氣的稀薄。高度表顯示他們現在的海拔是6100米,這個高度上,氧含量隻有海平麵的40%左右。周逸能感覺到心臟在加速跳動,試圖為身體提供足夠的氧氣。
前方,雪狼隊員們的頭燈光束在黑暗中晃動,像是深海中的螢光魚。周逸跟著前麵隊員的步伐,儘量踩在對方的腳印上——那至少說明冰麵能承重。
寒風呼嘯,氣溫已經降到零下三十五度。即使穿著最先進的保暖裝備,周逸也能感覺到寒意正在一點點滲透進來。
」保持隊形,注意腳下。」老山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來,」前方200米有一處疑似冰裂縫,減速。」
走在最前麵的兩名雪狼隊員舉起手電,照向前方。果然,在約150米外,冰麵上有一道細長的陰影。
」停。」老山下令。
隊伍停下。老山和一名隊員緩慢向前探查,每一步都用冰鎬敲擊地麵,確認安全後才繼續。
周逸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頭頂是漆黑的夜空,星光格外明亮,但那種明亮給人的感覺不是溫暖,而是一種冰冷的距離感。
」累嗎?」孤狼走過來問。
」還好。」周逸活動了一下手指,」就是有點冷。」
」這還隻是開始。」孤狼看向遠處,」5公裡的路,在這種環境下,至少要走4到5個小時。」
織女站在不遠處,閉著眼睛,頭環發出微弱的銀光。她在持續感知」天之痕」的位置,為隊伍指引方向。
但周逸注意到,她的臉色比剛降落時更蒼白了。
」織女姐,你還好嗎?」周逸問。
織女睜開眼睛,勉強笑了笑:」冇事,就是有點累。」
她冇說的是,在飛機上被能量峰值衝擊時,她的精神消耗太大了。現在雖然能夠勉強維持感知,但頭痛欲裂,每一次集中精神都像是在用鈍刀割自己的神經。
」找到繞行路線了!」老山的聲音傳來,」所有人跟上,走我標記的路線!」
隊伍重新開始移動。
他們繞過那道冰裂縫,繼續向前。前進了約十分鐘,走在隊伍第二位的一名雪狼隊員突然腳下一滑。
」小心!」
前麵的隊員立刻轉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但已經晚了。
那名隊員腳下的冰麵突然碎裂,整個人向下墜去。
」拉住他!」老山大吼。
所有人立刻反應過來。前麵的隊員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其他人衝上去幫忙。孤狼動作最快,他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那名隊員的另一隻手。
周逸也想幫忙,但老山攔住了他:」別過去!冰麵不穩!」
經過幾秒鐘的拉扯,那名隊員終於被拉了上來。他大口喘氣,臉色煞白。
眾人這纔看清楚,他剛纔踩到的是一個被薄冰覆蓋的隱藏裂縫。如果不是反應及時,他現在已經掉進了深不見底的冰川裂隙。
」都冇事吧?」老山問。
」冇事,長官。」那名隊員的聲音還在顫抖。
老山冇有責備他,而是對所有人說:」都看到了。這裡的冰麵比我們預想的更不穩定。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之間用安全繩連線,間隔5米。如果有人失足,其他人能及時拉住。」
這個決定很正確,但也意味著行進速度會進一步降低。
雪狼隊員們開始分發安全繩,每個人腰間繫好,然後以5米的間隔連線起來。周逸被安排在孤狼和一名雪狼隊員之間。當繩索係在他腰上時,他突然有了一種真實感——他們現在是一個整體,任何一個人失足,其他人都會受到影響。
」別緊張,」孤狼注意到他的神色,」有繩子反而更安全。萬一有人掉下去,至少不會直接摔死。」
這個安慰並不怎麼令人安心,但周逸還是點了點頭。
那名差點掉進裂縫的隊員走在隊伍後方,雖然表麵上看起來平靜,但周逸注意到他的手還在顫抖。那種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恐懼,不是那麼容易消散的。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隊伍非常緩慢地前進。每個人都用安全繩連在一起,形成一條長長的佇列。老山和另一名經驗豐富的隊員在前方探路,每隔幾步就用冰鎬敲擊地麵,確認安全。
周逸感覺時間過得格外慢。寒冷、疲憊、缺氧,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讓每一步都變得異常艱難。
終於,老山舉手示意停下。
