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冥域內,一線天光隔開昏曉,但卻永恆於此刻,永遠等不來朝陽。
在薑月明期盼的目光下,造物的最後一筆落下,待霞光緩緩消散,朝思暮想的身影逐漸浮現。
“雪兒!”
一襲無暇白衣,如雪的白髮披肩垂下,以及那絕美的容顏,就彷彿是她的水中倒影。
似是聽到這聲輕喚,長長的睫毛輕顫,一雙秋水明眸張開,茫然地打量著周圍。
“這裏是哪裏?我……”
她尚未看清周圍,一道身影便如風般撲來,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力道之大,像是要將她揉進體內,不分彼此。
“妹妹!”
將頭靠在肩頭,薑月明嗅著熟悉的發香,心生疑惑,但卻瞬間被妹妹歸來的喜悅淹沒。
“雪兒,姐姐,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被如此親近,薑雪抬手推了推,神態有幾分不自然,迷茫地輕聲問道:
“這位姐姐,你是誰啊?這裏是哪裏?有沒有見到過我的哥哥,楚慕寒……”
聽到這些話,薑月明陡然一顫,如同利劍穿心,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這,不是她的雪兒妹妹,雪兒,怎麼會認不出她這個姐姐?還如此生疏?
而且,哥哥,楚慕寒?這不是她先前編造的身世嗎?
一念至此,薑月明心中隱隱有所猜測,原本欣喜地心情略帶滑到穀底,眸光略帶失望。
儘管知道並不是真的妹妹,但望著那一般無二的樣貌,她還是輕啟唇,聲音沙啞。
“我叫,薑月明!”
是了,如果按照那個資訊,她和薑雪都是那位的分神,區區地願境界,不過蜉蝣撼樹……
她太異想天開了,就算是練假成真,也得有最基本的守則,等價!
“薑月明?”
薑雪輕聲呢喃著,抬起小手扶著頭,眼眸如同被迷霧籠罩,陷入了沉思。
她總覺得這個名字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裏聽過,但思索起來卻全無頭緒。
就在她似乎要抓住那一絲靈感,抬頭張望的瞬間,一根如白玉般的纖纖玉指,輕盈地飄落在她的眉間。
時間靜謐在此刻,唯有那心跳的聲音,緩緩奏響,彷彿整個天地都在與之共鳴。
“見過本我!”
“嗯,從今以後,你就叫薑醫吧!”
薑月明收手而立,微微頷首,眸光複雜地看著薑醫,感受著兩個自己相互審視的奇妙滋味。
對方因同心石的醫字而生,具現的,自然是百姓眼中的那個醫女。
當然,其中也摻雜著些許修仙者的雜念,更應該說,是她先前扮演的故事,在此刻化真。
“薑醫?”
薑醫的唇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她雖然明晰自身的存在,明白自身存在於本我的一念之間,但仍擁有屬於自己的思想。
不過,這個名字雖然顯得有些隨意,甚至有些敷衍,但她並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畢竟,名字不過是一個區分的符號,她的本質依然是薑月明,隻要不被叫做那些奇怪的名字,比如狗蛋之類的,便也覺得無妨。
“你就留在這裏,替我照看此地吧!”
話落,薑月明清冷轉身,身形如同幻影般淡化,悄然消失在冥域的黑白混沌之中。
未曾料到,妹妹未能成功復活,反倒多了一具分神。
仙子的分神,竟然還有分神?人生真是荒唐,不過此時,對方顯然並不適合現身。
清晨的風微涼,薑月明踏出後院之際,殿內已經多了幾位祭拜之人。
“阿良啊,在那邊,要好好聽城隍大人的話,娘這邊有秀兒照顧,你不用擔心。”
“城隍爺保佑,我家小鐵是您看著長大的,您看看,能不能給做個媒,成一段好事……”
“嗤!”
望了眼那誠懇叩首的老者,還有那個在旁邊啃著手指,眼神清澈無知的小胖子,薑月明纖唇微揚,笑容莞爾。
這是把城隍爺當什麼了?姻緣這種東西,不該是天喜星君(月老)來管嗎?就算靠譜點,也該去拜財神啊?
在殿外的石柱背麵,宋瀧凝揹著朝陽,神情躊躇,腳邊還散落著許多花瓣。
見薑月明走出來,她深深撥出一口氣,丟掉手中光禿禿的花,好奇地問道:
“成了?”
聞言,薑月明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抬手拍了下宋瀧凝的肩,語氣幽幽。
“回去吧,這幾天有外人在,還要委屈你回百魂幡呆幾天。”
雖然有反骨,但不多,這次測試,就算對方過了。
話落,在凡人不可見之處,宋瀧凝散作一陣黑霧。
剛進入百魂幡,看到那八位清醒的女鬼,她這才後知後覺,心中止不住的慶幸。
身在傀儡之中,她和百魂幡的感應都有些阻塞,難怪總感覺不對勁,原來這次,恐怕要事是假,試探她纔是真的!
薑扒皮,這還是有了新人忘舊人啊!還好她機智。
“咚!咚!咚!”沉悶的鼓聲,在清晨時分的縣衙內驟然響起,驚得縣衙大小官吏們如驚弓之鳥般,紛紛打起精神來。
見衙役們忙碌地穿梭,堂中的青年好奇地張望,然後轉頭,看向身旁麵若冰霜的柳傾仙,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
“姐,這是有案子了?這樣今天應該能看到那個……”
“阿武!”
柳傾仙美眸如刀,冰冷地輕喝一聲,柳盛武如被寒霜打過的茄子般,立刻噤聲,乖巧地在嘴前比劃著,示意已經閉嘴了。
“我和他沒有關係,今日隻為你的前程而來,若是再敢胡言亂語……”
長姐的威風撲麵而來,柳盛武有些害怕地抖了抖,像隻受驚的兔子般,自覺地補充道:
“我知道,回去抄家書十遍。”
“知道就好!”
聽到這對姐弟的話,不遠處的蘇淩月美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淺笑。
看這樣子,這位探花郎,在這裏還有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情債啊!
望著對方退至堂外,衙役們也都整齊地羅列好,唯獨缺了主官,她這才如夢初醒般記起來,堂審的主角,好像不在?
“這個傢夥,跑哪去了?竟敢當著本女俠的麵,如此堂而皇之地賴政?”
“誰在說我壞話?”
蘇淩月循聲望去,隻見薑月明從後院走來,身穿藍色官袍,正在整理著官帽。
她不由得有些驚詫,後院就那麼巴掌大的地方,她怎麼不知道?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蘇女俠,要旁聽嗎?”
“哼,那是自然!”
蘇淩月在側堂搬了張椅子,端莊落座,挑釁地挑了挑眉,看著明鏡高懸之下的薑月明。
旋即,驚堂木猛地一拍。
“來人,帶原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