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病殃殃的少年揮舞著拳頭,抒發心中憤憤不平。
“姐,那負心漢真不要臉,都把你欺負成這樣了,竟然還敢要求我們柳家幫忙!”
此時,柳傾仙坐在桌邊遙望窗外,氣質恢復了安靜淡雅,卻比平常少了一絲從容。
聞言,她依舊未曾轉身,隻是放下手中的白玉酒盅,再度斟滿酒,幽幽啟唇道:
“阿武,姐姐和他沒有任何關係,隻是想太多了而已,你不必懷恨,今後保舉你做縣丞,務必盡心輔佐。”
“姐,我就是不服,他楚慕寒憑什麼……”
少年撅起嘴,滿臉的憤憤不平,可話還沒說完,隻聽嘭地一聲。
“聽話,阿武!他並不虧欠我們柳傢什麼,反倒是依靠他,我們如今才無需擔憂黃家的威脅。”
酒盅重重地砸在桌上,柳傾仙猛地轉過身去,一雙明眸微微泛紅,如熟透的櫻桃,然而俏臉卻如寒霜般冰冷,毫無表情。
“阿武!殭屍為禍,我柳家又怎能置身事外,快去安排……”
少年被長姐的氣勢所震懾,不敢再有絲毫的反駁,賭氣般地走出了房間。
桃源縣並非首次遭受殭屍之亂,所以柳家對此並沒有絲毫懷疑,立刻開始籌備起來。
…………
縣衙內,薑月明打發走慘兮兮的王石,落座桌前,有些頭疼地看著一堆公文。
這下可倒好了,徹底得罪了柳傾仙,縣丞之位又空懸,她可做不到先前的悠閑,隻處理重要檔案了。
不過說回來,雖然情況突變,她還欠柳家一個縣丞之位。
隻可惜,如今廣豐郡郡守投敵,她如今就是郡內最高的行政長官,想要舉薦縣丞都無處可遞。
“先前太子好像說過,要舉薦我做郡守來著?”
念及此處,薑月明莞爾搖頭,並沒有太過當真,拿起一份公文批閱著。
邊境郡守手握上萬大軍,位列正四品,算是中品官員的頂級了。
從正六品到正四品,橫跨兩大品級,就算是太子再器重她這個“兄弟”,可朝堂之中的聲音也會讓此事不了了之。
清脆的盔甲摩擦聲由遠及近,薑月明循聲抬頭,隻見一身銀甲的葉淩峰龍行虎步,剛好跨進縣衙。
“葉兄弟,你找我可是……”
她起身招呼一聲,可眸光卻突然後移,落在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上。
“韓延,你還活著?”
隻見葉淩峰身後,韓延正威風凜凜地站著,方正的國字臉多了一道箭傷,卻更顯軍人硬氣。
對上薑月明的視線,他抬手捶胸,行了一道軍禮,略帶慶幸地說道:
“先前叛軍封鎖了整個廣豐郡,末將隻是僥倖逃生,被太子殿下所救,這才撿回一條命。”
“活著就好!”
聞言,薑月明走上前,望著安然無恙的韓延,滿意地點了點頭。
此時,葉淩峰冷峻的麵上也擠出一絲笑容,抬手拍了拍韓延的肩膀,看向她。
“昨日見你太累,也就沒說,城內原本的校尉軍司馬戰死,太子賞識韓軍侯,因此破格提拔為校尉,繼續輔佐你。”
林岩虎,死了?
對此,薑月明有些詫異,但想到先前守城的慘烈,心中隻剩唏噓。
這一戰下來,她好不容易歸心的兩千大軍,近乎被打空,隻剩三四百殘兵。
至於葉淩峰這個淩雲將軍,更是近乎光桿司令,比她也強不了多少。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如今封侯尚且沒有定論,可光桃源縣一地,便有上萬人喪生,何其慘烈?