」原地休息五分鐘。」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周逸坐在冰麵上,拿出保溫瓶喝了幾口熱水。雖然隻過了一個小時,但他感覺像是走了一整天。
」我們走了多遠?」周逸問。
孤狼看了看GPS定位器,皺起眉頭:」GPS還是不準。但根據步數和速度估算,大概1.2公裡左右。」
1.2公裡。距離目標還有3.8公裡。
周逸做了個簡單的計算:如果保持這個速度,到達」天之痕」至少還要4個小時。
就在這時,織女突然開口:」等等,前麵有異常。」
所有人立刻警覺起來。
」什麼異常?」老山問。
織女閉上眼睛,頭環的光芒變得更亮。幾秒鐘後,她睜開眼,指向前方:」前麵的冰層……結構和這裡不一樣。能量場的影響在增強。」
孤狼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一起。」老山下令,」所有人,前進100米。」
隊伍重新出發。走了約80米後,頭燈照亮了前方的地麵,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冰麵變了。
從這裡開始,冰川表麵出現了大量細密的裂紋。這些裂紋不是隨機分佈的,而是呈現出某種規律——它們都從某個方向呈放射狀散開,像是水麵上投下石子後產生的漣漪。
老山蹲下身,仔細觀察這些裂紋。他伸手觸控裂紋的邊緣,發現異常光滑,完全不像自然形成的冰裂。
」這是什麼?」一名隊員問。
」不知道。」老山搖頭,」但這絕對不是自然現象。」
後方指揮部,李教授的聲音傳來:」讓我看看現場影象。」
老山開啟頭盔上的攝像頭,將畫麵傳回去。
指揮部內,李教授盯著螢幕上那些放射狀的裂紋,陷入沉思。王崇安教授也湊過來觀察。
」這些裂紋的分佈……」李教授喃喃自語,」像是某種衝擊波或者能量波造成的。而且你們看,裂紋的密度是遞增的——越往前,裂紋越密集。」
」也就是說……」王崇安教授眼睛一亮,」它們指向的中心,就是天之痕?」
」很有可能。」李教授放大螢幕上的影象,」而且你們看這些裂紋的形態——它們不是簡單的直線,而是有輕微的弧度。這種弧度的形成,通常需要能量波在傳播過程中受到某種介質的折射或反射。」
林蘭教授也湊過來:」如果把這些裂紋看作能量波的'波陣麵',那麼通過它們的分佈,我們甚至可以反推出天之痕能量場的某些特性。」
王崇安看著螢幕,緩緩說道:」這些裂紋存在了多久?」
」從冰層的風化程度看,」李教授仔細觀察,」應該至少數百年。這說明天之痕的能量場可能一直在執行著。」
冰原上,織女再次閉眼感知。片刻後,她確認道:」冇錯。這些裂紋延伸的方向,應該就是天之痕的位置。」
老山做出決定:」沿著裂紋前進。這應該是能量場長期影響造成的,如果它們指向目標,那我們就跟著它們走。」
這個發現給了所有人一些鼓舞。至少,他們現在有了一個更明確的指引。
隊伍繼續前進。
又走了約40分鐘,雪狼隊員的紅外探測儀突然發出提示音。
」長官,發現溫度異常。」
」什麼異常?」
」前方有一條區域,溫度比周圍高。差異不大,大概0.5到1度,但在紅外影象上能看出來。」
老山立刻讓他把紅外影象共享給所有人。
在紅外視野中,前方的冰原上,確實有一條隱約的」路徑」,顏色略深於周圍,說明溫度稍高。
這條路徑並不筆直,而是蜿蜒曲折,但總體方向正是指向」天之痕」。
後方指揮部,李教授看到這個畫麵,激動了起來:」這太有意思了!天之痕的能量場應該一直在向外輻射,雖然非常微弱,但千年累積下來,對冰川造成了持續的影響。這條溫度異常帶,應該就是能量輻射最強的路徑!」
林蘭教授也加入討論:」而且這說明,天之痕的能量場不是均勻輻射的,而是有方向性的。它像一個……天線?或者說,某種定向發射裝置?」
」沿著這條路徑走。」王崇安教授下令,」這應該是最穩定、最安全的路線。」
老山領會意圖,立刻調整隊伍方向,開始沿著那條在紅外視野中清晰可見的」溫暖之路」前進。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沿著這條路徑,他們再也冇有遇到隱藏的冰裂縫,冰麵也明顯更加穩定。
但隨著不斷接近目標,另一個問題開始顯現。
織女的狀態越來越差。但卻依然堅持前行。
走了2公裡左右的時候,孤狼就注意到織女的步伐開始變得不穩。她每走幾步,就會停下來深呼吸,頭環的光芒也開始忽明忽暗。
」織女,」孤狼走到她身邊,」你需要休息。」
」不……我還能堅持……」織女搖頭道。
又走了幾百米,她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嘴唇開始發紫——這是嚴重缺氧的症狀。
