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唇微抿,柳傾仙沒有說話,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饒有興緻地上下打量著。
她感覺,今日的薑雪大有不同,不再有那種隔閡感,高冷中透出一點呆萌,更似初見那日。
就是這樣的白毛少女,更加激起她挑逗的興緻。
那無形之力恰似微風輕拂,薑月明不敢有絲毫懈怠,屏氣凝神。
直至確定對方已漸行漸遠,才如釋重負,深深撥出一口濁氣。
“呼~”
此時,柳傾仙宛如出水芙蓉,優雅地踏出浴池,旁若無人地穿起衣裳,同時側眸看向薑月明,輕聲問道:
“雪妹妹,你還沒說呢,為何半夜偷偷溜進姐姐我的房間?”
她一人撐起家族重擔,需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薑雪身為武林高手,護送楚慕寒赴任一事,她自然心知肚明。
但今日這小丫頭如此倉惶,究竟是在躲什麼?求援?城內叛軍已被鎮壓,餘下的小魚小蝦也掀不起風浪。
更何況,她柳家在這點崖幫不上忙,加上鏢局商隊還有府內上下,總共二百來人,堪堪自保而已。
還是說,在躲什麼?
這聲音雖柔,卻帶著絲不容拒絕的意味,再加上眼前的雪白春光,薑月明不禁側過頭去,聲音都有些磕磕絆絆。
“巧合,都說了巧合嘛,柳姐姐,妹妹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拜拜……”
她話還未說完,柳傾仙已如弱柳扶風般,移步到近前,玉手捏住那張絕美無瑕的小臉,強行將其扳正過來。
“急什麼呢,既然來了,就陪姐姐好好聊聊。這深更半夜的,外麵危險得很,等會兒,姐姐我親自送你回縣衙。”
撲麵而來的芬芳,輕紗間隱隱可見的雪白,還有捏著臉揉來揉去的手,都令薑月明頗為不適應。
猶抱琵琶半遮麵,這種半遮半掩反倒更加勾魂,老天爺啊,前世今生,她哪裏見過這種場麵?
抓住柳傾仙的手,她趕忙後退一步,迅速推開窗戶,飛速逃離現場,隻留下一句慌張的話語。
“柳姐姐,我還有要事,就不久留了!”
見白毛少女落荒而逃,柳傾仙不禁莞爾一笑,燦若春花,眸中儘是玩味。
“這小丫頭,還真不禁逗,不過,先前幾日究竟是怎麼回事?與如今判若兩人,莫非是功法特殊?”
至於害羞,她倒沒有多想什麼,定是小姑娘不好意思。
同為女子,她有的對方都有,而且還貌若天仙,讓一向自以為美的她都有些自慚形穢了。
更何況,她要是拿下了楚慕寒,對方就是小姑子,都是一家人。
“夜裏危險?送我回縣衙?夜裏能有留下危險?”
隱匿身形,薑月明逃出柳家,又橫穿幾條街,這才恢復了從容。
說什麼送她回去,不過是在暗中威脅,不留下就跟楚慕寒告狀。
隻可惜對方算錯了,薑雪是她,楚慕寒也是她,甚至都不是真正身份。
剛才的柳傾仙,就像是一隻慵懶的貓咪,很明顯將她當成了毛線團,再待下去,鬼知道會發生什麼。
對此,十魂幡中的某隻鬼表示,她不知道,但很想看看。
“嗬嗬~某人跑的這麼快,還真是狼狽啊!”
宋瀧凝正幸災樂禍之時,忽見周圍鬼氣翻湧,如驚濤駭浪般滾滾而來,隱隱凝成一條修長皮鞭。
她大驚失色,趕忙開口辯解道:
“你可別亂髮火啊,這次真的跟我沒關係,是你自己純粹自找的!況且你可是魔修,看誰不順眼直接殺了便是。”
話一出口,鬼氣竟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止了凝聚,她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然而,下一瞬皮鞭卻瞬間成型,揮動時發出的破空音爆,猶如雷霆萬鈞,攪得鬼氣如怒海狂濤般翻騰不止。
狠狠地抽在她的屁股上,將鬼軀都打散了一片。
“啊!你幹嘛!”
“沒剎住,這一鞭子就當送你了,不用謝~”
聽著心底的鬼嚎,薑月明笑意盎然,纖唇微微揚起一抹弧度。
雖然她沒理,但這一鞭子下去,心情頓時好多了。
漫步街頭,不知不覺間,她竟然再次來到傀儡戲的街頭,老者也久違地現身。
隻可惜,今日城內經歷巨變,如今並沒有什麼觀眾,唯有一旁搖曳的火焰似是在喝彩。
此刻臨近曲終,見來了一位看客,老者笑了笑,表演的格外傾心,可隱隱之中,卻有一聲少女哀怨。
“燈影裡絲轉千回,可知指尖輕重藏幾歲?……”
血月照耀下的街頭,彷彿都蒙上一層古舊的昏黃,薑月明駐足於此,凝眸看的出神。
老者的技藝出神入聖,一尺大小的少女傀儡紅袖招展,近乎以假亂真,竟令她有種身臨其境之感。
絲線操控著傀儡,命運掌控眾生,她信念凝聚的金絲,則介於兩者之間,玩弄真假虛實,何其相似。
心有所感,薑月明隻覺得心頭一陣涼意,不屬於她的感悟頃刻湧上心頭。
剎那間,她彷彿置身於塵世之巔,冷眼看著塵世的喧囂。
天地間絲絲金線交錯,猶如一張無形的大網,演繹著眾生的悲歡離合。
“城隍爺保佑,我這一胎,一定要是個大胖小子啊!”
“鬼啊,有鬼,救命啊!”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要不是薑雪姑娘,我這把老骨頭……”
在觸及這些念頭的瞬間,萬千道思緒,如決堤洪水洶湧而來,或喜或悲,都代表著一段深刻的念頭,各不相同。
聽到薑雪二字,薑月明心神稍稍恢復清明,趕忙緊緊咬住銀牙,靠著舌尖傳來的劇痛,才徹底清醒過來。
這時,她幻象早已散去,顯現出原本的三千青絲,甚至身形都有些虛浮,隱隱似是薄冰,一碰就碎。
“好險,要是繼續下去,隻怕難逃妹妹那樣的結局!”
回想那日,薑雪身軀破碎如星屑,飄飛向天際,薑月明心中一凜,同時略微垂眸。
她這才發現,老者早已戲終,愛惜地輕撫傀儡眉宇,隨後似是不忍,但依舊轉向一旁的火堆,輕輕鬆手。
這近乎於妖的少女傀儡,沒有絲毫反抗,就這樣任由火蛇纏繞著。
見狀,她眼疾手快地上前,伸手在火堆中拾起傀儡。
她拍滅了傀儡衣物上,剛剛燃起的火苗,抬頭看向老者,眸中略帶不解,問道:
“老伯,你不是說這傀儡是你最滿意作品嗎?為何要燒掉她?”