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月下,莊嚴的忠魂祠前。
薑月明突然停下腳步,回眸看向身後默不作聲的宋瀧凝,唇角饒有趣味。
“你猜,我剛剛遇到了誰?”
“宋承嶽。”
沒有絲毫波瀾,宋瀧凝麵色淡然,開口說出了這個名字,就好似不相乾。
對此,薑月明顯然並不滿意,湊上前去,仔細打量著對方的臉頰,想要看出一絲破綻。
但很遺憾,宋瀧凝臉上古井無波,根本看不出半點情緒。
“他可是你宋家的獨苗啊,你就不擔心,我殺了他?”
“哦!那又如何呢?”
望著近在咫尺的玉顏,宋瀧凝美眸微微轉動,與之對視,語氣冷然。
她能如何?她又能如何?受製於人,她早該承認的事實。
殺了薑月明?
“切~沒趣!”
撇了撇嘴,薑月明步入忠魂祠,仰頭打量了兩眼靈性越發濃鬱的神像,轉而走向後院。
“我要做的事情很重要,替我護法,別讓任何人進來打攪!”
話語中隱隱透露出一絲虛弱,儘管掩飾的很好,但卻更像是做給外人看的外強中乾。
“知道了!”
應了一聲,宋瀧凝眸光深沉,看著薑月明離去的方向。
護法?難道是有什麼傷勢,還是突破修行桎梏?
對方實力越來越強,若是要復仇得自由,這隻怕是最後的機會。
但她眸光眨了眨,低頭看了看有些透光的縴手,最終隻是倚在大殿的柱子上,看著殿外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後院,薑月明將一切盡收眼底,微微抿唇,淺笑淡如春風,旋即輕揮衣袖。
金色流光如水波蔓延,八道芳華各異的佳人,悄然現身於此。
“替我把守此地!”
“是,主人!”
這正是紫璿百美圖中,被困的八位女鬼,如今有了替換之選,她自然要考慮一下。
不過相處久了,連貓貓狗狗都難免會有些感情,因此,她打算給宋瀧凝一個機會。
一個,測試忠心的考驗!
凝眸直視虛空,薑月明向前一步,空間泛起漣漪,身影隨之淡化,悄然消失在此處。
入眼儘是荒蕪,黑土冒著煙霧,沒有日月星辰,卻有黎明之光,介於陰陽之間。
傳說中,城隍,當然有獨屬於城隍的冥域!這是她煉假成真之時所做的。
不過,林岩虎等人還沒有真正登神,如今的城隍冥域簡陋無比,僅僅和忠魂祠一般大小。
此地信念濃鬱,儘管不屬於她,卻可以做到事半功倍,正適合練假成真。
“靈府藏憶喚故魂,憶為引兮復其身!”
玉指掐訣,點在眉間,薑月明緩緩合眸,心中不斷浮現出往昔,與妹妹相伴的美好的記憶。
點點清光自她體內逸散,如九天神女下凡塵,照亮了這片陰暗之地。
“嘭!嘭!嘭!”
同心石沉穩有力地跳動著,彷彿天地的心跳在此地迴響。
“怎麼會?為什麼不行?”
片刻之後,薑月明睜開雙眼,眸中罕見的滿是慌亂,無助的像一個小姑娘。
方纔任她如何堆砌信念,甚至引動同心石輔助,都塑造不出薑雪的一絲一毫。
那種感覺,就好像,竹籃打水,任憑她怎麼努力,都是在白費心思。
“嗯?”
仙台之上,蘇奕雪緩緩睜開清冷的眸子,語氣有些疑惑。
“又是惡身?”
那微弱的感覺,就彷彿是蒼蠅在耳旁喧囂,她視若無睹,再次閉目沉思起來。
現如今,訊息應該已經傳出去了,那幾個藏於幕後的,應該已經按耐不住,要開始試探了。
為了永除後患,她隻能捨棄大鴻,來引蛇出洞了,但願,不會出意外……
“這怎麼會,妹妹……”
腳步踉蹌,薑月明順勢跌坐在地,隱約間,眼前的微光中,薑雪回眸看來,巧笑倩兮。
這裏沒有他人,因此她也卸下心中的一切負擔,沉浸在追憶之中。
因為孤兒的緣故,她前世今生皆是薄情,未曾真心待過一個人,唯獨這個妹妹……
“姐姐,等有機會了,我們一起去看曇花好不好?曇花一瞬,隻能開一瞬的花,該有多美啊?”
“給,姐姐,剛從後山摘的,我倆一人一個,永遠也不分開!”
“這梨子好酸啊,姐姐!”
“姐姐,姐姐……”
她雙手緊攥,淚水不自覺地滑落眼角,卻心生一絲光亮,抬起手,看向手心冒著絲絲黑煙的土壤。
“練假成真,練假成真……”
練假成真,首先得有假,先前所做的一切痕跡,都隻能用來塑造,卻唯獨缺了支撐塑造的東西。
既然記憶不行,那就用別的!
想通了這點,薑月明眸中含淚,麵上卻淺淡一笑,起身之後,素手再次接引凝訣。
隨著信念流轉,她緊咬銀牙,點點汗水自額頭浮現,身軀隨之逐漸透明。
透明到能清晰地看到,在她胸膛之中,同心石跳動劇烈,彷彿要跳出她胸膛。
在某一刻,同心石猛地停滯,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醫”字元文緩緩飛出。
“噗!”
同心石為心,此舉,不亞於從心中取肉,但薑月明確無言,隻是嚥下口中血水,看著逐漸勾勒出的身影,釋然一笑。
“雪兒……”
…………
“呸!”
黎明的山野中,一輛驢車疾馳,農夫打扮的葉淩峰吐掉草葉,有些百無聊賴地趕著驢。
“我是不明白了,放著寶馬不騎,非要咱們騎驢,這慢悠悠的,什麼時候才能到地方啊?”
驢車後麵,蘇宣明悠閑地躺著,一顆一顆地數星星,悠悠地聊著。
“急什麼,楚弟說的也有道理,我那叔叔能在這邊掀起這麼大的風浪,如今肯定也少不了眼線,騎馬太招搖了。”
“哼,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葉淩峰撇了撇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好奇地回頭問道:
“哎,楚兄弟那時候好像還說過,驢車跑的不比馬慢,還有人能駕著驢車一夜跑三百裡?真的假的?”
“噗!”
蘇宣明沒忍住,笑出了聲,看的葉淩峰莫名其妙,笑夠了這才解釋道:
“叫你多讀書,那是一個典故,說的是前朝太宗禦駕親征,結果屁股中箭,搶了輛驢車就跑,敵軍愣是沒追上。”
“前朝太宗?那也太遠了,我眼前就有一個活的。”
“去你的,現在是你在騎驢,騎驢大將軍!”
捶了拳葉淩峰,蘇宣明笑罵著,將心中憂慮拋之腦後,肚子卻突然叫了一聲。
“你餓了?要不找個地方歇下腳?”
“不用了,楚兄弟說過,兩點之間直線最短,遇山穿山,半路不能過多停留,更何況,他還給了這個!”
說著,蘇宣明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顆丹丸,遞給前麵的葉淩峰一顆。
言多必失,既然知道沿路有其他勢力的眼線,自然是麻煩越少越好,風餐露宿,也更適合他們如今的身份。
“這是辟穀丹,楚弟說是先前鬧殭屍的時候,幾位仙家給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先吃一顆試試!”
接過小指蓋一半的丹丸,葉淩峰拿著對天邊看了看,眼中滿是狐疑。
“真的假的?我怎麼看,這東西像是他從身上搓下來的泥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