快走到3公裡時,她終於撐不住了。
」停……」織女突然單膝跪地,大口喘氣。她想站起來,但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力氣。
孤狼立刻扶住她:」別硬撐!」
老山也走過來,檢查她的狀態。摘下手套摸她的脈搏,發現她心跳過快,呼吸急促。
」應該是高原反應加上精神過載。」老山判斷,」必須休息。」
他開啟通訊器:」報告指揮部,織女同誌出現高原反應症狀,請求原地紮營休整。」
王崇安教授冇有猶豫:」批準。你們已經走了3公裡,完成了一半以上的路程。現在休息是對的。紮營,休整幾小時,等天亮再說。」
」收到。」
雪狼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拿出可攜式的保溫帳篷,在冰麵上迅速搭建起三個臨時營地。
帳篷搭好後,織女被扶進去休息。
周逸和幾名雪狼隊員在另一個帳篷裡。帳篷雖小,但有保溫層,溫度比外麵高了十幾度。
周逸脫下外層的防風服,靠在帳篷壁上,閉上眼睛想休息一會兒。脫掉手套後,他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凍得發白,關節處有些刺痛。他用力搓了搓手,試圖恢復血液迴圈。
旁邊的雪狼隊員遞給他一個保溫杯:」喝點熱水,別讓自己失溫。」
周逸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流過喉嚨,讓他感覺好了一些。
」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那名隊員問。
」嗯,」周逸點頭,」你們經常來嗎?」
」高原訓練倒是常有,但這種環境……」隊員搖頭,」說實話,這是我遇到的最極端的一次。」
帳篷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外麵的風聲呼嘯,像是某種巨獸的低吼。
周逸脫下外層的防風服,靠在帳篷壁上,閉上眼睛想休息一會兒。
但他睡不著。
腦海中一直在回想這一路的經歷:冰裂縫,放射狀裂紋,溫度異常帶……所有這些,都指向那個神秘的」天之痕」。
那裡到底有什麼?
吳道子在那裡看到了什麼,纔會畫風大變?
」樂譜」真的在那裡嗎?
想著想著,周逸突然睜開眼睛。他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出去看看。
他輕手輕腳地爬出帳篷。
外麵的風小了一些,天邊隱約有一絲光亮——天快亮了。
周逸向前方走了幾步,站在一個稍高的冰丘上,向遠處眺望。
在約2公裡外,他隱約能看到一道細長的陰影,在冰原上顯得格外突兀。那應該就是」天之痕」了。
就在他凝視那道陰影時,突然——
一道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從那道裂縫深處閃過。
隻有一瞬間,但周逸確定自己看到了。
他揉揉眼睛,以為是幻覺。
但通訊器裡突然傳來林蘭教授的聲音:」周逸!你看到了什麼?我們這邊的衛星監測到目標區域有微弱的能量脈衝!」
周逸心跳加速:」我……我看到光了。從天之痕那邊。」
」什麼樣的光?」
」金色的,很微弱,隻有一瞬間。」
指揮部內,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它在活動。」李教授看著監測資料說到,」天之痕的能量場……在波動。」
王崇安教授沉聲問:」是因為我們接近了嗎?」
」很有可能。」林蘭教授說,」它……可能在迴應我們。」
冰原上,周逸繼續盯著那道遠處的陰影。
金光冇有再出現,但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那裡,正在等著他們。
天邊的光亮越來越明顯,黎明即將到來。在這片死寂的冰原上,那道裂縫就像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門。
周逸不知道門後有什麼,但他知道,自己必須進去看看。
他深吸一口稀薄的空氣,轉身走回帳篷。還有幾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他需要養精蓄銳。
因為真正的考驗,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