“是啊,前線戰況還不知如何呢……”
葉淩峰長嘆一聲,對此深有感觸,當即拱了拱手,就要告辭。
“葉兄,那位軍司馬……”
麵對薑月明的話,葉淩峰身形一頓,隻是閉目搖頭,神情滿是慚愧和不忍。
“戰士們守家衛國,慷然赴死,身雖死,但其神永存。”
薑月明輕聲寬慰著,垂眸瞥見手中公文,眸光略微低沉,沉吟道:
“死者,當刻碑為記,受本縣春秋祀典供奉,永世長存。生者,亦當載入功勛冊,同時寫入縣誌!”
“刻碑為記?”
葉淩峰複述著,深深地看了一眼薑月明,俯身抱拳。
“楚兄,那在下不才,就替這些戰死的弟兄,謝謝你了!”
作為一個軍人,他深知這種榮耀的難得,世人皆知將軍威,又有幾人見得兵卒血流盡?
隻可惜,生前不享有,死後又有何用?不過是對生者的撫慰而已。
見此一幕,薑月明微微搖頭,伸手扶住他,旋即還了一禮。
“非也,這是本官應該做的,相反,我還要謝謝葉兄,若不是你帶來這些戰士,如今桃源縣在不在還是兩說呢!”
縣衙大堂內氣氛沉悶,隨後葉淩峰也並未多留,帶著韓延逕自離去。
“聽到了嗎?通知兵房,工房文書,統計一下……”
“縣令大人,前日守城,兵房文書,戰死了。”
聽到這話,薑月明話語戛然而止,如鯁在喉,煩悶地扔下公文,轉身向後院走去。
“知曉了,通知各房官吏,將立碑之事妥善安排下去!”
她之所以立碑,並非單純為了紀念,而是想到了那香火神道。
桃源縣沒有城隍庇佑,全靠兵家煞氣苦苦支撐,如今妖孽橫行,已漸露頹勢,難以鎮壓。
鄉野村落雖有些許野神,卻也隻是濫竽充數,難堪大用。
故而她心生一計,欲在桃源縣培養一位城隍,一位護城神,以保一方安寧!
“阿孃……”
略帶奶氣的聲音顫抖著,小花長長的睫毛好似蝴蝶翅膀,緩緩睜開一雙大眼睛。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位清冷出塵的白髮少女,正關切地坐在床邊。
“小花,你可醒了!”
宋瀧凝微微嘟著嘴,麵上原本有一絲委屈,看到小花醒來,這才被欣喜取代。
純陰之體對鬼怪親近,鬼怪同樣也親近純陰之體,能當一個無需雙修的爐鼎用。
再加上這丫頭實在乖巧,饒是自詡封心的她,也不禁為此關心。
“仙子姐姐,小花,小花想要拜你為師。”
小花坐起身,望著宋瀧凝的雙眼,小臉有些遲疑,卻還是說出了口。
陡然聽到這話,宋瀧凝一愣,拜她為師?
她死前不過初入修行,死後也一直跟薑扒皮置氣,何曾想過收徒之事。
可小花見她遲疑,還以為被拒絕了,趕忙如受驚的小鹿般下床跪地,乖巧地說道:
“仙子姐姐,不願意就算了,小花可以當奴婢的,刷碗,摘野菜……小花會的可多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一道悅耳的聲音傳來,猶如清泉潺潺,令人心間一靜。
“她不行,小花,拜姐姐為師就好!”
小花轉過頭,隻見薑月明款步走進來,書生模樣在身後陽光下悄然褪色,展現出原本樣貌。
她沉悶的心情,此時也輕鬆些許,上前攙扶起小花,但這卻引起了宋瀧凝的不滿。
“喂,姓薑的,小花明明說拜我為師,你湊什麼熱鬧?”
“兩位仙子姐姐?”
此時的小花,像個迷失在花叢中的小蜜蜂,來回打量著,隻覺得頭暈目眩。
分不清,她真的分不清啊!
感覺黑髮的是真的,可仙子姐姐先前明明是白髮啊?
見此情形,薑月明的唇角微微上揚,纖纖玉指隔空輕輕一點,撤去了宋瀧凝的幻象。
“小花要拜的是仙子姐姐,跟你這個女鬼有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